在我幾乎就要迷失心智昏睡過去的那一刻,我的目光突然停在了賀薔身上。賀薔一會跑到長生身邊,一會跑到姐夫身邊。當她看到我神色不對的時候,又跑上來抱住我,對我問長問短,又是安慰又是親吻,一副手忙腳亂的樣子。我突然想到,我和姐夫、長生都遇到鬼打牆了,可賀薔卻安然無恙!是不是這鬼打牆對賀薔不起作用?我於是拚盡全身力氣,做了最後一次當時並不覺得十分有把握的努力。


    但事實證明,賀薔確實是我們三人的救星。當我喊出讓賀薔帶我們離開那裏的時候,就已經支撐不住了,好像我全身的力氣都被剝繭抽絲一樣抽得幹幹淨淨了,我咕咚一聲栽倒在地。賀薔如夢方醒,她首先背起我走出了那個魔圈,然後是姐夫和長生。離開了那個魔圈,我雖然全身乏力,睜不開眼,但並沒像姐夫和長生一樣神誌不清,意識全無。我聽到賀薔在我身邊嚶嚶啜泣,有很滾燙的淚水落在我的臉上,既而是火熱而柔軟的嘴唇重疊在我的雙唇上。雖然一直以來我自認為對賀薔並無好感,因為我知道她跟我的接觸是不懷好意、另有所圖的。但這時我還是禁不住升起一腔似水柔情。我真想死死擁抱住賀薔,但我全身無力,意識根本支配不了自己的肢體。後來,賀薔在我身邊躺下來,用臉挨著我的臉睡著了。


    我的精力恢複很快。賀薔還在熟睡,臉上殘留著斑斑淚痕。我坐起身的那一刻,突然看到一條小蛇盤附在賀薔的大腿上。那蛇長不足一尺,筷子粗細,但身體色澤鮮亮,通體紫褐色,頭呈三角狀,一看就是巨毒之物。我嚇了一跳,正要伸手,不想賀薔這時剛好醒來,見我坐起身,她也赧紅著臉坐起來。她這一動,我看見蛇在賀薔腿上咬了一口,倏忽間已鑽進草叢去了。


    我連忙上前,去扯賀薔的褲子。賀薔看了地上昏睡的姐夫和長生一眼,臉唰地紅到脖根,說:東西,你,要幹,什麽?我急促地說:蛇,蛇。賀薔說:蛇在哪裏?我指著賀薔大腿根部:這裏。賀薔說:沒有蛇啊。我語無倫次地說:不是,是,是被蛇咬了。


    賀薔一聽,卻並不著急。她打開背包,說:我這裏備有藥品,我自己敷上就行了。


    我說:不行,敷藥已經來不及了,巨毒蛇,你快把褲子解開。說完我不由分說,上去強行解賀薔的褲帶。


    賀薔本能地抗拒著。我突然語帶柔情地說:我們都一個床睡覺了,都有孩子了,你還顧忌這些幹啥啊?


    賀薔像是被擊中了要害,身子一下軟了。但她眼裏盈滿了委屈的淚水,哀哀地說:我知道你是中了邪,不是打心裏要我的,我不要……


    賀薔的腿根部肌肉已紫黑了一大塊,黑塊凸起,似乎在結痂,而她的整個大腿和腰部原本白皙的肌肉也在快速變色。我哪還顧得了許多,一口對著黑痂,拚命吮吸。而這時賀薔也終於明白怎麽迴事了,自己被蛇咬後不痛不癢,一點感覺也沒有,而自己的肌肉卻在迅速大麵積變色,可想而知這毒性的厲害。想到這裏,賀薔突然一把掀開我,大喊:你不要命了!


    我再次撲上去,但賀薔掙紮著,不讓我再去吸吮蛇毒。幾番爭鬥後,我終於忍不住掄起拳頭,將賀薔打昏過去。


    從賀薔傷口裏吸出的毒血呈草綠色,糨糊狀,我不知吮吸了多少口。當我感覺賀薔大腿上的黑痂在慢慢變軟,慢慢變得平順的時候,我終於撐不住,昏了過去。


    我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漆黑。我想現在已經是夜晚了吧,忙催動右眼黑暗視物,但眼前依然漆黑一片。但耳朵裏的聲音卻很雜亂,像是身處鬧市。我叫了一聲:賀薔。


    我感到我的雙手被一雙柔弱細膩的雙手抓住了。賀薔驚喜地說:東西,你醒了?


    我問:我們這是在哪裏?怎麽這麽吵啊?


