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防盜,沒買夠, 不要問我為啥是防盜不要暴躁不要難過不要著急  第14章借奶的老蕭家


    顧老太太聽說, 也馬上站起來了:“這怎麽高燒了?晌午不是好好的嗎?”


    蕭老太太走到門檻前, 更加愁了:“誰知道呢!現在高燒燙得厲害,一家子在那裏正團團轉。”


    顧老太太聽了, 皺眉:“鎮上的老孫給看過了嗎?說什麽了?”


    蕭老太太更更愁了:“那個老孫, 就是個放下鋤頭拿起針頭的家夥, 他看了,說讓好好捂著出汗, 又給肚子上紮了幾針,可根本不見輕, 我們這麽小的娃兒,怕耽擱下去落下大毛病,這才說, 能不能往縣裏去。老孫還老大不樂意,說這個病就是熬!”


    大家夥聽了,頓時沒聲了。


    要知道現在這看病到縣裏看病, 自己隻需要支付掛號費和一部分看病的費, 其他看病費由公社裏給出錢。可是因為這樣,公社裏也愁, 大家夥都去看病的話,公社根本負擔不起啊。在這種情況下, 赤腳大夫就有了。


    這些赤腳大夫, 用剛才蕭老太太的話說, 那就是放下鋤頭拿起針頭,本身就是個老農民赤腳醫生,沒什麽分量,大多情況下把著關,先給你按照他的經驗開個藥試試。隻有實在是病重了,赤腳醫生才鬆口說可以去縣裏看。


    你若說赤腳大夫沒醫德吧,其實也不是,鎮裏給他的名額和指標就那麽多,他也得省著點用,總不能隨便一個小病就把公社裏給大家夥看病的錢用了,那真出個大病,怎麽辦,誰出錢?


    顧老太太一聽頓時虎起臉來:“這老孫,當初光屁股孩兒時,自己得病了,哪次不是嗷嗷叫,有一次昏過去,還是我給他噴了一臉冷水才激過來的!才兩個月大的小孩兒,哪能隨便亂看。你不用擔心,我過去和他說說!”


    說著間,先去裏屋摸索了一番,取出來十塊錢遞給了顧老太太:“這錢先拿著,你們趕緊去帶著孩子看病,我跟你過去和老孫說。”


    蕭老太太一聽,眼淚都感動得落下來了:“你就是我的大恩人啊,這是救我呢!”


    說著間,兩個老太太朝隔壁趕去了。


    這邊顧建國兄弟幾個看了,終究不放心,最後讓陳秀雲也跟著過去瞧瞧。


    到了隔壁家,果然那孩子發著高燒呢,老孫在那裏給孩子在肚子上紮旱針。


    顧老太太摸了摸孩子的額頭:“這真是燙得厲害!小孫,你別紮了,讓他們去縣裏吧!萬一把這孩子折騰沒了,你也負擔不起!”


    老孫本來還想再掙紮,見顧老太太來了,想想也是,便也聽了:“好,顧老師,聽您的。”


    蕭老太太把那十塊錢給了劉美娟:“這是建軍娘給的,你拿著趕緊去醫院。”


    劉美娟一把揪過那十塊錢在手裏,抱起孩子,照顧著蕭國棟就往縣裏奔去。


    顧老太太又和老孫說了幾句話,老孫知道顧家多了個女孩兒,也連聲恭喜:“我媳婦正說要我過來看看,今日恰好,就這麽碰到了。”


    說著間,從懷裏掏出了五塊錢:“顧老師,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拿著給孩子買點補品吃。”


    顧老太哪能收這錢,當下一番推讓,最後老孫看顧老太不要,扔下錢背起醫藥箱直接跑了。


    顧老太跑出門外,眼看著那幾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也是笑了。


    “嗨,你瞧這孩子!”


