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家的分支多,這既是分散的,又是團結的。容三伯那一支能保住不少的好東西,容飛武這一支自然也不會太差。隻是取古董之前,必然要和杜采憶打招唿,否則就怕那女人會鬧。那女人要真是鬧開了,那這禮物還不如不送了,因為估計隻會更加讓容淩夫妻厭惡了。


    果然,杜采憶一聽說容飛武要來這麽一個大手筆,就甩下了臉:


    “好端端的,這是送什麽送!”


    她目前缺錢缺得厲害,讓她眼看著家裏的寶貝被送出去,那簡直是挖她的肉,喝她的血。這已經不是什麽舍不得了,而是要像命根子一般地維護了。


    容飛武就瞪了她一眼:“你一向不是消息很靈通的嘛,怎麽會問出這傻話。現在外麵誰不知道三哥給林夢送了禮物。剛才我都看到了,那是個紫檀木的首飾箱,僅那箱子就價值不菲,裏麵裝著的東西隻能比那箱子昂貴多了。而且首飾箱裏肯定有小匣子,送禮物出去的不把匣子給挨個裝滿了,那簡直是丟份兒。所以,三哥這絕對是大手筆了。人家當伯伯的都給送了,我這個給人家當公公的能不送嗎?!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杜采憶就噎住了。容三送禮物的事,她知道是知道,隻是這事輪到自家身上,她本能地就不願意。但是容飛武話說到這份上,她也不能再裝傻充愣。她也是一個好麵子的,有容三打頭,他們家的確是要表示,不過意思意思也就行了。好東西,她可不要送出去。


    “是這麽一個理!”強壓下不甘願,她麵上緩了緩,“行,禮物的事我來準備吧!”


    讓她來準備?!


    容飛武又不是傻了。這個女人,他可不信了。讓她準備,就怕到時候反而要更加丟臉。


    “不用了,東西我都想好了,這就去拿!”


    杜采憶心裏一突,強壓著不悅問:“你打算送什麽?”


    “翡翠珠鏈!”


    “什麽!”杜采憶的聲音瞬間拔尖,“是那串翡翠珠鏈?”


    容飛武略皺了眉,不喜她這種大驚小怪的模樣:“能拿得出手的適合給女子送的還能是哪個?”


    杜采憶隻覺得心頭一口血隻往上衝,衝得她腦袋都快要發暈了。


    “不準!不準!”她大吼著。


    “我隻是告訴你一聲,這個家,我說了算!”


    “那珠鏈,當時讓你給女兒當嫁妝,你都不肯,現在卻拿來送林夢,送那麽一個外人,好啊,容飛武啊容飛武,你就是這麽對自家女兒的,就是這麽對自己人的。你這是被鬼迷了心竅了是吧,去了一趟那裏,又中了那個賤女人的邪不成?”


    容飛武立刻沉下臉,大聲怒喝:


    “杜采憶,我的東西,我想給誰就給誰,你管不著。咱們倆已經這麽一大把年紀了,我不想再鬧事,你別逼我!”


    森冷的目光能讓人當頭一涼。


    杜采憶立刻就被噎住了。容飛武這是什麽意思,要和她離婚?!


    一想到這裏,她整個身子都繃緊了,再大的怒火也被她給強行壓了下去。深吸一口氣,她盡量以正常的口氣說道:


    “這禮物實在是有些貴重,所以我才有些急。五哥,那林夢到底是和咱們家隔著一些的,而且你也看到了,她對你也並不心存恭敬—”


    “好了,好了!”容飛武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話,“這些事我心裏有數。事情,我和你說了,你也心裏有數了。我警告你,別再鬧事,否則我真會不客氣。”


    杜采憶立刻一臉哀傷了起來,略略哽咽道:“我隻是有些替咱們的女兒覺得委屈!”


    “委屈什麽!”容飛武一聲冷哼,“從小到大,缺她吃的,還是缺她用的?!她嫁出去那會兒,給出去的東西還少嗎?!你要還覺得她委屈,那就把你的東西都給她,你自己存的就是都給了出去,我也管不著。隻是我這頭的東西,要怎麽用,不能胡來。一會兒那珠鏈就送出去了,要是讓我在外麵聽到一些和你有關的不好聽的話,就休怪我不客氣!”


