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翼開著趙敏的特斯拉送她迴家。有婁翼在,那些保鏢自然不必再跟著。


    趙敏一晚上都嘰嘰喳喳的,婁翼被她吵得有點受不了。其實愛情這事兒就是這麽奇怪,即便是一個寡言碰上一個話嘮,如果他喜歡,話嘮就像那可愛的畫眉鳥,如果不喜歡,那就成了催命的黑烏鴉。對於現在的婁翼而言,趙敏不是郡主,而是烏鴉。


    終於到了趙敏家的別墅樓外,婁翼覺得總算可以鬆口氣了。


    “你早點迴家休息吧!”婁翼用盡最後一點耐心,盡量溫柔的說話。


    “你把車開迴去吧。”


    “不用了。”


    “什麽不用了,這裏很難叫到車的,你不是打算走迴去吧?”


    是啊,就是走出趙敏家大門兒隻怕都得二十分鍾。


    就在婁翼在抗拒摧眉垂腰侍權貴和不得不妥協的自我厭惡中掙紮時,趙敏突然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婁翼就像被蜜蜂蜇了一下似的,全身的汗毛都炸開了。趙敏親完,心滿意足的下車迴家。婁翼一腳踩上油門將車開走。


    特斯拉發動機轟得如同二營長的意大利炮,嘶吼著婁翼無法宣之於口的忿懣。


    此時的戴銘璋正在接受第一輪審訊。婁翼不知道,這一輪審訊的重點與他有關。


    警察甲:“昨天晚上10點到11點你在什麽地方?”


    戴銘璋:“送我一個同事靳鵬迴家,然後自己開車迴家。”


    戴銘璋清楚的記得,那一路婁翼的沉默有多讓他焦慮。他總覺得婁翼是看到了葉源和他的合照,那麽如果警察要找婁翼核實他的證詞,他會怎麽說?


    “可是你的那位同事,也就是靳鵬,不是這麽說的。”


    果然,戴銘璋似乎預感到了。


    “他說他從你的秘書那裏拿到你的錢包,然後將錢包還給你,就自己迴家了。你們到底誰在說謊?”最後一句話,警察甲的口吻已經變得非常有壓迫感。


    戴銘璋歎息一聲,自嘲的笑了,喃喃自語道:“報應!”


    “你剛剛說什麽?”


    戴銘璋不再說話。


    “戴銘璋,你最好配合一點,別以為你不說話,我們就辦不了你。停車場的唐師傅親眼看到了你行兇的全過程,還說當時你企圖毀滅證據,血衣燒了一半,不知道為什麽又自己把火滅了,然後把兇器放在了自己後備箱裏。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我們可以做到零口供結案。如果你認罪態度良好,有悔罪表現,或許有重大立功,是可以輕判的。”


    他還能說什麽呢?當初葉源的死,明明是他造成的卻莫明連累到婁翼,令他不得不隱姓埋名不見天日。如今婁翼不肯為他做不在場證明,天經地義。何況,阿源……這條命,是他欠葉源的,或許這就叫天道輪迴,報應不爽。


    “戴銘璋,我們再給你一個機會,是誰指使你殺何成的?”


    這句話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他們想引出費國華。但戴銘璋並不知道費國華和何成有什麽矛盾,更不知道他曾下過命令讓薛尚殺何成。何成不是他殺的,他更不知道誰要殺他。


    何成的案子讓沈和平很是惱火,他好不容易從之前的銀行搶劫案的監控視頻裏抽絲剝繭,查到何成有參與販毒的嫌疑。當時還在想,這是不是意味著除了趙冼貴,費國華也將成為他此次打擊的重點,正打算以何成為突破口順藤摸瓜,何成突然就死了。嫌疑人還是昭天自己的員工。這是什麽意思,費國華殺人滅口嗎?那麽一開始調他來浮城重點打擊趙冼貴,莫非從方向上就完全偏了?


    本來無論是鄧永賢的事還是婁翼的事,沈和平都抱著既然沒有鐵證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他精力有限,主要還是要用來對付趙冼貴。現在倒好,你浮城大佬玩殺人滅口這一套,還留下了那麽多證據,你這算是在挑戰警察權威嗎?那這案子咱們就公事公辦吧!


    夜裏,戴哲再次來到碧海藍天找許芸嬌,今晚趙冼貴不在。不是正巧不在,而是特意不在。昨天戴哲走後,趙冼貴就告訴了許芸嬌一個秘密,還說戴哲很快會來找她,教她穩住戴哲的方法。一個女人能拿什麽穩住一個男人呢?