    蕭老太從旁看著,想著那老孫對自己冷著臉,對顧老太卻是又問好又塞錢的,不由長歎口氣。


    “還是你當老師的能耐,咱就是老農民,除了種地什麽都不會,也不會維持個人情世故的。”


    都是鄰居,和人和人沒法比。


    顧老太笑:“這有啥,其實就是恰好他是我學生,當年總逃學,可被我教訓得不輕,照著屁股蛋子大啊!如今倒好,可算長大了,也懂事了,說是多虧當年整天打,要不然還當不成醫生。”


    蕭老太想想過去,又覺得自己和顧老太本來就是沒法比的,人家是文化人兒,自己不識字,這怎麽比?當下也就不提了。


    這邊蕭老太迴到家,和一家子說起這事兒來,自然許多歎息。


    蕭老太又想起自己今天也帶著孩子出去曬太陽,可別被傳染了,連忙囑咐建國和童韻都好生看顧著娃兒,童韻自然也嚇得不輕,趕緊多多喂奶,好生用手試著體溫。


    幸好的是蜜芽兒精神頭好得很,在那裏揮舞著胳膊拳頭咿呀呀的,流著晶瑩剔透的小口水,完全不像要得病的樣子,這才放心了。


    當夜無話,誰知道第二日,一家人剛吃了早飯正要去上工,就看到劉美娟來了。


    劉美娟頭上包著個藍布巾,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探頭探腦的樣子。


    “嬸在嗎?”


    “美娟 ,這是怎麽了?”


    “嬸,別提了,昨天不是苦瓜發燒了嗎,結果火燒火燎地跑去縣裏衛生所,走到半路,也許是被那涼風一吹,燒竟然退了。我們就說還是去縣裏看看再說,縣裏大夫也沒說啥,就說燒既然退了,迴家好生養著,多喝水,多喂奶。”


    “那你就喂唄!”顧老太不明白了,這也用她教嗎?


    “可,可是我昨晚這麽一折騰,今天死活沒奶了!”


    “沒奶了?那就喂水啊!”


    “我,我不舍得……”劉美娟都想哭了:“那麽小的娃,怎麽好喂水喂米湯,我想讓他還是吃奶。”


    “那你就趕緊多吃點好下奶啊!”


    “可,可是沒有啊!”劉美娟眼淚真得掉下來了。


    至此,顧老太太算是明白了,敢情這是沒奶了來找他們家要了?


    換句話就是,那個什麽苦瓜,來搶她家蜜芽兒的奶?


    顧老太太沒聲了。


    平心而論,她是不樂意的,病了找她借錢,看在孩子麵上,看在多年鄰居麵上,她不說二話,肯定得借。可是要搶她家蜜芽兒的奶,她肯定不喜歡。


    “嬸,這是十塊錢,昨日沒用多少,今天湊吧湊吧又補上了,嬸你先拿著。”劉美娟忙不迭地送上了十塊錢。


    顧老太太沒推辭,毫不客氣地收迴來了。


    “嬸,你看這奶的事兒?”


    顧老太太腦子裏轉悠著,想著這事兒必須得拒絕。


    給一次奶不怕,就怕以後被賴上了。


    “美娟啊,你看我生了五個娃兒,他們一個個的,也不都是吃我的奶長大的,有的我就給他們吃小米湯,那個也養人的很。我們家童韻奶是還夠,可那也是紅糖水雞蛋喂起來的,我家蜜芽兒食量大,也就湊合著夠吃。”


    “嬸……你好歹可憐可憐我家苦瓜,那可是幾個月大的孩子啊!”劉美娟繼續絮叨絮叨地求著,顧老太太見此情景,冷下臉來,幹脆起身就要進屋。


    這可真愁得慌,沒奶也要向他們家要,顧老太太實在是舍不得。


    ~~~~~~~~~~


    而屋內的蜜芽其實聽到了外麵那些對話,一聽頓時就著急了。


    她這軟糯小身子,哪裏都沒勁兒,連個牙都沒有,全靠娘的那點奶活著了,竟然有人來搶奶?還是那個上輩子不爭氣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什麽苦瓜?


    不幹,堅決不幹!


