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防盜, 沒買夠, 不要問我為啥是防盜不要暴躁不要難過不要著急


    西屋外, 顧建國穿著中山裝,焦急地轉悠著,千層底的棉鞋踩得白雪上是一個一個的腳印。旁邊一個穿著土黃布衣, 頭上包著藍布的婦人在旁邊勸:“放心好了, 頭一胎, 生起來都費勁, 熬過這一次就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 西屋傳來了清脆稚嫩的啼哭聲, 緊接著門開了, 他們忙撲過去問:“怎麽樣了?”


    穩婆趙婆子歎了口氣,聽那意思, 這一胎是這戶人家頭一胎,想必是盼著個大胖小子的,她這費了半天勁,接生了個丫頭片子, 多少有點沒臉說。


    “是個丫頭, 不過挺好,臉上紅通通的,估計以後是個白淨人兒, 難看不了。”


    誰曾想, 這話說完, 顧建國就呆在那裏了, 一時反應不過來。


    反倒是旁邊的婦人麵露驚喜:“喲,是個閨女啊!”


    趙婆子看這光景,心裏更加明鏡亮,想著這婦人看樣子是個嫂子吧?妯娌間難免比較,聽說人家生了個閨女,這都不帶遮掩的,竟然當麵樂成這模樣?至於那爹,一聽是丫頭,都氣得沒話說了。


    誰知道一愣神的功夫,那顧建國從迷瞪中醒過來了,一拍大腿,滿臉都是喜:“太好了,是個閨女!趕緊的,趕緊的,二嫂你告訴咱娘去!”


    “生了閨女?”都不用去報信了,正屋裏的顧老太推門出來,滿麵欣慰和期待。


    “對,娘,生了個閨女!”


    那二嫂已經衝過去,扶住了顧老太:“這下子,可如了娘的意。”


    說話間,東邊屋裏又出來兩位婦人,一個懷裏抱著幾個月大的胖娃娃,另一個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雞蛋。


    “我這剛煮好,趕緊給老五媳婦喝了吧。”


    “快快,端過去。”


    顧建國已經等不得那麽多,拍了拍頭上的雪,在台階前跺了跺腳,徑自鑽進去看他媳婦和孩子了。


    反倒是把個趙婆子晾在那裏,弄了個一臉懵,心說這是咋啦,怎麽生個丫頭片子高興成這樣?這還不是假的,敢情是真高興?


    整個人都是懵著的,一直到被塞了一包雞蛋共五個,心裏暖烘烘的高興著走出這家宅子,才醒悟過來。


    沾大便宜了,五個雞蛋,這是多稀罕的東西。


    不過是接生了個丫頭片子,人家竟然給五個雞蛋,這出手可是真大方啊!


    胡同口有揣著袖子的孫六家媳婦正要拾掇起板凳進門,見到趙婆子,便招唿說:“嬸兒,這是給老顧家才接生了啊,是閨女還是小子?”


    趙婆子記得這孫六媳婦,恰是自家村裏的閨女嫁過來的,便道:


    “是個閨女。”


    那孫六媳婦一聽,忍不住笑了:“這顧老太可算是如了願了!”


    “如願?”


    孫六家媳婦看趙婆子不懂,便招唿趙婆子來大門洞子裏站著,解釋說:“你可不知道這老顧家,顧老太太一輩子生了五個兒子,沒一個閨女,人家心裏盼著閨女呢。等到這五個兒子都結婚生了孩子,又是個頂個的小子,全都帶把兒的!現在老大老二老三老四每家得了兩小子,排排站一共八個小子,弄得顧老太太心煩著呢。人家早就放下話來,說是誰家生個閨女,就把她家老頭子的軍功獎章留給誰家!”


    至此,趙婆子總算明白了:“還有這種稀罕事兒!”


    說著間,見孫六家媳婦那眼兒往自己懷裏瞅,連忙揣了揣兜裏的雞蛋藏緊實了:“這家老頭子還有軍功獎章?”


    心裏卻是想,日子過得挺好的一家人。


    孫六家媳婦道:“可不是麽,顧老爺子是當兵的,抗美援朝,立過二等功,後來給犧牲了。你進門沒看到,人家家門口牆上還貼著烈士家屬的牌子呢!”