    “嬌嬌,我


    看得出你對那小子有點情意,這次不會再像讓你陪何成一樣不開心了吧?”


    許芸嬌有點蒙,不明白趙冼貴讓她這麽做到底是什麽意思。但她也無瑕理會了,以她這樣的心智不可能算計得過趙冼貴這樣的人,不聽他的話她又不敢,幹脆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哥被抓了。”戴哲一進門,還沒坐下就說了這句話。他已經著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除了許芸嬌,他又誰都不能找。


    許芸嬌顯得並不驚訝,隻是拉著戴哲進屋:“進來再說。”


    戴哲耷拉著腦袋坐在沙發上,許芸嬌遞給他一杯水。


    “怎麽辦,怎麽辦,我哥會不會坐牢啊?”他已經成了一隻隻會追著自己尾巴的倉鼠,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恐怕不是坐牢那麽簡單,殺人是要償命的。”這句話也是趙冼貴教許芸嬌說的,倒不是嚇唬戴哲,隻是陳述事實,但是重點在後麵。


    看著滿臉驚恐和內疚的戴哲,許芸嬌說出了趙冼貴告訴她的秘密,“阿哲,你不必太難受,其實銘璋跟你不算是親兄弟。”


    戴哲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著許芸嬌。


    “他的親生父親是費國華。”


    戴哲顯得很亂,好一會兒,“那……費國華會救他嗎?”就算不是同一個父親,從小一起長大,戴哲現在最關心的還是戴銘璋的安危。如果換作平日裏聽到這個消息,怎麽都會追問到底怎麽會事,許芸嬌又是怎麽知道的之類,但現在他隻想知道,戴銘璋能不能平安。


    “趙爺說,費國華一定會救他的。”


    “嬌嬌,”漸漸冷靜下來的戴哲突然說,“我那天是拿磚頭殺的何成,為什麽我哥車上會有把短刀,還有那件帶血衝鋒衣?那些都不是我的呀?難道,那時候我沒殺死何成,後來,我哥……”戴哲怔怔看著許芸嬌。


    戴銘璋從前什麽脾氣他是知道的,所以如果真說戴銘璋殺了他,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何成不是說過不會放過戴哲嗎?戴哲當時又把他傷成那個樣子,如果他沒死,活過來了,那戴哲還能有活路嗎?所以,為了救自己的弟弟……


    “如果真的是他,費國華還能救得了他嗎?”


    許芸嬌也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那麽很有可能戴哲真的沒能殺死何成,而戴銘璋真的才是殺何成的兇手。


    “不行,我哥是為了我才……我不能讓他……”說著,戴哲激動的站起身想往外走。雖然他也不知道走出去他能怎麽樣,自首嗎?自首救不救得了戴銘璋另說,首先他就沒有這個勇氣。


    此刻,許芸嬌突然一把抱住他,難怪趙冼貴吩咐她留住戴哲,以他現在的狀態就這麽跑出去,即便不是去自首,也指不定露出什麽馬腳。相比之下,許芸嬌寧願戴銘璋背這個殺人罪,也不願意戴哲有事。趙冼貴說得對,她對他是有情義的。


    “阿哲,阿哲別走……今晚留下吧!”


    戴哲有點意外,又有點受寵若驚,呆呆的看著懷裏的許芸嬌。


    “別怕,你哥不會有事的。可是,你也不可以有事,明白嗎?我不想你有事……”許芸嬌靠在戴哲懷裏,側臉輕輕蹭著戴哲的鎖骨,蹭得戴哲頭皮發麻,在他頸邊吐氣如蘭。


    純情的小男孩哪裏經得住這樣的挑逗,更何況還是自己從小供在心裏的女神,瞬間就敗下陣來。


    第二天,婁翼去費國華家接他上班。一路上費國華都在打電話,好像是在談論找律師的事。


    “北京的律師雖然沒有本地的關係網,但想來水平會高一點兒吧……”不知道他在和誰說話,“而且這事兒,若是關係網擺得平,也犯不著請律師了……行,有合適的人第一時間跟我說,花多少錢都不是問題。”


    掛斷電話,費國華依舊皺著眉。身為浮城大佬,盡管身處腥風血雨,但費國華一直是一個心緒平和喜怒不形於色的人,能讓他這樣愁眉不展,看樣子不是小事。


    身為保鏢,不該問的不要問,婁翼不打算問費國華什麽,隻是默默的將車開到了昭天。


    一到昭天,就見秘書在一樓等著他。


    “費總,有幾位警察在會議室等著您,說是戴銘璋的事需要您協助調查。”