    蜜芽兒伸展著奶肥奶肥的小胖手,咿呀呀呀地想說話,我的奶我的奶,不能給別人啊!奶奶啊奶奶啊你可要頂住,不要把我奶給別人!


    隻可惜她根本說不出話,於是童韻就看到她躺在炕上,揮舞著藕節一樣白嫩圓潤的小胳膊小腿兒,在那裏拚命地吭哧使勁,瞪著眼兒抓啊撓的,像個肚皮朝天的小螃蟹。


    童韻一看她這勁頭,倒像是平時餓了的樣子,隻好解開衣服來喂她。


    蜜芽兒見了,頓時心花怒放,想著我得吃光,把我的奶都吃光,怎麽也不給那個苦瓜吃。


    怎奈眼大肚子小,她剛張開嘴兒要吃,就結結實實打了一個大飽嗝,接著剛吃下的奶水兒就從嘴裏往外溢,白花花的奶水流得脖子都是了。


    “咿呀呀,啊啊啊~~”她還是不放棄,張大嘴表示她得吃。


    “噗!”童韻終於忍不住笑出聲,她輕輕地幫蜜芽兒揉著那圓滾滾的小肥肚:“你吃飽了,不能再吃了,娘給你揉揉小肚肚,順順氣。”


    “唔唔唔……”好像還挺舒服的,漂亮的娘揉起小肚子就是不一樣,蜜芽兒眯著眼睛,又舒服地打了一個大奶嗝。


    吃飽飽揉肚肚,揉肚肚吃飽飽……


    蜜芽兒在娘親的揉捏下,完全忘記了要護奶,就這麽不爭氣地睡去了……


    唿唿唿~~~~~


    就在美娟苦苦哀求到顧老太太忍不住要趕人的時候,西屋的門開了,童韻走出來,手裏端著一個瓷碗,裏麵是半碗的奶。


    “美娟,你家苦瓜的事我聽說了,孩子缺吃的,我剛給你擠出來這麽半碗,是從蜜芽嘴裏克扣出來的,你趕緊拿過去給苦瓜吃了。可是奶水這個事兒,救急不救窮,我能給這一次,委屈下蜜芽也沒什麽,卻不能次次,畢竟我家蜜芽兒還小呢。你過了今日,還是再想辦法吧。”


    劉美娟看著那半碗奶水,自是千恩萬謝,但聽了童韻的話,知道再說無益,以後怕是沒有了。


    等到劉美娟走了,童韻才對自家婆婆道:“劉美娟這個人,我看是個心狠的,俗話說寧可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咱們和她是鄰居,不必得罪她,但是也不必巴結著她。給她半碗,算是了結了這事兒。至於她以後再想喂奶,那自然是沒有,不說別的,隻說她家孩兒發高燒,就怕是傳染的,萬一傳了咱家蜜芽兒可就不好了。”


    顧老太太倒是沒想到傳染這一層,一聽這話頓時有些害怕,當即讚同:“還是童韻你想得周全,舍她半碗就半碗,以後再沒有了!”


    此時恰好陳秀雲從廚房出來,正打算去上工,聽到這個,不免嗤了聲,很是鄙視。


    “哼,就她家孩子金貴,沒奶就喝米湯唄,怎麽好意思來搶咱家蜜芽的奶!”


    誰家的奶不是糧食變的啊,蜜芽兒的奶也不是童韻自己就能產出來,也都是各種補養出來的,一個小子家,吃什麽不是長大!


    “以後她再來,娘你和童韻都不用搭理,讓我來,不說得她捂著臉迴去我都不姓陳!”


    這話說得童韻都不由得噗嗤笑了。


    “給她半碗,不是看她劉美娟,是看孩子可憐,以後自然再沒有了,不去理會就是。”


    劉美娟在吃了童韻的一次奶後,自己還是沒有,又沒臉再來顧家要,最後沒奈何,隻能幹脆斷了奶,拿著小勺子喂起了小米湯。


    接下來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了,進了臘月,眼看就要過年,大家就開始準備著過年的東西,生產隊裏也是熱火朝天,打算把隊裏最肥的那頭豬宰了,給大家分肉吃。


    除了個別過得好的,或者能去山裏自己捕個雀兒的,生產大隊絕大多數人沒吃過肉,聽到這個消息,自然是一個個嘴裏都忍不住流口水。


    過年,能吃肉了啊!