    “哎呦,我剛進門好像看到個黃底紅字的牌子,那敢情就是?”她是個睜眼瞎,光看這有個牌子,哪裏認得字啊。


    “對了!就是那個,人家家裏是得撫恤金的,又生了五個兒子,老大得了他爹烈士的好,在縣裏當幹部,其他四個兒子都是好勞力,媳婦也都是過日子好手,是咱大北莊子頭一份地過得好!”


    說著間,不免再次瞅了瞅趙老婆子懷裏,隻見鼓鼓囊囊的,不由笑道:“也是嬸你運氣好,碰上了這家,如果是隔壁,怕是沒什麽好東西!”


    當下拿眼兒瞅了瞅胡同裏頭,也就是老顧家隔壁。


    隔壁那是老蕭家,先頭沒了一個媳婦,留下姐弟兩個孩子,如今又娶了東邊劉家的閨女,也是今天生孩子。


    趙婆子心中自然是不知道多少慶幸,告別了孫六家媳婦,再次摸了摸自己得的五個雞蛋,暗暗想著迴去可得藏好了,蹣跚著離開了。


    而在老顧家,顧建國望著自己剛出生的小女兒,兩手無措,正不知道怎麽下手呢。


    軟趴趴的小奶娃,那麽小的腦袋,上麵一層兒黑絨絨的胎發,長長的眼睫毛安靜地垂著,小鼻子小嘴兒嬌嫩得很,這可怎麽抱?可別一下子抱壞了。


    這個時候顧老太並三個兒媳婦都圍過來了,三媳婦馮菊花捧著那晚紅糖雞蛋正喂給老五媳婦童韻喝。


    二媳婦陳秀雲一把將小奶娃抱起:“看看咱家這閨女,模樣長得真不賴,一看以後就是個俊的。”


    三媳婦馮菊花聽了,噗的笑出來:“也不看看這是誰生的,咱家童韻那可是十裏八鄉的大美人兒,閉著眼睛都能出出俊閨女!”


    說著間,二媳婦抱著小奶娃給了顧老太:“娘,你看,這鼻子這嘴兒,像你!”


    顧老太聽著這話,倒是被大媳婦給逗樂了。


    “你這嘴啊,可真甜,哪能像我呢,童韻模樣長得好,像她才好!”


    旁邊剛剛生了閨女的童韻,在自家三嫂服侍下喝了那紅糖雞蛋,總算是有了些力氣,疲憊地笑著說:


    “娘,二嫂說得是,我瞧著像娘,我也盼著能像娘呢。”


    童韻說這話,倒是真心話。


    她這個婆婆,別看就是個小山村裏的普通婆婆,可是那氣度,那見識,都不是一般人啊。


    別說普通農村人,就是她這個下鄉的知情和婆婆說說話,都不免佩服她那見識和睿智。


    而論起相貌來,別看已經是五十多歲的老太太了,可那身段,還有那皮膚,乍一看,別人頂多以為是四十多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年輕時候必然是個大美人兒。


    要不說她這個下鄉知青當年一眼就看中了自家男人,童韻想著,這或許是和自家男人有個這樣的娘有關係。常年受熏陶,就比一般村裏人有見識,模樣長得好,比起城裏人也不差。


    顧老太聽到這話,倒知道兒媳婦說得是真心話。


    她早年逃難來到大北子莊,嫁給了顧建國他爹,之後便一直紮根在這裏,後來顧建國他們的爹抗美援朝沒了,成了烈士家屬,大隊上照顧她,也是真需要一個文化人兒,她就當了大隊小學的老師。


    育人子弟十幾年,在村裏也是很受敬重的。最近幾年,世麵上不太安定,各種鬧騰,可大隊裏的人還是尊敬她,大隊長陳勝利小命都是顧老太救的,自然更不能把顧老太怎麽樣。


    於是在那熱火朝天的幾年裏,她也是安安穩穩地當她的顧老太和小學老師,倒是沒出什麽事。


    至於底下五個兒媳婦,她最待見的自然是小兒媳婦。


    城裏下鄉的知青,上過高中的,文化人兒,和她說話能說得來。不過也幸好,其他幾個兒媳婦都是好的,也不計較這個,依然相處得和睦。


    如今她年紀也不小了,眼看著五個兒子都有了孩子,心心念念的小閨女兒也生下來,抱在懷裏軟嫩嫩的,自然是心滿意足,越看越喜歡,看得心都要化開了。


    “這孩子像誰,都可以,左右爹娘都不是那難看的人,總差不了。我也沒其他指望,隻盼著這孩子能平平安安的長大,日子順順心心的,我就心滿意足了!”


