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調令一出,引起的騷動委實不少。很多人還是暗讚容家有眼光,那麽早就知道把人往那麽偏遠和落後的西部送,現在好了,那邊的叛亂一被平定,這政績可著實是大了,調往中央都是綽綽有餘了。


    也有很多人知道,容家這是又要起來了。在容家出了那麽多事,容三伯被軟禁,容家被多方打壓之後,上頭卻將容起耀給安插到那麽重要的位置,可見對容家的器重。又興許,容三伯的那點事根本就算不上事。你沒看到當初容三伯就是被軟禁中,都能有那個能量讓德國方麵派飛機去救容淩嗎?


    幾個曾聯合何家一起打壓過容家的世家開始自危。便是劉家,也有些坐不住了,四處打探著消息。


    何家那邊卻是精神一振,暗暗慶幸當初聽了何戰宿的話。否則,瞧著容家這架勢,還真的如何戰宿所說,容家其實根本就不需要何家的力量。最後還能給你機會,那是給了麵子的。當日如果他們不從,那最後隻能是被容家給收拾了。這時節,估計也隻能像那幾個世家的人那樣,慌亂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因為這,何家那邊心頭大定,幹起活來更是賣力。原本還存著那麽點小心思的,全部把那小心思都給抹了。


    如此,幾日過後,在何家方麵又是撤迴指認控訴,又是認了罪,又是把罪給推在了容起鏗身上,以及容家在自己那邊大力運作的情況下,容三伯結束監禁,被放了出來。


    容氏一族歡欣鼓舞,齊齊準備著禮物等著容三伯的到來,同時也做了要好好地慶祝一番的準備。像這樣的喜事,全家上下必須是要慶賀的,到時候,容三伯肯定會被請迴族裏的。可全族人翹首以盼,卻盼來了這麽一個消息,那就是容三伯迴了部隊大院自己的家之後,隻是匆匆收拾了一番,就讓警衛員開車送他去容淩家了,據說是要去看林夢!


    容家人有些驚,不過驚了之後又覺得很自然。


    這些日子,林夢為容家盡心盡力,容三伯能這麽快出來,少不得林夢在這裏麵出的大力。容三伯如此看重她,一出來就急急忙去見她,可以理解,這也說明容三伯對林夢的看重。也從另外一個方麵說明,這位當家主母已經絕對值得人去敬重,因為連暗家主容三伯也高看了她。據跟隨容三伯多年的老管家說,容三伯此番前去是帶了重禮的。


    老管家嘴巴嚴,為人很有分寸,容三伯帶了重禮去看人的事,按理說,他不應該說。可是他說了,那就說明這是容三伯的授意。他應該就是讓別人看看,他對這個侄媳婦的看重!


    如此,等著容三伯過來的族人就隻能先歇一歇了。不過,他們的目光卻齊齊盯上了容淩家,密切注意著那裏的一草一動。


    林夢是接到了容三伯要出來的消息的,本想著要和容淩過去接,不過容三伯表示不用了,讓他們夫妻倆好好在家裏待著,而他已經坐上政府給配的車了,所以,她和容淩就沒動。不過想著今天估計要去族裏一趟。容三伯出來了,族裏肯定會慶祝的,他們倆身為當家人是肯定要出席的。可是沒想到,容三伯竟然直接就奔這裏來了。來了,迎麵就讚了她一句:


    “這段日子,你做得很好!”


    睿智的目光,流露的是帶著滿滿真誠的讚賞。


    她忍不住有些臉紅,心裏的感覺是有些尷尬,又有些別扭,又有些歡喜的。因為對容三伯了解得越多,越能知道這個老人的厲害,他能如此誇獎人實屬不易。而且,他又直奔這裏來,這舉動也訴說著一種極大認可、一種偏愛。


    想了想,她迴了一聲:“這段日子,您辛苦了,快進屋吧!”