    可就在這個時候,大北莊子生產大隊的陳勝利卻得到一個消息,村裏又要過來一批知青了。


    她娘家不知道這裏麵的事,還一個勁笑嗬嗬,可把她氣壞了。


    這老顧家和別人不一樣,人家要的是閨女,是閨女啊!


    公公那個軍功章,她見過,可是個好玩意兒。她早就聽說了,婆婆以前在地主家當過丫鬟,曆史不清白,這幾年多虧了公公是個烈士,有個軍功章,又有革命烈士證明書,大隊上又護著她,這才算是能過安生日子,要不然,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蘇巧紅可不傻,立馬想明白了那軍功章的厲害。


    想想看,家裏大伯哥,不就是靠著當年公公的那點關係,進了縣裏當工人,之後不知怎麽混上去了,竟然成了縣裏幹部嗎?如果她生個閨女,得了那軍功章,說不定將來又有什麽好處就輪上她家了呢!


    恨隻恨,她生了個帶把兒的。


    怎麽甘心呢,蘇巧紅不甘心之下,對著兒子屁股蛋兒擰了一把。


    可憐的牙狗兒,正傻乎乎地睜著眼瞅著眼前的一切,順便吸溜著那兩串鼻涕,忽然間,屁股蛋疼起來,頓時毫不客氣地“哇”咧開嘴大哭一場。


    這邊顧老太見了,終於抬起頭:“好好的這是怎麽了,哭起來了?”


    蘇巧紅見婆婆問,忙賠笑;“怕是見到妹妹高興的。”


    顧老太淡淡地瞥了一眼自己那第八個孫子,吩咐說:“別都圍這裏了,你抱著孩子,幫著你三嫂過去一起做飯吧。”


    三媳婦馮菊花聽了,忙笑著說:“是,等會兄弟幾個就迴來了,咱們趕緊做飯去。”


    二媳婦陳秀雲見了,忍不住再瞅了眼剛出生的小娃兒,也就出門了;“我趕緊過去把衣服洗了,再把雞喂了去。”


    一時之間,屋裏就剩下顧老太和顧建國兩口子了。


    “你這是頭一次生,有什麽不會的就問我,問你幾個嫂子,讓她們幫把手,都一樣的。”


    “想吃什麽,隻管和你大嫂說,讓她給你做。”


    顧老太懷裏摟著這新出生的小孫女不舍得放開,一句一句地囑咐小兒媳婦。


    童韻雖說經曆了生產之痛疲憊得很,可是看這婆婆懷裏那軟嫩嫩的小東西,再苦心裏也美滋滋的,況且剛吃下的紅糖水雞蛋下肚子,便覺得力氣慢慢地迴來了。


    又聽得婆婆這番話,心裏暖烘烘的感動。


    “娘,我知道的,有什麽不會的,我就問你們,你放心。”


    “對對對,娘,你別操心這個。”


    正說著,那懷中的小娃兒張開小小的嘴兒,竟然“哇哇哇”地哭出來了。


    大家看著這樣子,一下子笑了,顧老太連忙把這乖孫女遞到小兒媳婦懷裏:“怕是餓了吧?”


    童韻之前見過幾個嫂子喂奶,如今學著樣子,給小女兒喂奶。


    小家夥一得了吃的,小嘴兒馬上緊緊地吸住,之後腦袋一拱一拱的,貪婪地吃起來。


    顧老太見此,又看了小娃兒一會,便過去灶房看看媳婦做菜做得怎麽樣了。


    顧老太出去後,顧建國湊過來,瞅著自己小閨女在媳婦懷裏吃奶的那樣兒,好生辛苦的樣子,兩隻小腿兒都使勁往後蹬,不由得笑了,打趣說:“這小丫頭,吃個奶累成這樣,爹幫你吃好不好?”