    正說著話,就見懷裏的小閨女兒那濕漉漉的眼睫毛忽閃了下,緊接著,睜開了眼睛。


    小眼兒如今還睜不大,不過看那細長眼縫就知道,以後這眼小不了。


    當下她更是樂了,恨不得把這小娃兒抱在懷裏不撒開:“看這小閨女兒,可真招人疼啊!這輩子,有了我這小寶貝孫女,再沒什麽不滿足的了!”


    旁邊幾個媳婦和兒子都笑著,圍了看那小嬰兒,要多稀罕有多稀罕。


    這一幕,看在旁邊四媳婦蘇巧紅眼裏,卻是頗有些不自在了。


    她進門比童韻早三年,如今老大兩歲了,老二才八個月大,都是小子。


    她也知道,婆婆這個人和一般人不一樣,就盼著能有個閨女,所以第二胎的時候,她是滿心希望生個閨女,誰知道,又是個帶把兒的。


    本來琢磨著,能不能這一兩年再要個,得那軍功章,可是偏偏被老五家截了胡。


    就算她再生出閨女來,也是第二份,沒有第一個那麽稀罕了吧?


    蘇巧紅此時看著兩個嫂子並婆婆都圍著那剛出生的小孩兒打轉,不錯眼珠地看,便抬起手,故意擰了自家二小子牙狗的屁股蛋兒。


    顧建國迴來屋裏,細心地先在門檻處跺了跺腳,等那點寒氣散得差不多了,才敢湊到炕頭前看自己小閨女。小閨女睡在炕頭上,兩個小手握成小小的拳頭放在小腦袋旁邊,正安靜乖巧地睡著。


    她那小扇子一般的睫毛微微垂下,小鼻子隨著唿吸輕輕上下起伏,看著實在是恬靜美好。


    顧建國一大老爺們,都覺得鼻頭有些發酸,他家媳婦怎麽給他生了這麽個惹人疼的小寶貝。


    “你迴來了?”旁邊的童韻喂奶後,也是有些乏了,便睡在女兒身旁,恍惚一睜眼,就看到自家男人正對著女兒傻看呢。


    “嗯嗯,剛迴,你要喝水不,我給你倒,還是要吃點什麽?”顧建國不著痕跡地按了按鼻子。


    “剛才那是怎麽了,看你看著咱閨女的那目光,就跟看到八輩子的情人一樣!”童韻看著自家男人,有些莫名發酸,不由斜眼瞅他這麽說道。


    顧建國看童韻躺在被窩裏,潤白的小臉兒泛著紅暈,略顯淩亂的烏發鋪在枕邊兒,因為剛睡醒而朦朧惺忪的睡眼帶著些許慵懶的性感,而那一雙清淩的眼兒,斜斜看過來,半分嗔怪,半分笑意的,一時竟覺胸口蕩()漾。


    當下看看外麵院子裏沒人,湊到炕頭,低頭輕輕親了下童韻的臉頰:“你快些好起來吧……”


    後麵的話他沒說,不過童韻自然是明白的,不由再次睨了自家男人一眼:“你過去娘那邊,娘說啥了?”


    顧建國想起娘的話,連忙向媳婦匯報:“咱娘給咱閨女取了名字。”


    童韻對這位小學老師的婆婆一向是敬重有加的,她聽顧建國說過,自家婆婆以前是大戶人家的陪讀丫鬟,些許認得字,卻飽受壓迫,後來逃難來到這裏,嫁給了公公。


    不過她總覺得,婆婆這個人說話的氣度,偶爾言語中的見識,可不是一個大戶人家丫鬟的格局。


    當下忙問道:“取了什麽名字?”