    容飛武大步走人,自顧自地去取了翡翠珠鏈。


    杜采憶礙於容飛武的威脅,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了。背著他的時候,她就是氣得要殺人,也隻能忍著。


    是,她都這把年紀了,再鬧出一些事來那真是要沒臉了,若真是走到了和容飛武離婚的地步,那她還不如一頭撞死得了。


    這口氣,隻能忍了!忍了!


    隻是忍是一迴事,憤怒又是另外一迴事。


    自己兒子這才死了沒多久,容飛武就這麽大的動作,這心太偏,太傷她的心,她不甘,她惱,她怨,她恨。就這麽一直坐以待斃下去,是不是以後容飛武會明目張膽地站在容淩那一邊,甚至到最後連這個家都不認!


    這個猜測是讓人膽戰心驚的!


    她不得不防!


    020


    容飛武特意在大家都在也正是熱鬧的時候,急急忙忙迴來取了東西,又急急忙忙返了迴去,這番作為實乃是用心良苦。他知道他和容淩沒法迴到最初,而這個能幹的兒子對他更是什麽都不圖謀,估計這兒子還想著如果他能少在他麵前出現就更好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送出去的禮物就是能把整個宇宙給買下,在兒子看來都是不屑一顧的。林夢那邊更是不用說了,兒子是那個態度,她必然也會是那個態度。所以,他隻能豁出去拿自己的臉麵去賭一賭了,賭的就是在眾人麵前,林夢不會直接揮開他送出去的禮物。


    他實在是想和這個兒子搞好關係,過去的事也就過去了。可憐他現在就隻剩下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了。女兒是個拎不清的,一門心思向著夫家。所以這唯一的兒子,他自然是越來越看重,也是非常努力地想要緩和父子之間的關係。


    最後,當著眾人的麵,他把禮物送出去了:


    “夢夢,三哥剛給你送了大禮,爸也不能太落在後麵了。這東西,你收著吧!”


    雖然他說得很是順溜,但是誰都知道,這樣的場合不適合做出這樣的舉動。所以,本來熱鬧的氣氛因為容飛武的這一舉動而靜了下來,大家都睜著眼看著這一幕,等待著林夢接下來的表現。


    林夢沒有動。


    容飛武這心是微微提著的,見林夢如此,心裏的擔憂又是多了幾分,但是麵上沒有絲毫的變化,力持鎮定地表現著輕鬆。仿佛這送禮,就隻是簡簡單單的行為。


    這隻是一個小小的雕花匣子,看著一點也不大,也隻是成人巴掌般大小。但誰都知道,就這小小的方寸之地,裏麵放著的東西必然是珍貴異常。否則,容飛武拿不出這個手,更不會先把容三伯給抬了出來。


    林夢會怎麽做呢?


    大家緊盯著她。因為很多人都知道,這是容飛武的示好,甚至可以更卑微地說,這是他的討好。


    林夢看著容飛武的雙眼是透徹的,瑩潤得宛如兩潭清亮的泉,也帶著淡淡的清涼。她坐在那裏,也沒扭頭去看容淩,隻是就這麽看著容飛武,麵色沉靜。因為,當她坐在這裏的時候,她便是當家主母了,她需要自己的決斷,而不是去詢問容淩的意見。


    林夢想得明白,容飛武這麽做是非常冒險的。因為,有很大的幾率她會拒絕。她即便拒絕了,可能會讓一些人說閑話,說她太不給對方麵子,但是大部分人會表示理解,畢竟,她這段時間的功績在那裏擺著,人心基本上還是向著她的。而且,這族裏的人也基本上知道她家和容飛武的那些事,她若是拒絕,他們也能理解。那麽容飛武就危險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身為曾經的一家之主,卻被一個年輕女子那麽不客氣地拒絕,他將會接受嘲笑、同情,或者還有諷刺。不論是哪一種,都是負麵的。以容飛武的智商,他不可能不知道被拒絕的概率會有多大,也不可能不知道,那將是純屬讓自己丟臉,可他還是做了。


    容飛武,你這是真心示好吧,那我該不該接受這種示好呢?


    ……


    不願!


    她不願意!


    她忘不了自家男人在他那裏受到的傷害。愛,便是如此,當你來得太遲,遲得我都不需要了,那麽這份愛還有什麽價值?!