    這話說得童韻不由得睨了他一眼:“別沒個正經的,你還是趕緊去燙土是正經!”


    顧建國笑嗬嗬地打趣了下媳婦,看著媳婦那清淩淩的眼兒掃過來,頓時服軟了:“好,我這就去,給我閨女燙土去。”


    在這農村裏,才出生的小娃兒都是裝在土布袋子裏的。


    所謂的土布袋子,就是上下一般粗的布袋子,有胳膊但是沒腿兒,上麵肩膀處像個坎肩兒,有個係帶可以係上。所謂的土,那都是從河裏拉來的細沙土,用馬尾羅篩過一遍後,細細軟軟的,再放到灶火裏燒紅了,晾到溫度正適合小嬰兒的時候,裝到這個土布袋子裏。


    這樣子小嬰兒拉了尿了後就直接被吸收在細沙土裏了,不至於浸壞了嬌嫩的小屁股。


    顧建國雖然才得了這麽一個小女兒,可沒吃過豬肉自然見過豬跑,他幾個哥哥經常這麽幹,早學會了。


    而童韻看著丈夫出去後,笑了笑,又帶著溫和的笑低頭看著這吃奶的小女兒,看那才出生就細長的睫毛,還有軟嫩嫩的小鼻子,真是越看越喜歡。


    她是城裏長大的,不懂那些重男輕女,男女都喜歡,偏生遇到個婆婆,也不是那愚昧偏見的人兒,得個這樣的女兒,顯然是一家子都寵著的。


    再想想自家丈夫,雖說隻是村裏掙個工分的農民,可人長得模樣好,脾氣也不錯,對自己更是疼惜有加,她頓時覺得自己這輩子,再沒什麽不知足的,好好地把孩子養大,和丈夫安心過日子,就沒什麽好操心的了。


    正想著,就聽到外麵有人喊:“關心群眾生活,嬸,在家不?”


    灶房裏,顧老太應了聲,走出來,和那人說話。


    童韻細細聽著,知道是村裏的大隊長陳勝利。


    “我們的責任是向人民負責,嬸,今日去縣裏開會,恰好碰上咱建章哥了,建章哥說嫂子知道老五媳婦要生了,準備了個東西,讓我順便捎過來,這不,我一迴村就趕緊給你帶過來了。”


    “喲,這不是麥乳精嗎?”


    陳勝利聽了,不由笑了:“一個人如果他不知道學習的重要,他永遠也不會變的聰明!怪不得我娘說嬸見識多,連麥乳精都知道!我也是今天看著建章哥拿給我,才知道這玩意兒是個好東西。建章哥還說,嫂子傳話,讓用水衝著喝,說是沒奶的話可以喂小孩兒,有奶的話可以給老五媳婦喝。”


    顧老太聽著,自然是感激,捧著那麥乳精道:“勝利,這大雪天的,可麻煩你了,幫我捎迴來。”


    陳勝利哈哈一笑:“嬸啊,為人民服務,不怕苦不怕累,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勝利,看你這忙乎的,晚上留下來一起吃吧?”


    “吃苦在前,享受在後,嬸,你們吃吧,我得趕緊迴家。”


    童韻這邊聽著婆婆送走了一口一句毛主席語錄的陳勝利,不免抿唇笑了笑。


    這年頭,在家裏說話還能隨便點,一旦出了門,就得張嘴先一句語錄,陳勝利這是大隊長,剛從縣裏出來,估計習慣了,一時沒改過來。


    正想著,就見婆婆又進來了,進門前先撲打了下身上的雪花,頓了頓,這才邁進來,抱著兩罐子麥乳精放在了炕邊的櫃子上。


    “我瞧著你這裏也有奶,一天三頓自己補著吃吧。這個麥乳精是個好東西,營養著呢,比紅糖雞蛋還補。”


    童韻其實見過麥乳精,以前別人來看她爹,送過。當時她還嚐過,知道甜絲絲的奶香,好吃。


    不過那當然是以前了,自打她爹在醫院被降職,這些事都距離她很遙遠了。


    “娘,我這奶還好,我瞧著牙狗兒現在斷奶了,小孩子正需要營養,不能光喝米湯,你拿一罐子給他去吧?”


