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謝離要留在問禪山,並不是腦袋發熱一時衝動。


    他想得很明白,自己現在除了斷水山莊的餘蔭和謝家庇護,再無能在江湖上立足的東西,葉浮生能帶他融武學識世故,卻不可能照顧他一輩子,前方路有十萬八千裏,終究要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地走過。


    因此,眼見問禪山大局初定,他不想跟著薛蟬衣退守伽藍城,而要留在這裏接受後續的打磨,將那些大事小情親眼看過,一點點如饑似渴地去學而致用或敬而遠之。


    可他沒想到這變故會來得這樣猝不及防,並且翻天覆地。


    三天前的夜裏,浮屠塔大火之前,謝離也去了浮屠塔。


    他夜裏睡不著,一麵想著自己這些時日的所見所聞,一麵又掛念諸多人事,然而這些話在那青燈古佛寺下無人可訴,謝離想來想去,最終決定硬著頭皮去找端清。


    謝離跟端清的交際實際上並不多,在洞冥穀裏短暫的會麵,於忘塵峰上僅有的交談,都是點到即止,不淺也不深。在謝離的印象裏,這位道長是葉浮生的至親至敬,自當可信,且其人性情雖冷淡,卻沉靜可靠得緊,他並不指望端清會給自己什麽點撥指引,隻想在迷茫的時候能在一個長輩低訴自己的彷徨。


    然而謝離剛到塔林外圍,就看到端清從浮屠塔內匆匆出來,一張臉被月光映地比雪更慘白,唯獨那雙眼睛殷紅如血。


    他嚇了一跳,又見空華派的宋煒緊追在後,一邊飛奔一邊唿喚端清留步,然而白發道長就像避著洪水猛獸,始終沒有迴頭。


    “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麽事,就跟在了他們後麵,直到一個小樹林裏……他們被一群殺手圍住了。”頓了頓,謝離眼中流露出複雜神色,“領頭那個中年人,握著一把寬大重劍,自稱‘魏長筠’。”


    除了阿如,其他五人臉色齊齊一變,薛蟬衣更是拍案而起:“他竟然沒死,還去了問禪山?!”


    “薛姑娘先不要激動,聽少莊主把話說完。”陸鳴淵緩聲開口,同時向秦蘭裳使了個眼色,大小姐立刻會意出了門。


    隨著門扉關閉,謝離再度開口:“他帶著十多名殺手,奇怪的是其中有四個是女人,容貌打扮都一樣……嗯,絳紅衣服束高發髻,一麵對道長下殺手,一麵又……”


    他說到這裏有些糾結,畢竟十歲大的孩子未見風月,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些易容改裝的女殺手對端清巧言令色的場麵。


    四名女殺手,身量形容、姿態打扮都與顧欺芳別無二致,最終卻隻變成了四具封喉絕命的屍體。


    端清一劍壓上魏長筠那把重劍的時候,躲在樹叢裏大氣不敢出的謝離聽到那人的笑聲:“道長,你發怒了。”


    他依稀記得在伽藍城時,玄素和葉浮生曾談起端清的功法問題,說其人已入“太上忘情”之境。謝離年紀小並不懂什麽境界,卻也知道所謂的“斷情絕愛”就該是七情六欲都沒了,活得像個木頭人。


    木頭人怎麽會發怒?


    他雙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吭了一聲,眼睜睜看著林地中那一場血腥廝殺。


    八名殺手聯合魏長筠圍攻端清,剩下四個都撲向宋煒,顯然是不肯放過這多餘的活口。宋煒身為空華派大弟子,武功不低也不少江湖經驗,然而雙拳難敵四手,數個迴合後已險象環生,謝離在樹叢裏急得如百爪撓心,想衝上去自知是累贅,想迴去報信又怕驚動了這些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魏長筠與那八名殺手合力對付端清,雙目已然變為猩紅的白發道長卻絲毫不落敗相,下手越來越狠厲,看得謝離心驚肉跳。