    但是,她還是伸出了手。


    因為,盡管她再不情願,可是別人還是將容飛武和她這個家給放在了一起。容飛武丟臉,那她這個家也會跟著丟一些臉。她可以不顧著自己,但是不能不顧著她的男人和她的兒子!


    伸出的蔥白一樣的手,讓容飛武的臉上瞬間湧出了狂喜。


    他賭贏了,賭贏了!


    這份激動的心情,竟然不亞於他做成人生中第一筆大生意的時候!


    眼看著那木匣子被林夢接了過去,很多人吊著的心都落了地。然後又看到林夢把匣子打開,纖細的手指探了進去,取出了匣子中的東西。


    碧綠的熒光在燈下猶如碧荷一般地鋪展開,那份驚世的美惹來眾人低低驚歎。翡翠雕刻而成的珠子,個個能有大拇指甲蓋那麽大,那價值是無法估量的。而這樣的珠子不是單單的一個,而是十幾或者二十幾個,他們被很奢侈地串成了珠鏈,鏈扣則是非常稀有且珍貴的紅寶石。


    “真美……”


    有低低的讚美聲即刻流瀉了出來,仿佛被這玉石給蠱惑得已經控製不了自己了。


    容飛武就驕傲地微微挺了挺胸膛。要他說,他的這份禮物絕對拿得出手,放到哪裏都不會丟麵子!


    可就在下一秒,林夢做了一個讓很多人都目瞪口呆的動作。


    隻見她將珠鏈往容飛武遞了過去,另外一隻手則是將那木匣子微微往自己這邊收了收,說:


    “這份禮物太過貴重,我受之有愧。您的心意我心領了,這紫檀木的匣子我喜歡,就不客氣地收了。隻是這珠鏈,還請您收迴去,等待它真正的有緣人!”


    數聲驚歎,溢出了圍觀者的口!


    那紫檀木雖然貴重,可到底是木頭,那價值和這翡翠珠鏈一比,根本都可以忽略不計。林夢竟然把那木匣子給留下,而將那珍貴的珠鏈給還了迴去,這簡直是太瘋狂了!


    可有些定力比較強的人,則是無聲地讚歎開來。


    如此價值連城的珠玉在前,林夢都能毫不心動,說還迴去就還迴去,實在是讓人佩服,佩服!他們可都看清楚了,林夢把那木匣子打開,那滿眼的碧綠映入她眼底的時候,她的眸色卻是絲毫未變,臉上的神情也依舊是那麽淡淡的,仿佛那隻是很普通的路邊的小石子。然後她伸手去拿珠鏈的動作也是優雅而自然。珠鏈被她舉起來的時候,她的手非常穩,沒有絲毫抖動。這說明,她的心非常平靜。一手收匣子,一手將那珠鏈給遞送迴去,這動作也是優雅中帶著幹脆利落,便是那推拒的口味也都是淡淡的,宛如輕拂臉頰的微風。


    她這樣的表現,任憑誰都不會以為她這是在打容飛武的臉,任憑誰也挑不出絲毫錯來。因為,容飛武的情,她受了,接過了和她有緣的木匣子。而玉石一向被傳說成是具有靈性,她一句讓這珠鏈等待真正的有緣人,卻有了惜玉、愛玉之心,會讓人更加覺得她高雅。而且,這世上能將這匣子留下而將這昂貴珠玉送出的情懷,幾人能有!


    這才是當家主母呢,不會被名貴之物給輕易蒙了眼!


    而且,她這一推也推得妙。不落容飛武的臉,卻也讓明白人知道,她並不完全地承受容飛武的情!


    這一招,高,也妙!


    這樣的女人當他們的當家主母,實在是甚好,甚好!


    幾人讚賞的眼中又浮現出了喜色。便是在一邊坐著的容三伯,也麵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然後微微地點了點頭。


    容淩自然不用說,本來就是瞧著自家小女人怎麽瞧怎麽好,現在見自家小女人將這事處理得這麽好,雖然麵上的表情是一貫寒漠的,但那一雙眼卻非常亮。


    容飛武到底也是大人物,見這真正要送的禮物被退迴,雖然滿心的興奮和驕傲立刻化為了雲煙,臉上一度要掛不住,可是對上林夢那淡淡含笑的臉,他的心也就跟著靜了下來。幾個念頭飛速閃過,他立刻嗬嗬一笑,自自然然地將那珠鏈給接了過來:


    “行,聽你的,讓它等待它的有緣人,嗬嗬……”


    然後隨手就將這價值連城的珠鏈給塞到了自己的褲兜裏,半點都不珍惜的樣子,仿佛它真正的價值在經過林夢的手的時候便已經留下了。


    這一幕落幕的時候,很多人對林夢又是高看了一眼。很多人捫心自問,若是真有此等寶物送到麵前,他們能夠毫不心動嗎?!


