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平地而起,再睜眼時滿目皆是灰蒙蒙的顏色。


    如鉛層雲,遮天迷霧,蒼莽的西嶺密林忽然變得伸手不見五指,突生的霧氣迷惑人眼,層出不窮、精心安排的襲擊將原本聚集的異族狩獵軍衝散開來,分割成無數個小戰場。


    變故讓異族心生不安,藏在暗處的獵人們卻得心應手。


    這片迷霧並非老天之助,而是出自端衡道長的手筆。當時蕭豔骨裝扮成玄素的模樣上落日崖欺瞞他們,所幸端清及時趕到,雖然沒能阻止火油陷阱提前引爆,卻救下了端衡、蠍子和張自傲等人。


    眼見一隊先鋒軍突破落石衝進前山,端清沒讓他們緊追過去,而是趁“狼王”卡伊諾等人趟水過河的機會,從兩側絕壁向後包抄,神不知鬼不覺地藏身西嶺山林。


    這片林子遮天蔽日,草木繁茂土石甚多,是個得天獨厚的迷陣之地。端衡他們人數不多,又失了火油陷阱這一關卡,與卡伊諾正麵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因此迅速變戰為陣,趁端清現身吸引卡伊諾注意力的機會,他們分派人手在山林裏布下了陣法陷阱。


    端衡自年少時便精研陣術,如今早已到了化腐朽為神奇的地步,哪怕是幾塊普普通通的石頭落在他手裏,也能擺出最巧妙的機關陣法,更何況在這瘴氣恆生、暗影憧憧的密林之中?


    唯一的變數,就是端清能給他們拖延多少時間。


    以一人之力跟千軍硬抗,在這個時候不是明知不可為二為之的英雄氣概,而是不自量力的找死。


    然而端衡向來信任端清從不質疑,蠍子作為葬魂宮內曆經兩代宮主變革的老人,自然也對陳年舊人了如指掌,罕見沒有提出異議,張自傲就算有疑慮也沒說出口,一行人依言入了林子,端清則順著搖搖欲墜的落日崖飛渡下去,落在了卡伊諾麵前。


    卡伊諾先是一驚,手中刀刃出鞘,背後兵卒兵刃齊指,卻在看清來人之後收了殺意。


    端清這次行動,早就換下道袍,著一身與赫連禦之前別無二致的罩衣輕袍,同樣背負古劍,體型也與其相似,氣度卻偽裝得極好。何況赫連禦常年戴著銀雕麵具不露真容,旁人被他氣勢所懾也少有人敢逼視細看,此番端清雖因渡厄洞一戰狼狽了些,身上殘留的血氣卻縈繞不散,重新扣了張麵具之後,竟然比先前更能以假亂真。


    楚惜微都曾險被騙過,更何況是臨時受命的卡伊諾?


    然而身為首領,必然行事謹慎不可輕信他人,卡伊諾雖然止了兵卒,自己卻也沒冒然勒馬上前,目光裏滿是打量:“赫連宮主……您可不該在這裏啊。”


    話音未落,腳下馬匹忽然向前跪倒,伴隨著鮮血噴濺和背後士兵的驚唿——那匹馬的兩條前腿,竟然在無聲無息間被人一劍斬斷!


    卡伊諾雖有提防,卻也沒想到對方會突然發難,更沒看清他到底是何時出劍!


    一驚之下,卡伊諾倒也不亂,單手撐地翻身落穩,然而他剛剛起身,兩根冰冷的手指就按在了他的眼皮子上,看似輕若無物,用力之大卻仿佛要把眼珠活活摳出來!


    “任何人都不能居高臨下地看我,更沒資格對我品頭論足……”端清冰冷的聲音從麵具後透出,竟然罕見帶上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即使那張麵具下的臉連一個勾唇都沒有,依然平靜得像高山冰壁。


    他的手指摁住卡伊諾的眼睛,輕輕歪頭:“你出來之前,沒被主子教好嗎?”


    卡伊諾眼睛生疼,卻眨一下都不能,一股寒意在背後亂竄,士兵們圍攏過來,卻被他揮手喝止。


    他跟赫連禦見麵也不過一次,對方正是這般打扮,如今看不出半點錯處,然而裝扮可以模仿,氣勢和武功卻難。


    卡伊諾對赫連禦的印象,不可謂不深刻。


    那是月前,他和另一位“狼王”陪著薩羅炎將軍秘密潛入中原,在迷蹤嶺內與這位合作夥伴見麵。


    薩羅炎叮囑道:“赫連禦是個喜怒無常的瘋子,你們不可招惹他,否則我也保不住你們的命。”