    她將容三伯給迎了進來,容淩則和容三伯並步走著,進了屋,又坐上了沙發。兩個小孩兒看著容三伯,很高興,打了招唿之後就挨著他坐下了。兩個小孩沒林夢那麽複雜的情感,又因為容三伯對他倆是真心疼愛,也是真心栽培的,便在他被軟禁那會兒,他找來那些身手強大的人,也沒斷了對兩個小孩的指導。隻是因為家裏出了事,指導的時間就隔得久了。想來,等所有事情都結束了,教導時間還會恢複正常又或者還會有所增加。


    容三伯因為被允許探望,所以在容淩迴來之後就已經見過他。不過這次過來,他還是很仔細地又詢問了一下他的身體狀況,完全就像是愛兒的父親一般。然後又問了一下兩個小家夥這段時間的學習進度。均得到滿意的迴答之後,他嗬嗬笑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林夢。


    那目光是帶有深意的,那麵上的笑也是收斂了一些。這模樣讓倆小孩有所察覺,不說話了,安靜地看著。


    “我欠你一個道歉!”這話有些莫名,卻又似乎合情合理,“之前一些事,我知道是錯但還是做了。容家的男人就是這樣,有時候明知道是錯,但也不會低下這頭去承認、去道歉。但是現在,林夢,這個道歉,我應該給你!”


    說著,他捧著一直不離手的一個雕花木匣子站了起來,筆直地站立之後,又緩緩地彎下了腰,衝林夢深深地鞠了躬。


    林夢眼睜睜地看著,眼皮子微微有些跳動,覺得自己應該站起來扶住他,不要去受這個禮。因為論輩分,他是她的三伯,而論身份,這是讓人仰望的老將軍。隻是,她的屁股微微動了動之後,倒是沒有站起來,而是把腰給繃得直直的,受了這一禮!


    他是應該道這個歉的,無論他是何種尊貴的身份!這道歉,她受得起!


    所以,她挺直了纖細的脖子,潔白的下巴略略抬著,目光筆直地看著前方,臉色是平靜的。


    容三伯一鞠躬完畢,直起腰抬起頭,看到的便是這個樣子的她!


    真有風度!


    他恍惚看到了當他還是一個小蘿卜頭的時候,被家裏的大人給領著去拜見當時的伯奶奶,也就是當時的當家主母的情形。當時,那一身貴氣的伯奶奶通身都像是會發光一般,讓他看得有些移不開眼,心靈也被深深地震撼著,覺得那真是最尊貴的女子了。而麵前的這位侄媳婦,對他來說應該也能算是一個小丫頭,身上卻隱隱有了那位伯奶奶的派頭。她的眸子清澈幹淨,目光又安寧中帶著包容,仿佛能容下一個小宇宙。


    有容乃大!


    這份氣度,著實讓人欣賞。


    小丫頭一段時間不見,又見成長了啊,而且是大成長!


    到底是容淩會挑人,挑來一個可塑性這麽高的小丫頭,以後這小丫頭隻能是越發了不得!


    容三伯就將手裏捧著的東西給送了出去。他特意迴家一趟,也是為了取這老東西。


    “你嫁給容淩那麽久,我這個當三伯的一直都沒有正經的表示。現在送是有些遲了,不過還不是太遲,你收下吧!”


    那雕刻著龍鳳呈祥並祥雲朵朵的暗棕色小箱子,瞧著很像是舊時代女人用的首飾匣子。林夢就算是懂得不多,也能看出單單隻是這麽一個小箱子,便是造價不菲,必然是什麽古董。又想著之前容三伯送給小家夥,可最後卻是交給了她保管的那個藍田古玉白老虎,料想這份禮必然也不會輕了。


    所以,她遲疑著,沒有伸出手來。


    “不願意接受三伯的這份道歉嗎?”


    容三伯故意沉下了一張臉,又把雙眼給瞪大了,可那目光卻沒有半分的侵略性。林夢能感覺到的隻有慈祥,那種長輩對著喜愛的晚輩才會流露出來夾雜著嗔怒的慈祥。


    她這心就微微動了動,然後,伸出潔白的雙手接了過去。


    容三伯就展容一笑,將那小箱子慎重地放到了她攤開的雙手之上。她的手微微緊了緊,因為這木箱子不輕。


    “謝謝三伯!”


    她揚起淡笑,大大方方地道了謝,將木箱子給捧迴來的時候,入鼻,聞到了淡淡的芳香,隱隱宛若檀香。


    莫非是紫檀木?!


    這可就名貴了!