    戴


    銘璋?婁翼心中一驚。自從昨天被趙冼貴逼著作假證開始,他心中就隱隱有些不安。剛剛費國華又一直在聊請律師的問題,該不會……


    很快,新聞稿就發出來了。每天蹲守警局的記者們加班加點的趕出了新鮮出爐的頭條新聞。這種含著黑幫內訌、殺人滅口的傳奇性可能的新聞最能博人眼球。


    互聯網推送的社會頭條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的婁翼無地自容。他怎麽能天真到以為自己的證詞不足以陷害戴銘璋,趙冼貴既然讓他做偽證,怎麽可能沒有後著?不,他不是天真,而是明知會有這樣的後果而放任它發生,因為隻有這樣才能撇清自己。他原本就是一個為求自保而不擇手段的人,否則又怎麽可能親手打死那麽多在搏擊學校與他朝夕相處三年的同學?


    可是,戴銘璋救過他,如果那晚不是他出聲提醒,他早就死於那小混混的槍口之下。難道他就要這樣恩將仇報嗎?


    戴銘璋坐在看守所的木板床上,這裏的一切對於他來說都是熟悉的。幾年前進來的時候也是這樣,拚湊的板床好像缺了一個角,晚上睡著的時候,不知不覺,一隻腳就滑到了缺角的床洞裏,再翻身時就容易拉傷。床架也舊得像古董,稍稍動一下就吱呀響個不停,催促著躺在上麵的人趕緊滾。至於是滾向監獄,滾向刑場,還是運氣好滾迴家,它就管不著了。


    是啊,他已經二進宮了。有前科,而且也是暴力犯罪。出獄不夠五年,算累犯。如果沒有有力的證據……而婁翼是他唯一的人證。


    戴銘璋看向高牆上大概隻有一個骨灰盒大小的窗口。說來奇怪,現在的樓層越蓋越高,可屋內的空間卻越來越矮,寸土寸金的城市,總要用有限的空間賺取無限的利潤。可偏偏看守所、監獄這樣的地方,室內空間是如此之高,高山仰止一般的高,而窗戶又是如此之小,仿佛不化成灰你都鑽不出去。


    這些日子,所有人都在為他奔走。然而進了看守所,不到審查起訴階段,他誰也見不到。


    費國華為他從北京請來了刑案方麵的專家律師也隻能守在賓館,就著有限的信息分析著案情。同時,他也安排了人到兄弟玉器店去告訴戴哲,讓戴哲轉告家人,會安排律師幫戴銘璋。


    戴哲將這話轉告給賈細珠,她好像並沒有想像中那麽擔心。隻是照舊每日去醫院上班,照顧戴山河。


    許睿和戴哲這些時日也都乖乖去玉器店上班,畢竟現在的葉翠翠是沒法兒來幫手了。可憐的小姑娘每天都往公安局跑,雖然什麽都問不到。到後來就一個人傻傻的坐在公安局大廳的椅子上,愣愣的看著進進出出的警察。


    戴昕怡每天一下班就會趕來接她,然後夜裏和賈細珠輪流在她家陪她。除此之外,誰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譚靖終於想法子弄到了戴銘璋的全部案卷,薛尚細細看過以後,覺得這案子還是有疑點。


    “他有什麽動機非得殺何成呢?”薛尚疑惑道。


    “現場監控被人破壞,監控室裏的視頻丟失。如果何成不是你殺的,從現有的證據來看,確實是他幹的。”


    “先用磚頭把人拍暈,再捅上幾刀?”薛尚再度提出質疑,“以戴銘璋的身手犯得著費那麽大的勁嗎?更何況這些物證,殺完人以後他為什麽不處理掉,放在自己車上等著你們去搜?”


    “或許他太自信,以為查不到他頭上,或許他沒來得及。”


    “那件衝鋒衣被燒了一半,可見兇手是想毀滅證據,如果是戴銘璋,他為什麽不幹脆把它燒完,還要再撿迴來放自己車上。”


    “薛尚,我知道他是你女朋友的哥哥,你們又住在一起。但你別忘了,他幾年前是坐過牢的。為兄弟出頭這事兒他也不是第一次幹。就這一點,法官就不會接受你提出的這些疑點。現在人證物證都有,除非他能拿出有力的反證。”


    他們都不知道,戴銘璋唯一的反證是婁翼,而婁翼的證詞卻間接說明戴銘璋在說謊。


    薛尚看著譚靖沒有說話,不論有多少疑慮,他不是辦案警察,又不能去審那位目擊證人,實在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馬上就要進入審查起訴階段了,律師會麵的時候應該會讓他承認罪刑寫悔過書爭取輕判。不過……你還是勸勸他的家人,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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