    他對將軍馬首是瞻,另一個卻心高氣傲不以為意,在見到赫連禦的時候就是如此細細打量,帶了些不以為意的輕蔑,下一刻就被活活挖了雙眼。


    卡伊諾記得那鬼魅身法和奪命指招,更記得雲紋緞靴踩爆眼珠的聲音。


    這樣一個惡鬼似的瘋子,天底下絕不會有第二個了。


    “是、是我魯莽,以為有人假扮,還請赫連宮主恕罪。”卡伊諾心有不甘,卻不得不低頭,薩羅炎將軍對這次行動十分看重,若是因他一時不忍壞了大事,後果難以設想,“將軍吩咐事關重大,我有些過於緊張,一時輕慢了宮主,下不為例。”


    那兩根冰冷的手指倏然收迴,端清垂手在側,這才迴答了他之前的話:“我在這裏,自然是因為有變故發生。”


    卡伊諾看著麵目全非的落日崖,臉色也很難看:“是何變故?”


    “我手下出了叛徒,前山已經亂了。”端清冷冷道,“步雪遙……我本以為‘離恨蠱’能讓他收收心思,可惜他不知悔改,還私放信號煙花,若不是我及時趕來,恐怕這堆亂石之下就不止幾具屍體了。”


    狩獵軍與葬魂宮事先約好以煙花為引,因此在步雪遙放出信號之後,卡伊諾才會帶人出林渡河,卻沒想到迎來的卻是阻截攔殺,甚至還有火油炸了落日崖,若非他下令果斷,讓先鋒軍急衝出去,自己帶其他人向左右分散借周圍山勢躲避落石,恐怕傷亡會十分慘重。


    卡伊諾本來就對此事憋了一肚子的火,現在聽到“赫連禦”這樣說,自然把事情都推到步雪遙身上,急忙追問:“那叛徒如何了?”


    “我既然在這裏,他們還能活嗎?”端清瞥了他一眼,卡伊諾隻覺得那露在麵具外的雙眼就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一時間頭皮都開始發麻。


    “現在前山生變,道路又被堵住,我們該如何是好?”卡伊諾有些犯難,“我雖讓先鋒軍將毒人帶了出去,但僅憑這些恐怕不能傷其根本,宮主……”


    “既然已經亂套,我就去把水攪得更混,你們先設法將山道掘開,否則兵馬不至,我就算有通天手段也是後繼無力。”頓了頓,端清冷聲道,“越快越好。”


    “是!”


    “……”


    這一廂拖延,山林內已經展開行動。


    有端衡布陣為局,再有蠍子和張自傲兩大暗殺高手設下埋伏錦上添花,當卡伊諾等人應對著“赫連禦”之時,沒想到自己背後一水之隔的退路已經變成了陷阱。


    端清深知“多說多錯”的道理,掐著時間覺得差不多之後,便讓卡伊諾吹號召集士兵,也以此給對岸林中的端衡等人報了警醒,自己則名正言順地脫身,一路以輕功疾行,速去前山與楚惜微等人會合,正好趕上那場林中血戰。


    眼下赫連禦被廢,趙冰蛾交出“長生蠱”之後與西佛色空雙雙離去,問禪山之危有可解之法,但眾人卻沒鬆一口氣。


    狩獵軍仍在後山似芒刺在背,異族狼子野心已現端倪,若是不解決他們,莫說眾人危難仍在,更會流害周遭危及邊陲。


    色見方丈迴返寺內,有了這位德高望重的老方丈,就像一根主心骨終於歸位,孫憫風帶著會些歧黃之術的人去趕製蠱毒解藥救治傷員,準備救助即將到來的難民,將蠱毒之禍控製下來,其餘的人齊聚一堂開始了緊急議事。


    最終,楚惜微一錘定音——各奔東西,兼顧兩頭。


    虞三娘派人擺陣暫阻中毒災民,玄素、恆遠、薛蟬衣趁機帶著傷者和戰力不足的小輩從南山道往伽藍城去,一來減輕山上眾人的負擔,二來趕去伽藍城穩住後路,倘若問禪山失守,也得保證伽藍城可去;


    盈袖心係邊關,點可用之人數十從南山道離開問禪山,從水路急向雁鳴城,剩下的暗羽人手則分為兩路,一路留於山中協助色見等僧人護關守山,一路暫時並入楚惜微手下任憑調遣。


    連番變故,散沙聚攏,眾人奔赴落日崖,由端清偽裝“赫連禦”為餌,率偽裝成葬魂宮暗客的暗羽手下佯作敗陣退至此處,跟卡伊諾等人臨危合並,雙方正麵抗敵,楚惜微就趁機帶百鬼門人從絕壁包抄,潛於水下,布了洞冥穀內“水鬼吃人”的水下繩網秘術,待白道眾人全力逼退狩獵軍,端清且戰且退故意將其引迴長河,便收攏天羅地網,“水鬼”亮出獠牙,拖人入水,長河漂血。