    “打開看看吧!”容三伯笑著鼓勵。


    他今天的笑別樣地多,大概真是覺得輕鬆了。


    林夢就依言,微微傾身將這小箱子輕輕地放到了離她不遠的茶幾上。她拉開了小箱子的兩扇小門,果然看到了裏麵是一個個小抽匣。按照高低順序,她先拉開了最上麵左側的小抽匣,那入目的鳳頭釵讓她的心弦微微一顫。不單單是因為它的精美,而是因為它裹著的曆史氣息。那黃紅綠交雜的鳳頭釵,以一種分明是貴重,但又有些古樸的貴氣美,讓人心傾。通過它,仿佛能感知到那久遠的曆史。古董這一行能夠讓那麽多人沉迷,大概便是如此。


    琉璃的綠、黃金的黃、寶石的紅、珍珠的白,兼著些翡翠、珊瑚、瑪瑙,讓這一隻做工繁雜的鳳頭釵看上去貴不可言,且精美絕倫。單單隻這麽一隻,就足以顯得珍貴,但這還是成雙成套的。最上麵的右邊小抽匣被拉開之後,露出的又是一隻和剛才那隻幾乎是如出一轍的鳳頭釵,不過,這隻鳳凰的鳥頭卻是朝向了左邊,和方才那隻遙遙相望著,又似是守望互助。


    再拉開第二層的左側抽匣子,是看上去好像是網狀的用來圍頭發的東西,上麵鑲嵌的各類寶石自是枚不勝舉。而右邊的抽匣子拉開,則是一對步搖、一對翠綠的玉簪,亦是精美得會讓人唿吸一窒。


    第三層左側抽匣拉開之後,是幾副耳環,精美珍貴,自是不用說了。右邊抽匣裏的那一對滿綠的鐲子,讓林夢略略有些不淡定了。別的首飾,她隻能大概猜測著是珍貴的,卻沒多大的體會,可這玉鐲卻是不一般。因為上次給容媽媽買鐲子,連帶著她自己也有了一對,所以對這玉鐲,她有了比較深的認識。但凡這翡翠玉鐲帶點綠,價值便能高升,更何況這滿綠的,更何況這玉鐲的品相,那是一等一的好。她估摸著,就這對鐲子也能買下個大別墅來。


    容三伯這禮,送得可真是太重了!


    心裏頭轉過好幾個念頭,她壓下了那份悸動,把占據了整個最後一層的長扁匣子給輕輕拉了出來。入目,大小寶石又幾乎要閃瞎人的眼。寶石串著,成了項鏈,在古代似乎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作瓔珞。


    太過名貴了!


    心底那小小的波瀾被她給壓下,她偏頭看著容三伯,笑著搖了搖頭:


    “太貴重了—”


    “—不是貴重的,我還拿不出手!”容三伯迅速打斷了她的話,“一家人就別推來推去。再說了,這些女人用的東西,我留著也沒用!”


    這話卻是過了。他不用,可他還有女兒,還有外孫女,把這些東西留著給她們也是可以的。


    但是,容三伯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林夢覺得自己若再是推出去,就真的要見外了:


    “嗬嗬,好吧,我收了,謝謝三伯!”


    這份不扭捏,讓容三伯看著又覺得喜歡。


    兩個小孩就湊到前麵看了看,好奇的成分最多,其次是欣賞,說喜歡卻也隻是一般般。兩個小孩有之前的寶石彈珠在前,又有寶石棋盤在後,家裏也少不了類似珍貴的東西,所以對這樣的東西看看也就行了,他們更喜歡的是各種武器。


    說到這個,小佑佑就想起了一件事,爹地還欠著他一套軍刀用具呢。這都這麽久了,爹地都沒有兌現呢。小佑佑那目光就往容淩身上瞄了瞄,那目光帶著內容。容淩感覺到了,問:“怎麽了?”


    小家夥就搖了搖頭,暗想還是等三爺爺走了之後再問爹地吧!