    顧建國笑著道:“取了個小名叫蜜芽兒,大名叫顧緋。”


    “蜜芽兒,顧緋……”童韻品味著這兩個名字,小名字自然是朝氣蓬勃甜蜜蜜的味兒,大名簡潔大方,卻是美極了。


    緋,透著一股子絢麗的美感,偏生又暗喻了紅色。


    新中國是紅色的,這個緋字雖然夠美,卻也不出格。


    當下她實在是滿意極了:“娘取的名字,就是好。”


    說話間,低頭望著睡顏甜美的女兒:“以後,你就叫蜜芽兒了,我的乖乖蜜芽兒。”


    顧建國看看嬌豔的媳婦,再看看乖巧萌軟的女兒,隻覺得自己這輩子別無所求,當下脫了鞋上炕,鑽進被窩,抱住媳婦在懷裏:“咱娘說了,要給咱蜜芽兒好好辦個滿月禮。”


    “好好辦?還是算了吧,現在這年頭,大家都不富裕,我爹那邊又在被調查……”


    “別管那麽多,一切聽咱娘的就是了。咱娘說要辦,誰攔得住?再說了,你爹那邊被調查又怎麽樣,嫁到咱們家,就是咱們家的人了,咱可是烈士家屬家庭,誰敢找咱們麻煩。”


    童韻的爹,是首都醫院裏有名的心腦血管疾病專家,因為早期曾經出國進修過,家裏留有一些醫學方麵的外文書籍,不知道怎麽就覺得不好,又被調查了。這還是前幾個月的消息,現在還沒個結果。


    按理說童韻這成分,根本進不了烈士家屬這種門第的,畢竟這是一個維出身論和血統論的年代。不過好在,大北子莊地處偏僻,這裏的氣氛遠沒有外麵那麽熱火朝天。幾輩子的老農民了,都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誰管那三七二十一的,童韻這下鄉的知青來了村裏,人能幹,心善良,又能識文斷字,偶爾還能幫著給大家看個頭疼感冒的,時候一長,大家都喜歡。


    其實說到底,童韻這成分不好,不就是因為她爹是醫生嗎?聽說不光是醫生,還是首都那邊的大醫生呢!鄉下人單純,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醫生不是治病救人的嗎,大醫院的大專家那更是治病救人的,怎麽就成了壞人了呢?


    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畢竟這世道,連老師都可以被打成臭老九,還有什麽不可能!


    反正他們知道,童韻這閨女,是個好閨女。


    後來顧建國和童韻搞了對象,不光是顧老太太高興,村裏其他人也都喜歡。


    陳勝利幫著打了報告,上麵審批了,總算順利領了結婚證。


    不過童韻對於自己的出身可是心裏明鏡兒似的,所以處處小心,凡事低調,並不想給老顧家招惹事端。


    現在聽自己男人這麽說,想想,也就舒了口氣。


    “嗯,我聽娘的。”


    ***


    傍晚時候,一家大小十六口圍在一處吃晚飯,這是老顧家難得團聚的時候。


    四個兒子平時都是隊裏幹重體力活掙工分,四個兒媳婦稍微輕鬆一些,不過也都是實打實地拚力氣,平時四個兒媳婦下了工就趕緊迴來洗衣服做飯喂雞打掃,忙得很。就連顧老太,雖說一把年紀了,可每天都要在村裏小學給孩子上課,上午三節課,下午再三節課,雷打不動。忙活完這些,她抽空還會教孩子們唱個歌啊背個詩的,都是諸如《東方紅》《不忘階級苦》《大海航行靠舵手》這種外麵的流行歌。


    顧老太太拿起筷子,還沒忘記坐月子的童韻:“老五媳婦那邊吃了吧?”


    二媳婦陳秀雲一邊利索地給自家小兒子圍上圍兜,嘴裏說:“剛我端過去一碗紅糖水雞蛋,還熬了點小米粥,外加油饊子。”


    說到這裏,她才想起這事還忘記給婆婆提:“我娘家剛才送過來的,說這撒子還是中秋節時候留下的,沒舍得吃,這不是正好趕上咱家添了喜,就給咱送過來了,說這個油水大,吃了下奶。”


    油炸撒子那可是個好東西,是用精細白麵和了麵,發好了,再擰成細麻花放到鍋裏炸出來的,香噴噴的好吃。這年頭,誰舍得用油來炸這玩意兒,所以金貴得很。


    陳秀雲娘家是大北子莊生產大隊過得好的,陳家兄弟幾個都有出息,堂兄弟那邊陳勝利還是公社的大隊長,這才能攢下點油炸撒子,要不然一般人家誰能有這個。


    顧老太太聽著點頭:“這玩意兒好,吃著下奶,趕明兒見了你娘,好好替我謝她,再把咱家攢著的雞蛋多塗幾個紅的,給你娘那邊送過去。”


    陳秀雲聽了噗嗤笑出聲:“娘,瞧你這話說的,你和我娘都是幾十年老交情,說這話,她估計都得笑話你忒見外了。至於紅雞蛋,趕緊的,收著吧,迴頭咱家蜜芽兒滿月,還是有的送呢!”