    卡伊諾吃了虧,這才曉得“赫連禦”是假,自己事情敗露,當機立斷想暫避其鋒,原路撤退,然而當他們迴到西嶺山林,藏身多時的端衡等人便啟動陣法。


    迷霧遮人耳目,他們一時間根本找不著路,長期在“死人林”討生活的百鬼門人卻如魚得水,不僅借力打力衝開陣勢,還能各自為戰畫地為牢,叫他們一時間難以相互照應集結。


    看起來占盡上風,但楚惜微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卡伊諾身為“狼王”,能耐非同小可,一時失手卻不代表他不能翻盤,且不提火器之厲,單單等他迴過神來重新排兵布陣,就可能將局勢翻轉過來。


    盈袖帶來的消息叫他心驚肉跳,葉浮生替他奔赴邊關頂下重壓的事情更讓楚惜微心急如焚,然而他越是焦急,反而越是冷靜狠辣到極點。


    葉浮生以“楚堯”身份去了邊關,那麽他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能跟盈袖一樣直往雁鳴城,隻能走暗線。


    楚惜微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將這支異族狩獵軍永遠留在西嶺,然後取而代之借道“鬼哭澗”,天塹雖險卻是最近的路徑,不僅能讓他以最快速度趕過去,還能繞到關外,配合雁鳴城和葉浮生的行動。


    “你這法子雖好,若拿捏好時機便是一支奇軍,但若是出了差錯,下場就是變成敵後孤狼,被反咬圍剿。”


    盈袖為他的決定心驚,楚惜微卻從未懷疑葉浮生能否製造出這樣的機會。


    楚惜微卻道:“他向來謹慎,我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盈袖簡直被這師徒倆氣笑了:“他會算,你會搏,可是你們能算得盡人心,搏得過老天?”


    楚惜微默然片刻,抬頭盯著盈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信天,我信他。”


    懷疑一個人,也許是一刹那的事情;


    信任一個人,卻可能是一生的決定。


    縱然曾有背叛,哪怕遭受風雨,有些人初心依舊,有些事曆劫不改。


    不信家國千秋事,不計青史萬載名。問君此心何所似,勝卻磐石無轉移。


    雖說人算不如天算,但楚惜微現在別無選擇,隻能去賭一迴人定勝天,哪怕是老天注定了禍福,也要從死途活活踏出一條生路。


    因此眼下,他隻能速戰速決,沒有拖延的機會。


    軍隊之強,在於齊心協力;士氣之盛,在於主將之身。


    楚惜微親自對上了卡伊諾。


    卡伊諾是箭術高手,除了眼疾手快,耳力和直覺更是遠超常人,哪怕在這片迷霧森林裏也能閉著眼睛百步穿楊,不多時已經殺傷數名百鬼門人,就連蠍子親自上陣準備偷襲,也在靠近他一丈之內時被發現蹤跡,淩厲一箭穿過肩頭血肉,箭尾猶顫。