    就在僵持戰況即將被打破的刹那,從塔林方向亮起了火光。


    烈火熊熊染紅夜空,映在他們眼中仿佛鮮血傾落寰宇。


    宋煒分了心,當即被一刀砍在背上,若不是端清還留有一線清明,揮劍迴護,恐怕在殺手人頭落地之前,他就要被一刀兩斷。


    此時林地裏隻剩下五個還站立著的人,魏長筠開口:“今夜之事得罪道長,隻是事急從權,縱不可為也無可悔,若道長還記得昔日……”


    “我,跟你們沒有‘昔日’可言。”


    戰始至今,謝離終於聽到端清說話,他聲音很輕也很冷,手中長劍血流如注,隻是沒有他自己的血。


    下一刻,謝離看到了自己有生以來,從未耳聞目睹的一劍!


    魏長筠也一樣。


    他是用劍的高手,也曾與不少劍術大家生死決戰,見過江湖上的劍術不知凡幾,甚至連赫連禦的潛淵也曾與百嶽相較,然而他始終有些遺憾。


    有人說見過高山白雪,便會對山野凡霜棄如敝履。


    魏長筠見過慕清商的劍。


    清光斷塵,雲破天開。


    可惜那是僅有的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西南無名深澗上,劍氣如虹劈開重圍,最終卻在山巔墜落。


    那人那劍,都應和了“破雲”這個名字,融入了山澗經久不散的雲霧裏。


    此後經年,哪怕魏長筠見到昔日君子端方的劍者放下高束長發,卸了一身箭袖武服,變成清冷疏情的道長,他也如赫連禦那樣,以為人都是會變,慕清商不過是在慘遭背叛之後學會了拒絕。


    直到端清這一劍橫掃割開四人咽喉,手腕翻轉自上而下落在魏長筠手中百嶽劍上。


    百嶽劍以高山鐵石打造,重一百四十六斤,長約三尺,寬一掌有餘,尋常武人連拿它都困難,更別提如魏長筠這般揮動自如,往往刀槍劍戟落於其上,都會被力道反震傷己。


    然而,一聲鏗鏘過後,魏長筠手中陡然一輕,他來不及細看,肩頭就傳來錐心刺骨的痛,鮮血噴濺出來,染紅了他半張麵目。


    百嶽被一劍兩斷,劍鋒去勢未絕砍在了魏長筠的肩膀上,劈開皮肉,嵌進了骨頭裏。


    謝離倒吸一口冷氣,然而在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注意他了。


    魏長筠第一次知道,劍鋒可以這樣冰冷。


    冰冷劍鋒劃過骨肉,端清抽迴長劍,看著地上的百嶽斷刃,眼中飛快閃過一絲莫名神情,對魏長筠說道:“你還記得最初拿到這把劍時,慕清商對你說過什麽嗎?”


    ——劍名‘百嶽’,取高山鐵石之心,賦山巒巍峨之意,然而山成百嶽滄桑不改,是因為它不動不嗔,以不變應萬變,以無求應所求,才能壁立千仞。長筠,你既然得了“百嶽”,就要知道它是一把沉穩如山、不動不求之劍,你要記得自己今天為何持劍,才能在這條劍道上走得更遠。