    賀薔說:我們還在剛才這裏,這周圍一點聲音也沒有啊,沒有吵鬧聲啊。


    可我耳中分明吵鬧聲不斷啊,像有成百上千的人在一起聚會,在聊天,在爭吵,在吃喝拉撒。我怕嚇著賀薔,轉口說:姐夫和長生呢?賀薔說:還在昏睡啊,不過他們現在臉色好多了。我說:天黑了嗎?賀薔說:天就快黑了。


    賀薔話音一落,立馬用雙手捧住我的臉,焦急地問:東西,你眼睛看不見了嗎?我點了點頭。賀薔悲痛萬分地說:都是我害了你呀。我說:不是,我的眼睛以前也這樣過,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賀薔突然把我的頭抱在她胸前。良久,她說:東西,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麽好的。


    我把頭在她胸前拱了拱,感覺異常溫暖愜意,竟莫明其妙升起一種一輩子也舍不得把頭挪開念頭。我嘿嘿笑了兩聲,說:我沒對你好啊,相反,我可老想著對你使壞哩。


    賀薔說:你不知道我的底細。


    我說:我隻知道你人其實不壞,至於你是不是冷子團夥的人都無關緊要。


    賀薔一把推開我,霍地站起來:你,你怎麽知道這些?你還知道什麽?


    我輕聲叫了一聲:賀薔。


    賀薔噯了一聲,期待著我說下去。


    我說:天快黑了,趕緊把帳蓬支上。


    我知道,我們雖然離開了鬼打牆那塊詭異的地方,但並不代表現在就安全了。我計算了一下,我們從兔兒窩的棧道口進來,前行了最多不過一百米,就接連出現了棧道和巨石突然消失、鬼打牆、不知名的毒蛇,以及這個地方鬧市般嘈雜的聲音,進入兩地山真是步步驚心、處處詭異。現在長生和姐夫還在昏迷狀態,賀薔被毒蛇咬後被吸出那麽多毒血,身體也較虛弱,而我,目前更是覺得渾身乏力,兩隻眼睛也失明了。兩個虛弱的病體和兩個完全沒有知覺的人,如何應對黑夜裏未知的危險?因此我想,如何安全度過我們進入兩地山的第一個夜晚至關重要,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我也要確保三人今晚的安全。


    賀薔很快支好帳蓬,她打開背包,拿出一盒餅幹和礦泉水,給我喂一兩塊餅幹,又讓我喝一口水。我們進山時,媽媽安排姐夫背吃的喝的,賀薔背日常急用物品和藥物。姐夫嫌背得太多累贅,說靠山吃山嘛,山裏有的是泉水和野果,哪用得著費力去背吃喝物品?我當時也讚同姐夫的說法,進兩地山肯定不是一天兩天或者十天半月的事情,少則一年半載,多則三、五年都有可能,你能背多久的吃喝?聽我這麽說,姐夫幹脆什麽吃的都不帶了。倒是賀薔細心,在很重的背包裏,又默默地加了一些幹糧,以備不時之需。由此可知這餅幹和礦泉水的金貴。


    我並沒有推辭,把肚子吃了個半飽,然後吩咐賀薔多吃些。賀薔當然舍不得,被我聲色俱厲地責備一番後,她才把剩下的餅幹和著礦泉水吃了下去。


    我說:賀薔,我讓你吃,不是為了你自己吃,而是為長生,為姐夫,為我吃,你知道嗎?你說我舍得吃嗎?但我還是吃了那麽多。進入兩地山這一天的時間,情況有多複雜你也看到了不用我細說,今天晚上,或許更兇險。他們兩人還在昏迷,我眼睛又看不見,所以一旦出現危險,最主要靠你來應付,我們一定要保持充沛的體力。


    賀薔說:東西你別說了,我吃還不行嗎?


    我說:吃了,趁早睡一會兒,我估計,一切事情都會在下半夜發生。


    賀薔說:東西,你陪我聊會兒天行嗎?就一會兒。


    我想了想,說:嗯。


    賀薔說:別人都覺得進兩地山危險,但我覺得,現在進了兩地山,親身體驗到兩地山的兇險,我才好多年來第一次有了安全感。


    我不解,說:這話倒新鮮,說說道理。


    不想賀薔話鋒一轉,喃喃細語叫了一聲我的名字:東西。


    我用手拍了一下賀薔的肩。


    賀薔說:不知道你信不信,我懷上你的孩子八個月的時候,孩子在肚裏調皮地拱來拱去,那時我就突然好想像媽媽一樣做一個相夫教子的家庭婦女,過一種平淡而真實的生活,即使我的男人再醜也無所謂。


    我說:其實你心裏一直很討厭我,是我算計你,讓你懷了孩子。


    賀薔搖頭說:不是這樣的,其實你不那樣,我自己也要算計著怎麽懷上你的孩子。


    我吃了一驚,疑惑地說:這……


    賀薔淡淡地說:這是組織上的安排。


    我更是吃驚不小:組織?就是冷子團夥?


    賀薔搖頭說:冷子隻是一枚無足輕重的卒子罷了。我還要告訴你東西,我以前有個男人,我十七歲就嫁給他了,也是組織上安排的。


    不知為什麽我不想賀薔說這個話題,但賀薔堅持要說下去:其實我一點都不愛他,這麽多年了,我對他一點感情也沒有。


    我說:他現在在哪裏?


    賀薔說: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裏,他的代號叫匕首,是我的直接上司。


    匕首!我鬆了一口氣,匕首已經被那個叫閻哥的人打死了,在這個世界上,他連屍骨都沒有了。我正想著要不要告訴賀薔這些的時候,突然聽到帳蓬外響起一片嘈雜聲,似乎有很多人像圍獵一樣向帳蓬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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