    怕是不能吧!


    所以在這之後,大家對林夢的態度就更是熱絡了幾分。這龐大的家族聚會,因為林夢露的這漂亮的一手,氣氛更是顯得和樂融融了。到後來,就有人提出讓容淩和林夢迴來住。這兩人到底是當家的,不迴來和族人們住在一起有些說不過去,他們住在族裏,處理事情來豈不是更方便。


    但容淩拒絕了,表示就現在這樣很好,而且他這家主隻是暫代,等過了這段危機,他就會卸任,到時候族裏再挑合適的人接替那個位置就好了。


    這話一出,大家興奮的心就冷了,部分人臉上甚至帶了驚慌。


    敢情,這個人人敬仰,更是讓很多人垂涎的位置,在容淩眼裏依舊是分文不值。你先前存著心思要將他趕下那個位置,可哪能知道人家根本就不稀罕。


    可這次,大家是誠心讓容淩坐這個位置的,而且能長長久久的,自然就更好了。


    所以一些人的目光就投向了林夢,希望從她這裏下手,但林夢的態度和容淩一樣讓人覺得絕望。原來,人家也根本就不稀罕這當家主母的位置呢。也是,瞧她剛才那麽隨意就將珠鏈給還了迴去的樣子,就能看出人家根本就不是一個注重財物的。而看她更早之前的一係列表現,就知道她更不是一個在乎名利的人。


    那些曾經叫囂著要把林夢給趕出去,不讓她代理家族的事務,不讓她管理亞東的,說她狼子野心要私謀容家的人立刻就羞愧了。他們還真是當了一迴小人,徹徹底底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真是丟人!


    一些人幹脆就把臉給垂了下來,或者悄悄往外層退了退。


    氣氛就有些冷,有些僵。


    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夫妻倆都視名利為糞土,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勸了。而且,容淩哪裏是能勸得動的人啊!而看林夢,估計也夠嗆,因為看她這段時間的表現也能知道,她是一個外柔內剛的人,心裏有了決定,估計就很難讓她改變。


    可他們怎麽能放人啊?!


    氣氛越來越沉悶的時候,容三伯就開了口:


    “今天不是歡迎我迴來的嘛,怎麽說著說著就轉到這上麵來了?!不提那個,不提那個—”


    得他一提示,腦子轉得快的立刻就附和:


    “對,對,不提,不提—”


    更有那機靈的立刻挑起了別的話題,把這事給揭了過去。


    反正距離危機結束還有一段時間,他們可以想法子好好謀劃,何必急在一時,就這麽和容淩二人較真上!


    事在人為!


    他們總能想到法子把這對夫妻給留下的!


    稍後便是正式開餐,飯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有三個小孩子靠近了在林夢身邊坐著的小佑佑和小浩浩:


    “嬸嬸,我們想邀請容佑還有江浩楓過來和我們一起玩遊戲,可以嗎?”


    說話的小男孩一臉白淨,眼睛很大,瞧著很是有神,透著一股聰明勁。而且,麵對林夢的表現也是落落大方,瞧著有些討喜。


    林夢就問了這三個小孩的名字,又低下頭摸了摸兩個兒子的腦袋瓜:


    “幾位哥哥誠心來邀請你們去玩,你們就去吧!不過要注意安全,還有,別給人家惹麻煩。”


    小孩子,尤其是男孩子,還是多接觸一些小夥伴比較好。


    兩個小孩聽了這話,就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跟著那三個小孩去了。最後,天色太晚,林夢就讓人幫忙招唿著兩個小的迴來了。倆小的迴來之後,兩張小臉蛋兒都是紅撲撲的,滿頭大汗,頭發都濕透了,不過那雙眼卻特別亮。看上去,倆小的玩得非常高興。


    之前領頭的那叫作容一彥的小孩兒也跟過來了,小大人似的笑著和林夢說,讓她以後多帶佑佑和浩浩過來玩。林夢笑著點了點頭,牽著兩個兒子跟在容淩身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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