    容淩就和容三伯說起了這段時間的一些事,一些重要的話也沒刻意避著兩個小的,因為基本上,他們這邊是大局已定。容家子弟遍布全國,豈能真是好欺負的?!一個坐在家主位置上沒多久的容起鏗,豈能真的將容三伯給折了進去。容三伯一直不抗爭,收斂自己的實力,一來是為了配合退隱計劃。這事,容淩以前和他有提及過,隻是他沒真正地去運行。等容起鏗惹出了事,他才認真地思考了這一事,便也有了後來小沐沐隻身前來下棋的那一出。


    在那時,這兩個強大的男人便已經運籌帷幄了。世人隻道是容家被狠狠玩了一把,卻不知,玩人的亦可被玩。以這兩人的強大,強強聯手幾乎是所向披靡—執棋、手落,撥弄風雲、笑看天下,一切盡在兩人的掌心!


    真正強大的人,你永遠都無法估測到他強大的底線!


    此外,另一方麵,容三伯配合軟禁調查,也可以進一步地區分出敵友來。政局在變,一代人下去,新一代人上來,大家變得越來越會藏,越來越深諳為官之道,麵具更是一張張地往臉上戴,平日裏看著是笑的,可內裏或許是藏著刀的。所以,不如就故意做出一副“要倒下去”的樣子,來一招引蛇出洞,將那些人給統統引出,以後也就知道什麽人值得結交、栽培,什麽人需要提防、疏遠。


    別說,這次收益不錯,讓很多人都露出了真麵目。這讓以後要走的路輕鬆很多!


    容三伯比較滿意!


    容家豈能真的下去?!經曆那麽困苦的年代,容家都挺了過來。而且在最動蕩的時候都能保住自身,這和平年代,容家豈能混不下去了?!這也太可笑了!


    容家的人在全國散著呢。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如今這江北市裏待著的,老人小孩居多,從商的居多,軍政界的人才早就四散開來了,如容起耀便是其中一例。不真正了解容家的,根本就不知道這裏麵的水有多深。也就那些年紀大的,差不多退下來的,對容家的這份實力略知曉一二。當日,容三伯明明是戴罪之身,又被那樣看押著,卻有這個本事調動飛機。隻要在這官場混得久的人就應當深思了。人家這是即便被關著,也是有能量的。人家這實打實用軍功拚來的位置,豈能是那麽容易就被人給撤掉的?!也不想想,這幾十年來,他帶過多少兵?


    不過,容家既然已經決定退隱,自然就沒必要再次暴露自己的實力。所以,把劉家收拾了也就行了。


    稍後,得到消息的容飛武、容七等人急急忙忙趕了過來,見了容三伯,交談一番之後,又表示族裏那邊已經做好準備了,等著容三伯迴去呢。


    容三伯想著族裏的那些老夥計,還有一些他還是比較欣賞的年輕人,尤其這段他不在的日子,為了容家的大事而忙東忙西的年輕人,就覺得有必要早點到,和那些年輕人談談,該表揚的也別吝嗇了,適當的鼓勵可以讓他們有更大的進步。


    這是全族的盛宴,在江北市的,包括離得近的,能過來的就都過來了。這樣的場合,是絕對少不了容淩和林夢這對當家人的,便是兩個小的也得跟著一起去。至於容媽媽,她自己表示不去。那個地方不適合她,她去了更是沒什麽意思,不如在網上看看小說,玩玩小遊戲了。


    就這樣,一行人先吃了冰鎮西瓜,歇了歇,稍作整理才出了發,前去容家的大本營。


    容三伯的迴歸受到了大家的熱烈歡迎,急著要和他說話的是一撥又一撥。所以,容三伯幹脆在大堂坐下了,和大家開談。林夢和容淩並列坐在一側,視需要開開口。比如,有需要解釋某一年輕人在這段時間的表現的。


    被誇獎了的年輕人自然是樂得不行,並且無一例外地招來了旁人的羨慕。隻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人家當初有那慧眼抓住機會了,他們也隻能認服!


    同時,被誇獎的人的家屬也跟著高興,覺得與有榮焉。


    就在大家基本上都是朝大堂靠攏的時候,容飛武卻悄悄溜了出來往自己家去。方才在容淩家,他可是看到了在茶幾上擺著的紫檀木古董首飾箱了,以容三的手筆,那裏麵的東西必然價值不菲。連他這個三伯都給林夢送了禮物,那他這個當公公的豈能落在人後了?!


    所以,坐上車的時候,他就一直在琢磨這事,最後確定了也要給林夢送一份古董的心思,所以,他尋空出來拿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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