    顧老太太想想也笑了:“你娘那摳門慣了的,不知道怎麽攢下來的!”


    “說得可不是,我那小侄子好幾次嚷著要吃,我娘掐出一小根根給他解饞,愣是沒舍得讓吃!”


    當下也就不提這事,大家夥繼續吃飯,不過是紅薯幹餅子和玉米渣粥,再配上山裏撿來的涼拌野木耳,自家醃的鹹菜疙瘩,不過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


    偏生旁邊有個蘇巧紅,她是食不下咽,滿心裏在那琢磨事兒。


    惦記著那麥乳精,足足惦記了兩天功夫,她也忍不住和自家男人提過這茬,結果男人一愣,之後瞅著她,開頭果然是:“我娘一個人拉拔我們五個不……”


    剩下的話,她一擺手,趕緊讓他別說了。


    千萬別說了,這話聽得都能磨出繭子來!


    在丈夫那裏碰了壁,她又猶豫了兩天,終於在艱難地咽下一口剌嗓子的幹餅子後,決定開口拚一拚,不為其他,隻為了自家那八個月的牙狗!


    “娘,有個事,我想說下……”她鼓了三天的勇氣,在張開嘴那一刻,變成了蚊子哼哼。


    “怎麽了,說。”顧老太太依然淡定地喝著粥,嘴裏隨口仍了句。


    旁邊的顧建黨,猜到了自家媳婦想說啥,拚命對她使眼色。


    別人都沒事,怎麽就她多事?其實嫂嫂們說的也沒錯,臭小子家的,都八個月大了,想什麽麥乳精?上麵幾個小子,沒麥乳精,不也個頂個地壯實?


    要他說啊,臭小子,就不該慣著!


    蘇巧紅自然知道咱家男人在拚命衝自己擠眼,不過她才懶得搭理呢,她再次鼓鼓勁兒,終於開口了。


    “其實我想商量下,就是那個麥乳精,那個麥乳精吧,不是有兩罐子嗎,我想著,童韻奶也不少,其實一罐子麥乳精慢慢喝著不就夠了?”


    這話一出,全家所有人都聽懂了,伸出的筷子停下,嚼著的嘴頓住,除了幾個不懂事臭小子還在吸溜吸溜喝粥,其他人都停在那裏了。


    這一天,蘇老太和顧老太的鬥爭以蘇老太慘敗收尾。


    蘇老太迴到家後,對著兒媳婦就下了冷臉子,弄得兒子媳婦都莫名了。


    “娘,這是怎麽了?”大兒子這麽問。


    “娘,你今天去拾雞蛋了嗎?咱家每天能拾兩個雞蛋,怎麽今天雞窩裏什麽都沒有啊?”大兒媳婦還是更關心雞蛋。


    誰知道蘇老太一下子火了,跺腳怒罵。


    “什麽蛋不蛋的,一天到晚就知道蛋蛋蛋!你吃了蛋,也沒見過生幾個兒子出來啊!”


    大兒媳婦頓時傻眼了,這是哪跟哪?至於兒子,她不是生了嗎,生了一個兒子的啊!


    “趕緊的,迴去,給我生,生出個兒子來!你娘我要抱八個大胖孫子!不不不,要抱九個!”


    她一定得超過那遭瘟的顧老太!


    兒子和媳婦,當場全都傻眼了……


    娘,娘這是發什麽瘋?!