    牙狗兒就是四嫂家的老八,才八個月。


    “得,放你這裏你就吃,給牙狗幹什麽,就牙狗那小牙齒,都長起來了,隨便吃什麽不是吃。”


    顧老太平時說話慢條斯理的,可是卻不容反駁的。


    在這家裏,她平時也不愛拿主意,可一旦拿了主意,就沒人敢說什麽,如今這話定下來,童韻也不好說什麽了,想想,也就受了。


    “這個東西,怕是不容易得,趕明兒有機會去縣裏,可得替我好好謝謝大嫂。”


    “謝什麽,都是一家子,原應該的,你就放寬心享受吧,多產奶,把我這小寶貝孫女喂得白白胖胖,就是咱家大功臣!”


    以顧老太的意思,她家小孫女那麽嬌嫩,可不像外麵的皮小子,這得好好嗬護,咋嗬護呢,小孫女那麽小,當然隻能喂了兒媳婦,好讓兒媳婦給小孫女多產奶,產好奶。


    這位就是顧家四媳婦蘇巧紅的娘。


    本來這老顧家的事和她老蘇家也沒什麽關係,又不讓她家出雞蛋饃饃的,犯得著她在那裏鹹吃蘿卜淡操心,可她心裏記掛著自己女兒啊。


    她這輩子生了三個女兒三個兒子,自己覺得自己是老蘇家的大功臣,耀武揚威得很,每每和人說起,都是一嘴一個“當初我生我大蛋的時候如何如何,當初我生我二蛋的時候如何如何,當初我生我三蛋的時候如何如何”,大蛋二蛋三蛋那都是她的寶貝疙瘩蛋。


    到了她閨女,嫁到了老顧家,上來就生了兩個帶把兒的,她覺得自己閨女這是有福氣,這是肚子爭氣!一撇腿兒就是一個大胖小子啊,你們能嗎?


    結果如今,她手裏攥著這紅雞蛋,心裏就開始犯嘀咕了。


    “我閨女生的那都是大胖小子,而且還一口氣生了倆,她老顧家都不知道送個紅雞蛋,怎麽如今,那瘦巴媳婦才生了個丫頭片子,竟然值得送什麽紅雞蛋?”


    瘦巴媳婦說得是童韻,她生得腰粗體壯,幹農活有力氣,看不上童韻這樣的細瘦白的,便說是瘦巴媳婦。


    “娘,我婆婆可喜歡那丫頭片子了。”


    其實蘇巧紅本來心裏就窩著點火,隻是全家都喜歡那小丫頭,她不好發作罷了。如今到了娘家,一邊幫著娘在那裏剁大白菜,一邊嘴裏絮叨:“你不知道有多寶貝那丫頭片片子,他大伯捎來的麥乳精,我家牙狗兒連嚐嚐什麽味兒都不能,全都給送到老五媳婦屋裏去了。”


    “麥乳精?”蘇巧紅娘可不知道這是什麽玩意兒,一個眼兩個大:“那是啥?”


    “我聽說那是個好東西,咱村裏人都沒見過,營養著呢,比肉都好吃,比糖都甜!”其實蘇巧紅也不知道什麽味兒,就猜著,肯定比肉好吃,比糖好吃,比什麽都好吃。


    “這好東西,就給那丫頭片子了?一個丫頭片子也值當用這好東西?!”蘇巧紅娘用圍裙擦著手,在那裏瞪大眼問。


    “值當著呢!”蘇巧紅有氣無力地說:“我婆婆和你可不一樣,人家不稀罕孫子,就喜歡那瘦巴丫頭片子!我估摸著,這是咱明麵上能看到的,暗地裏,還不知道給她吃了多少好東西呢!”