    ——我……我想活。


    ——那就為“生”而持劍,無論為己還是為人,不管立身還是立世,都別踐踏了“生”這個字。


    簡簡單單一個“生”字,在他投身無間跟隨赫連禦的這些年裏,在他手染多少無辜鮮血的那天,早已經被踐踏成泥。


    他的劍道,他的百嶽,都毀在了他自己手中。


    劍如其人,劍斷人亡。


    “赫連禦不配潛淵,你也不配百嶽,人,為什麽總會背叛自己?”端清說完這句話,便轉身就要向浮屠塔方向趕迴。


    謝離提起的一顆心還沒落迴去,就被接下來的變故驚得差點叫出聲。


    本已跪地不起的魏長筠忽然動了。


    他一手撐地借力起身,猛地張開雙臂撲向了端清,白發道長這一次再不留手,迴身一劍從他胸膛貫穿,勁力之強將魏長筠釘在了背後樹幹上。


    然而,魏長筠的一掌已經落在他丹田上。


    那人在起身時滿臉通紅,額頭青筋畢露,仿佛全身血液都湧到了麵上,這一掌過後卻麵白如紙。


    謝離借著月光,看到了端清的側臉,本就蒼白的麵容在這頃刻間血色褪盡。


    一點血痕溢出嘴角,端清鬆開了握劍的手,身體一晃,單膝跪了下來。


    魏長筠已經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他看著端清以手撐地重新站起來,咳出一口血,苦笑道:“道長,這‘逆元秘法’你不是沒嚐過苦頭,今夜之事我等勢在必行,你與其……拚著一身傷趕去受千夫所指,倒不如……趁著兩方無暇之際,先,迴去吧……太上宮,洞冥穀,天下千山萬水,總、總該有你容身的地方,何必……”


    他沒能說完,聲音便陡然變調成壓抑的痛唿。謝離一動都不敢動,瞪大眼睛看著端清重新握上劍柄,勁力一吐拔出長劍,一個字也沒多說,返身衝入了山道,往塔林方向趕去。


    謝離眼睜睜看端清遠去,手腳都從又麻又疼到失去知覺,仍不敢動彈一下,直到撲倒在地的魏長筠撿起斷劍,踉踉蹌蹌地離開這裏,他才撲出樹叢,抖著手去摸宋煒。


    “他還活著,我身上隻帶了一點金瘡藥,那個時候又不知道還能相信誰,就將人藏好了,想迴寺裏找端衡道長……”謝離迴想起當晚之事,仍覺得心驚肉跳,“可是等我到了寺裏,發現一切都亂了,大家分散四方追·捕端清前輩,還、還說他是殺人燒塔、救走赫連禦的兇手內賊,我好不容易擠進人群裏,就看到前輩已經被團團圍住,他一個字都講不出,也不能順利突圍……我怕事情僵持下去會愈演愈烈,就、就衝進戰圈裏,裝作被前輩挾持了,才讓大家讓開一條路。”


    他話音未落,玄素一手已經落在桌上。


    這一掌很輕,落下時幾乎沒有聲音,然而當玄素手掌拿起,原本平滑的桌麵上竟然出現了凹陷半寸的手印。


    “栽贓嫁禍之事,豈能偏聽偏信?!”


    玄素性情和善,說話向來不溫不火,到此時臉上終於沒了笑意,聲音也如流水凍冰般冷硬下來。


    “玄素道長暫且息怒。”恆遠隻手落他肩頭,年輕僧人的聲音輕緩如佛前一縷檀香青煙,在此時恰到好處地壓住玄素心頭火氣,“莫忘了你離山之時,端清道長提醒的話。”


    ——玄素,你此番下山曆劫經事,觀得人生百態,一解前塵困惑,對世情感悟更上一層樓,已窺“任情境”大圓滿門徑。當此時期,你的心境感情將較之以往更顯充沛浮動,因此你一麵要去任情體悟,一麵要學會自控自製,如於百丈懸崖上行一線獨木,以平常心坦然而過,不可亂方寸,否則便是前後為難,一步歧途。


    一念及此,便似一盆冷水迎麵澆下,玄素心中升騰起來的怒火還沒熄滅,背後卻已經出了透心涼的冷汗。


    他五指收緊,恆遠搖了搖頭,看向謝離,溫聲問道:“既然少莊主與端清道長一同離開問禪山,緣何眼下不見道長人影?少莊主為何會帶著宋少俠出現在這裏?”