    ~~~~~~~~~


    對於蘇老太跑到自己家裏來鬧事的行為,顧老太太是不在意的。


    領袖的語錄上說,抓住主要矛盾其他問題就能夠迎刃而解了。顧老太太努力地反思並總結了剛才掐架的經驗,她認為她最生氣的一個點並不是蘇老太太來到自己家找茬掐架,更不是蘇老太太一腳踩了她的馬紮害得她得刷馬紮,其實關鍵問題在於,蘇老太太說她生了三個女兒三個兒子。


    可是自己呢,卻隻有五個兒子,沒有一個女兒。


    想到這裏,顧老太太長舒了口氣。


    蘇老太太有三個女兒又怎麽樣,她有一個寶貝孫女,她家寶貝孫女胖乎乎的可愛,一個頂仨。


    顧老太太想起自己的寶貝孫女,頓時那怒氣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她起身,吩咐三兒媳婦說:“菊花,你過去,再做個紅糖水雞蛋,泡個油炸撒子給童韻端過去,我的好孫女可得好好補補。”


    馮菊花見今天氣氛不對,正忐忑著,聽到婆婆吩咐,趕緊一溜兒地跑廚房去了。


    能用一碗紅糖水雞蛋和油炸撒子解決的問題,那就不是問題。


    顧老太太也沒搭理幾個小心伺候在旁邊的兒子,徑自來到了西屋,進去的時候,隻見小家夥正趴在炕上抬起頭來四處看。


    “這孩子可真能耐,已經會抬頭到處看人了。”


    可恰好,小蜜芽兒看到奶奶進來了,知道這位就是天天會過來看看她的奶奶,當下忙衝著奶奶笑了笑。


    她喜歡溫柔的媽媽,疼愛自己的爸爸,對於這個滿臉堆笑的慈愛奶奶,也是喜歡得緊。


    她一邊笑著,一邊張開嘴兒,想喊一聲奶奶,可是她這小舌頭小喉嚨的,還根本不會發聲呢,以至於發出來的都是咿呀呀呀的聲音。


    她這一笑一說的,自己都不知道,可是在大人看來那是一個萌軟可愛,憨態可掬,把個顧老太笑得真是心花怒放。


    顧老太過去,一把將蜜芽兒抱在懷裏:“你可真是奶奶的貼心小寶貝,奶奶看了你,受再大的氣都沒了!老天爺先頭給奶奶這麽多臭小子,原來就是為了在後麵賜給奶奶你這麽個小寶貝呀!”


    蜜芽兒如今的身子軟嫩得很,舒服地躺靠在顧老太懷裏,翹著小嘴兒笑,露出粉嫩的小牙床,口中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心裏想著,自己的命真好,投胎到這樣人家,奶奶好生喜歡自己的樣子,並沒有絲毫重男輕女。


    顧老太滿足歎息:“我的心都化了!”


    童韻這個時候正拆著一件舊衣服,她打算把那件舊衣服給蜜芽兒改成小襖,此時聽到這個,也是納悶了:“娘,哪個給你氣受了?咱生產大隊竟然有人敢?”


    她可是知道,老顧家那五個兒子,其中大伯哥在縣城就不說了,其他四個包括自己丈夫,那都是大孝子,張口就是“我娘一個人拉拔大我們兄弟五個不容易……”之後接下來的話就不用說了。


    反正是我娘不容易,我娘就是對的,我娘就不能受任何委屈。


    五個兄弟那就是能撼動個大北子生產大隊,如此一來,哪個瞎了眼敢找自家婆婆麻煩?


    童韻雖然來大北子生產大隊才幾年,可是她不信有人膽子這麽肥。


    這話剛說完,恰好三媳婦馮菊花進來了,當下一邊送上來紅糖水雞蛋泡油炸撒子,一邊笑著說:“童韻,你可算是猜對了,當然不是咱們生產大隊的,是紅旗生產大隊的。”


    “紅旗生產大隊?四嫂不就是那個大隊的嗎?”


    “對,你又猜對了,就是四嫂的娘家娘。”


    ……


    童韻一時有些不明白,四嫂的娘家娘和自家婆婆有什麽瓜葛,不是一個生產大隊,怎麽就牽扯上了?


    顧老太太冷笑一聲:“這個潑婦,跑來咱們家,用她那萬年不洗的腳丫子踩了咱家的馬紮。”


    “啊?”


    “啊?”


    童韻是納悶四嫂的娘怎麽突然跑到自家踩馬紮?


    三媳婦馮菊花是稀罕這怎麽和之前講的完全不一樣?


    顧老太太又嘲諷地笑了聲:“她還顯擺她有三個閨女,欺負我沒閨女吧?”


    “這……”


    童韻和馮菊花麵麵相覷。


    這確實是有點過分了,打人不打臉,明知道自家婆婆心結,怎麽可以直接戳人心窩子?