    蘇巧紅娘在那裏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忽然就抬起那寬大粗壯的屁股。


    “走,別剁菜了,迴去你家瞧瞧!”


    “瞧,瞧什麽?”蘇巧紅一臉懵。


    “我怎麽生了你這麽一個軟蛋,傻貨!”蘇巧紅娘恨鐵不成鋼:“你可是一口氣生了兩個胖小子的,你有底氣,不怕那老媽子!你現在就迴去,我陪著你迴去,我可得去找那老媽子說道說道,有她這樣的人嗎,放著大胖孫子不疼,非疼什麽丫頭片子?那丫頭片子能給她養老送終嗎,丫頭片子能給她摔盆咂罐嗎?丫頭片子都是賠錢貨,疼也白疼,這顧老媽子就是個榆木疙瘩不開竅,我找她評評理去!”


    “哎——娘,你別介啊,這事說不通,人家就認這個理!”


    “怎麽說不通!你別管,你到時候就給我看著,也好好學學,看你娘怎麽對付那老蠢貨!”


    得……蘇巧紅看她娘發火了,也沒敢說什麽,就跟在她娘迴頭趕緊往家趕。


    她娘也是很厲害的人物,想當年還是媳婦那會,和自家婆婆吵架,吵得全村的人都聽得見響聲,再後來生產隊分糧食的時候,因為她覺得分得自己糧食少了,直接撒潑躺生產隊門口不走,最後沒辦法,大隊長隻好對給了她一點。


    可以說,蘇老太太,那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人物,自打嫁人後開啟了罵街掐架的功能,便再也沒有輸過陣。


    蘇巧紅當下心裏也是暗暗地期盼著,也許自己這能幹的娘能給自己找迴點好處?


    這個時候的她忽然就想起,昨日在家裏打掃的時候,仿佛糞坑裏有剛扔的山雀骨架子。


    山雀肉啊,可憐她家牙狗都沒嚐過味兒,就這麽被童韻給享受了,想想就氣得肝疼。


    看來是時候鬧騰一場了!


    蘇巧紅娘家是紅旗生產大隊的,和大北子莊生產大隊是鄰居,就隔著一條土路。蘇巧紅娘在前麵氣哼哼地走,蘇巧紅在後麵緊緊跟上,一路上碰到了人,都過來打招唿,臉上笑著問:


    “你家那大胖閨女長得真不賴!”


    “紅雞蛋收到了,好吃!替我謝謝你家老太太了!”


    然而這些話無異於在戳火。


    誰家大胖閨女,那是她家的,那是瘦巴媳婦生的!


    至於什麽紅雞蛋,那更是心疼啊,她家牙狗兒如今也吃雞蛋,一天摳摳索索的也就吃一個雞蛋,想多吃都不能,結果呢,童韻那麽大人了,出了月子竟然還能吃雞蛋?


    她在這裏驢x刮堿,人家在那裏大車撒油,這是什麽世道啊!


    於是這搓火的娘倆,一口氣都沒停,直接奔到了老顧家門前。


    “親家,在家吧?”這個時候傍晚了,各家廚房冒煙了,應該是在家。


    別看蘇巧紅娘風風火火地來了,其實真到了人家老顧家地頭上,她還就開始客氣起來了,至少表麵上沒露出什麽不高興來。


    之前大隊裏帶著大家夥一起背毛主席語錄,不是就有一句“戰略上要蔑視敵人,戰術上要重視敵人”麽?蘇巧紅娘不懂什麽戰略戰術的,她隻聽說,這句話意思就是,做什麽事得講究方法,對什麽人用什麽辦法!


    顧老太太從灶房裏鑽出來,見了蘇老太太,一下子沒弄明白這來意,便笑著說:“在呢,正做飯呢,吃了嗎?來來來,進屋坐坐,等會一起吃吧。”


    這年月見麵第一句話就是問吃了嗎,畢竟民以食為天,大家都吃不飽肚子。關心下親戚的肚皮問題再順便解決下吃飯,那就是對親戚最大的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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