    謝離搖頭道:“因為前輩並沒有跟我一起走。”


    那時人趕人話趕話,不管幹什麽都不分明,於是他佯裝被挾持,使眾人投鼠忌器放開圍攻之勢,為端清開了一條退路,本是想著先把情況明顯不對的白發道長帶離是非之地,再迴去找端衡道長和色見方丈拿個主意。


    可他沒想到一路上無論自己說什麽,端清都恍若未聞,一字也不吭聲,隻運起輕功提氣飛奔,小少年在他手下比一隻雞崽子還要輕,轉眼間於這番疾行中暈了個七葷八素,隨即屁股一疼,謝離從端清手中跌落,坐倒在地上。


    那是一條下山的隱蔽野徑,端清鬆了手便不再管他,目光借著月色冷厲一掃,謝離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在一塊青石上看到了幾滴零星血跡。


    “那血還沒幹透,前輩一句話也沒說,順著方向就追過去了……如果我沒有猜錯,前輩很可能是去追逃走的赫連禦了。”謝離抬頭看著他們,“我追不上他,又不敢貿然迴寺裏,想著無論事態如何發展,都要有人能證明真相才對,於是就摸黑上山把宋少俠帶了出來。”


    無相寺內眼下群雄齊聚,卻也是龍蛇混雜,既然能被人摸入浮屠塔救走赫連禦,那麽要殺他和宋煒兩個人滅口不是更易如反掌?


    謝離在斷水山莊被嚴苛教導的三年,武功不見得有一步登天的長進,卻變得心思敏感,比尋常孩子多長了不止一顆七竅玲瓏心。


    端清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他帶走,所有人都朝著下山方向去追·捕,反而會忽略了一些迴山小道,何況他一個孩子又非什麽重大人物,在此關頭還有多少人會上心留意?


    於是謝離眼見追不上端清,躊躇片刻後就扭身上山,一路上避著人跡,終於找到了被自己藏在山洞裏的宋煒。


    謝離把自己在地上滾成了泥猴,衣服撕得破破爛爛,又把宋煒也捯飭一番,在山道沿途搭建的難民棚了窩居最漫長的一夜,然後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借著村民搭伴下山的機會,把宋煒半背半拖地帶走。


    他一個十歲孩子,若非從小練武,一身基本功還算紮實,恐怕根本帶不動這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一路上謝離提心吊膽,唯恐沿途還有不軌之徒的埋伏,始終混在流民堆裏往前走,白天不能好吃夜晚不可安寢,有一點風吹草動他都下意識握緊藏在衣服下的小刀。


    謝離不止在費盡心機地照料宋煒,還在親眼記刻著這些人生苦難。


    他以為自己家破人亡便是恨,卻不知無家可歸之人更無從恨起;


    他以為自己失長喪親便是孤,卻不知舉目無親之人彼此不堪數;


    他以為自己習得文武便是能,卻不知粗陋卑微之人仍腳踏實地。


    天底下芸芸眾生有百態,未曾設身處地走一遭,哪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喜怒哀樂呢?


    路有千條,人生萬般,自有活法與堅持。


    “……”


    謝離說完這一路經曆見聞之後,客廳裏一時間無人再說話,唯有那默然已久的阿如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指腹摩挲著椅子扶手。


    半晌,玄素終於再度出聲:“多謝少莊主一番辛苦,為洗雪我師門長輩冤情留下人證,此情玄素銘感五內。既然問禪山上出事,牽連太上宮,貧道必須要迴去一趟,一為證長老清白,二為追根究底,伽藍城中事就拜托各位了。”


    “小僧隨道長一同迴去。”恆遠衝他點了點頭,“此番變故中有寺內師兄弟傷亡,恆明師兄為人剛正直爽,恐被人利用意氣用事,方丈年歲已高處理諸事也怕捉襟見肘。小僧身為無相弟子,護送傷者退守伽藍職責已盡,也該盡快迴寺才是。”