    顧老太太越發抱緊了懷裏的小蜜芽兒,剛才的嘲諷頓時變成了滿臉慈愛:“幸好我已經有了咱蜜芽兒,咱蜜芽兒一個頂十個。他們就算生三個三十個,加起來也沒有咱家蜜芽兒好看。”


    童韻和馮菊花一時不知道說什麽了,她們婆婆這總算是得償所願了。


    “童韻,來,把那紅糖水雞蛋喝了,多給我蜜芽兒產奶,把我蜜芽兒喂得胖胖的,饞死那蘇老婆子。”


    ~~~~~~~~


    而就在西屋裏,蘇巧蘭一邊圍著牙狗兒,一邊瞅著外麵動靜。


    她當然知道她親娘被嚇跑了。


    一聲歎息,早說過的,老顧家兒子孫子太多,不稀罕了,人家缺的就是閨女孫女,偏偏自家娘不相信,一個勁兒地以為生了大胖小子那就是功臣,就得被人敬著讓著,任憑她這當女兒的怎麽說她也不聽。


    現在好了,知道自家婆婆那是什麽性子了吧?人家是根本不待見孫子的,隻有那孫女才是人家的心肝寶貝。


    這麽想著的蘇巧蘭,恰好見到了三嫂馮菊花端著又一碗紅糖雞蛋向隔壁走過去了,隻看得她肝疼。


    紅糖雞蛋加油炸撒子啊,她以前也是吃過這個的,這個好吃得很,好吃得她每晚喝下後夜裏都會做美夢,可是自打牙狗斷了奶,就再也沒吃過了!現在看著童韻吃,她真是想念這滋味啊,想得哈喇子一個勁兒往下掉,可是又不好讓人看到,隻能偷偷地咽!


    雖說她現在不喂奶了,可是這給她牙狗兒寶貝吃了多好,就算牙狗兒寶貝太小不能吃,那給豬毛吃不也挺好嗎?豬毛雖然兩歲了能吃飯了,可那怎麽也是個男孩子,男孩子不應該多吃點長身體嗎?怎麽全都便宜了那個瘦巴童韻?


    她已經出了月子了,憑什麽再吃這些,就算喂著奶,可當年她喂奶吃好吃的那是牙狗太能吃,她也沒辦法。如今一個小丫頭必然比不得當年牙狗那麽能吃,能需要都少口糧啊,總歸是夠的吧?哪犯得著這樣補!


    恨隻恨,自己娘來鬧騰一番,卻讓她又多吃了點好東西!


    蘇巧蘭在屋子裏咬牙切齒的,實在是氣不過,忍不住捶打了炕頭幾下子。


    誰知道這一錘打,倒是驚醒了剛剛睡過去的牙狗兒,牙狗兒嚇得四肢驚跳,之後猛地睜開驚恐的大眼睛,哇的一下子咧開嘴巴放聲大哭。


    蘇巧蘭趕緊哄孩子,手忙腳亂,一時想起馮菊花在童韻那屋幫著端茶遞水抱孩子的,更覺委屈,眼淚嘀嗒嘀嗒地往下落,怎麽就沒人幫她?她家娃也才八個月,比那一個月的大不了幾天,也沒見她們怎麽心疼自己!


    可是她自然沒想到的是,馮菊花家小子也才一歲兩個月,比她家也就大四個月,不是自己打理得挺好的?誰家不是這麽過來的,她不去和一歲兩個月的比,非得和一個月小奶娃比,那自然是怎麽比怎麽委屈。


    這邊蘇巧蘭正委屈著,門被推開了,顧建黨皺著眉頭走進來。


    “你到底和你娘說什麽,竟然讓你娘跑到咱們門上來對著娘罵?”


    “咱娘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別人找上門,她心裏能不難受嗎?”


    “你也知道,爹走得早,咱娘一個人又教學又拉扯大我們五個人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日子好點了,我們哥幾個也都結婚有了孩子,她也應該享享福了,結果你這當兒媳婦的淨給她添堵!你就是有什麽事,不能和我說,非得跑迴娘家和你娘家告狀?你娘那性子,我可是知道,十裏八村沒個不怕她的!”


    蘇巧蘭正難受著,忽然聽到自家男人這一通說落,真是又憋屈又難受,再看看懷裏哭哭啼啼的牙狗兒,悲從中來,哇的一聲,她也和牙狗一樣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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