    楚惜微看得分明,卡伊諾箭囊中還有二十四支箭,然而對方下手太準,馬術和刀法也不弱,對迷陣分戰造成了極大阻礙。


    蠍子被發現不是輸於身法動靜,而是他身上的殺氣。


    長期在關外遊獵廝殺的異族“狼王”,無一不是部落裏身經百戰的勇士,他們與人爭、與獸鬥,對殺氣的感應絲毫不弱於縱橫江湖數十載的武林高手,甚至還要更敏銳一些。


    他眸光一沉,驚鴻刀在手中無聲一轉,寒芒似乎都在刹那黯淡下來,隨著他這個人一起化成了黑不溜秋的影子。


    楚惜微抬足踏上樹幹,如履平地般一路踩了上去,於樹梢枝椏上輕輕一點,片葉未動,人卻已經輕飄飄落在了卡伊諾背後大樹上。


    他屏息凝神,將全身氣息壓到了最低,整個人都跟樹木融為一體,雙腳勾住一跟指頭粗的細枝,身體倒掛下來,離卡伊諾頭頂不足一尺的距離。


    唿吸轉為內息,心跳脈搏被內力幹擾,楚惜微眼裏沒有殺意,身上自然也無殺氣,然而卡伊諾還是察覺到了什麽,一手已經握住腰間長刀。


    就在這一刻,張自傲欺身而近,濃烈的殺氣伴隨著寒芒一閃直撲過來,卡伊諾毫不猶豫地棄刀挽弓,箭矢倏然離弦,兩道骨肉破裂之聲完美重合在一起。


    一道是箭矢貫穿張自傲腹部的聲音,一道卻是刀鋒劃過的骨肉分離之聲。


    在卡伊諾鬆開弓弦的刹那,驚鴻刀已經從他頸項抹過,他隻覺得喉間冰涼一片,冷風平地而起吹開身邊迷霧,他被迫仰起頭,看到頭頂有一雙森冷暗沉的眼睛。


    瞳孔放大,倏然渙散,喉間發出“咯咯”怪響,話未出,已經氣絕身亡。


    斷首之軀倒了下去,戰馬仰天嘶鳴,卻被一隻腳死死踏住動彈不得,楚惜微左手提卡伊諾的人頭翻身落在馬背上,右手還刀入鞘屈指吹出一聲口哨。


    哨聲尖銳破空,刺耳生疼,暗處端衡會意,著人移開陣眼,狂風入林吹散迷霧,被困此間的狩獵軍這才發覺身邊已經屍橫遍地,場中央那匹熟悉的戰馬之上坐了個不認識的中原人,手裏卻提著卡伊諾的頭顱。


    霎時,驚唿嚎叫此起彼伏,狩獵軍驚駭萬分,白道眾人士氣大盛,楚惜微嘴角劃開一個冷然笑意,向再度潛伏的所有暗客打了個手勢,一字一頓地道:“降者不殺,犯者不留!”


    “葉大俠高義!”


    “好!”


    “殺!”


    “……”


    刹那間,林中殺聲再起,奪迴長河要道的白道俠士也都入林相助,楚惜微將卡伊諾人頭拋給端衡,自己卻順手扒下了對方的箭囊盔甲,麵色陰晴不定。


    有白道戰力加入,暗客趁機脫出渾水,隱於密林之中,悄然無聲,不留痕跡。


    端清走到楚惜微身邊,見他打量手中盔甲,道:“你想帶人裝成這支狩獵軍,從‘鬼哭澗’直入關外?”


    “道長認為此舉魯莽?”


    “的確,但事急從權,並非不可取。”端清伸手入懷取出兩樣東西遞過來,楚惜微定睛一看,其一是恆遠從步雪遙處騙來的骨哨,其二卻是一麵他從沒見過的黃金令牌。


    他這一次連戰赫連禦兩迴,以自身《無極功》封了對方的《千劫功》內力,自己也傷得不輕,跟楚惜微他們奔赴關外於事無補,還不如留下來幫著眾人坐鎮問禪山,同時看守赫連禦。


    楚惜微對這些安排早有預料,卻沒想到端清還對他有所交待。


    “關外異族既然與葬魂宮共謀,步雪遙又能以信號煙花召出狩獵軍,可見他們彼此之間合作不少,‘鬼哭澗’處恐怕還有葬魂宮人把守,你拿著這支骨哨應是有用的。”頓了頓,端清將掌中令牌交到楚惜微手裏,“至於這麵令牌,若你到了關外陷於敵營,不要向雁鳴城硬衝,調轉方向往‘九曜城’去,那裏的城主見了此物會給你方便。”


    九曜城,乃是西域三大重城之一,離關外異族軍營駐地不遠,其地位便如雁鳴城之於大楚,據說鎮守的城主是位異族王室,位高權重,各部落族長都得在他麵前低頭。


    端清久居中原,又是個避世清修的道士,怎麽會跟這樣的人扯上關係?


    楚惜微心頭驚疑,看向手中令牌,六角造型,正麵刻了一條盤踞的九頭蛇,後麵卻刻著一位女子半身像。此物應該年歲已久,哪怕保存尚好,刻痕也從清晰變得有些模糊,唯有鑲嵌在眼睛部位那兩顆米粒大小的紅寶石耀眼如昔。


    他瞳孔一縮,雖然不認得這女子,卻將這九頭蛇雕刻與關外異族令牌上的五頭蛇像聯想到了一起,除卻頭顱數目不對,其他地方幾乎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是……”


    “我能幫你的,就這麽多了。”端清收迴手,麵上還是毫無波瀾的平靜,“前路艱險,謹慎珍重。”


    楚惜微五指收緊,鄭重其事地將骨哨和令牌都收好,看著端清提劍轉身的背影和依然觸目驚心的左臂,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哪怕頂著葉浮生的臉皮,他也學不來那人的花言巧語,更不會賣乖討喜,一時間如鯁在喉,眼見端清就要走遠,才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來:“道長,等此間事了,能否帶我跟他去拜見顧前輩?”


    端清足下一頓,側過頭:“諸多隱患仍在,就要草率決定了?”


    “危險是要麵對,而不是畏於未知就止步不前,不管隱患還是麻煩,決定了的事就要承擔……”說到這裏,楚惜微又補充了一句,“我們一起。”


    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楚惜微眼花,他看到端清的嘴角輕輕勾了一下,弧度很小又很快迴落,快得就像一閃而逝的驚夢幻影。


    白發道長抬步向前,隻留下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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