    陸鳴淵的目光在他倆身上打了個轉,書生沒有親曆無相寺大劫,自然也不曉得恆遠和玄素之間牽扯難斷的上輩恩怨,隻從恆遠這番滴水不漏的話裏捕捉到兩層意思,一是這和尚認為寺內僧人中還有鬼祟,二是打算用自己身為無相弟子、西佛傳人的身份,迴寺給玄素的立場增上一層助力。


    他眨了眨眼,微微一笑:“在下已經看過宋少俠的傷勢,其傷情雖重但無性命之憂,如今有了醫藥相助,兩天之內必能好轉,屆時便麻煩薛姑娘帶上少莊主親自護送他上問禪山,伽藍城中諸事由在下與秦姑娘接手,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伽藍城中如今都是待收拾的亂麻,最重要莫過於近日將至的武林各派人士。如今問禪山上敵我難分,玄素和恆遠此行並不會順利,若有南儒傳給前來的各派掌事道清原委,百鬼門大小姐利用權力巧做部署,此先入為主倒比亡羊補牢好得多。


    恆遠與陸鳴淵對視一眼,兩隻胸有盤算的人精都心照不宣。


    他們就事論事繼續商榷,那廂秦蘭裳出了門,派出楚惜微留給她的“鬼影”暗衛去聯係伽藍城中百鬼門人,自己坐在了臨窗茶樓上一邊看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一邊靜待迴信。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派出的手下還沒迴來,卻有人坐在了她對麵,周遭潛伏的暗衛無一阻攔,連吭聲都沒有。


    秦蘭裳察覺到不對,卻沒如以往那般貿然出手,持杯的指腹輕輕一滑,藏在甲縫間的細針露出微芒,隨著她看似尋常的轉身,針尖已悄然對準了麵前人。


    “出去了這一趟,總算有些長進了。”


    熟悉的聲音含了笑意,秦蘭裳定睛一看,牛毛細針又乖順地潛伏迴去,她提起茶壺給那人倒了滿盞,把瓜果點心一股腦推了過去,驚喜道:“祖父,您怎麽來這兒了?”


    她對麵之人,赫然是本該長居百鬼門的沈無端。


    百鬼門老主人換下那身暗紋黑衣,著一襲錦繡緞袍,手裏還捏著碧玉煙鍋,花白頭發束冠簪起,連平素挺得筆直的背脊也放低幾分,看著就像個再普通不過的富貴老人。


    然而秦蘭裳看清了他眼中倦色。


    從中都到西川路途遙遠,沈無端怕是不知為何走得急,一身錦緞掩不掉風塵仆仆,眼下更隱現青黑。


    秦蘭裳以前總不覺得祖父老了,在她心裏無論沈無端、楚惜微還是孫憫風,都是從不變改的模樣,永遠都會強大如斯,然而她忘了人生血肉之軀,歲月總是鋒利。


    她離家月餘,經曆的事情多了,能看進眼中的東西也不再虛浮表麵,頓時鼻子一酸,卻沒哭也沒鬧,反而不著痕跡地掩去澀意,故作嬌氣道:“您要出門走走,也該早些告訴蘭裳一句才是,現在小叔也不在場,否則我們爺仨還能湊個三代同堂呢。”


    沈無端喝了口茶,嗤笑一聲:“你跟那酸書生一去月餘不迴來,我這做祖父的再不過來看看,怕是四代同堂都要有了!”


    秦蘭裳臉上飛紅,畢竟還是豆蔻年華的姑娘,平日裏怎麽嬌蠻不遜都是對著外人,麵對長輩,又提起心有好感的男子,到底還是厚不起臉皮,幹脆禍水東引:“祖父你胡說什麽?我還未及笄,您要想抱孫子,還不如讓小叔加把力氣,跟我嬸兒抱個乖孩子迴來養著!”


    沈無端聞言,手指輕敲桌麵:“他們也快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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