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都城,一場‘血戰’正在發生。


    攻城時,古人講究圍三闕一,高玉瑤也遵循此法,洪都城西麵並沒有安排兵力。


    而眼下,洪都城西,朱雀大旗飄揚,在其他三麵盡皆歇息的情況下,徑直對城池發起進攻。要知道,現在不過還是晨曦剛出的時刻,黎明的太陽不過剛剛冒出一點尖兒。


    數萬人的喊殺不可能沒有動靜,不多時消息便傳入其他三麵軍中的統將麵前,不過任誰都是發笑,洪都城若是那麽好攻打,他們又怎麽最拖到現在。


    大梁軍隊數十萬都沒順利拿下的城池,就潭州那由女子帶領的區區兩萬拿的下?簡直不要太笑話……


    然而這個想法剛剛落下,不多時立刻就有人來報,言潭州軍已經攻入洪都城,緣由是城內又內應,城門直接被打開。


    “什麽!?快,點齊兵馬,攻城!”顧不得震驚,三位統將在沒有任何交流的情況下做出同樣的選擇。


    潭州軍已經攻入城中,不用問,頭功他們已經是不用想了,但怎麽也要喝口湯吧,不然豈不是顯得他們太無能?


    然而讓人沒想到的是,在明明有軍隊攻入城中的情況下,三麵城牆的防守依然嚴密,壓根就攻不上去,轉念一想,為何不分兵繞西,從西門入城?非得在這死磕?


    然而派出的探子卻是迴稟,西城門已經關閉,城頭大旗仍舊是魏國的旗幟。


    難不成是潭州軍中了計謀,衝進去全軍覆沒了?


    隻是身處戰場,喊殺震天,倒也聽不真切城內是否有廝殺聲。


    “停止攻城!”


    待戰場終於安靜下來,城內果然安安靜靜,想來八九不離十,基本可以肯定,那支潭州軍定然是……


    額……


    果然又見打臉,就見城頭魏國的旗幟扯下,換上的是‘梁’字大旗,除此之外,除了朱雀大旗外,居然還有三位統將的大旗。此外,遠遠的也能看見,濃烈的黑煙從洪都城內升起。


    下一刻,城門大開!


    城外的大梁將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都行?


    更讓三位統將沒有想到的是,緊接著他們收到潭州軍的來報,言洪都已破,連帶陳複玄在內的所有親眷以及其大多屬臣,盡皆焚於魏國宮殿或是自己家中。


    第一個想法便是不信,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不相信還能有什麽可能?反正裏頭確實是燒死人了。


    然而待確認並無陰謀之後,大軍入城,看見的卻是即將出得西城門的潭州大軍,以及他們所護送離開的一車車箱子以及大量的百姓。


    “潭州發生叛亂,本將必須速速迴師救援。”


    “軍功於我無益,朱雀大旗已經撤下,諸位將軍大可將破城之功攬下。”


    “沒人願意背井離鄉遠離故土,本將帶走之人,不過是衣食無依的難民,絕無魏國餘孽!帶迴去隻不過是缺少人力做工而已。箱子?哦,不過一些土特產罷了。”


    “總之,諸位將軍隨意,莫要阻攔我等便可。”


    這話簡直不要太胡扯,土特產?神一般的土特產!誰信呐!


    但話雖為明言,卻意思卻也表達的很清楚。


    第一條,乃是離去的借口解釋。


    第二條,是交易的許諾。


    第三條,則是交換的條件。


    而第四條,也是表明不管你們怎麽選,反正東西我們是帶走了,而且人也要!


    也就是說,高秀君用破城之功,換取這些人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高玉瑤現在又沒在,隻要幾位將領合謀,趁著大部分人還不明就裏之時,偽造些東西出來並不難。畢竟城頭上早早就掛上了三位統將的旗幟。


    能這時候擔任攻城主將的,勢必是高玉瑤有所信任的心腹,忠心肯定能夠保證。然而忠心可以代表不叛變,可以代表寧死不退,但是,不代表不貪功!


    道路人家已經鋪好了,隻需自己接過稍稍動那麽一點手腳,將自家隨軍子侄心腹安排一番,屆時隻言是與潭州軍合作,合力破開西門即可,自己還有功勞可拿,何樂而不為?


    至於錢財百姓?魏國不過是初建,國庫空虛並不是什麽合理的事情,而且,城中糧草,人家可是一點沒動,那數量可不算少,足以交差。而百姓,高玉瑤也關注不到這上邊來。


    反正人是高秀君帶走的,大不了推到她頭上便是。


    “居然真就這般輕易的答應了。”遠遠的離開洪都城,高秀君到現在還有點不敢相信。“若是大梁將領皆是如此……”


    “非也。”辛憲英一身男裝,羽扇綸巾的,還真有那麽點意思。“那三位雖是高層將領,卻不能代表一切。”


    “願聞其詳。”高秀君麵色一正,雖然辛憲英比她小許多,但對於這位軍師一般的存在,如今算是徹底信服了。


    “許是與高玉瑤出身有關,觀其主政以後,即便大肆打壓不聽從效命之人,但新提拔的文臣武將,皆有一定出身,也就是說,並無寒門!


    而出身代表了家族,並非說大家族出不了死忠之人,然而再忠心,往往都有著一些毛病,有人貪念權力,有人心念家族,不管如何,大抵可歸結於,以家族為中心,壯大延續。方才之交換,正中這一點,自身軍功,以及家中晚輩提攜,又無太大風險,即便有什麽事,也有我等來背鍋。這才得以順利。”


    說到這,辛憲英頓了頓,無論怎麽說,她辛家,就是名門望族。而三國時期,最不缺的就是各大家族,論了解,自然是深有體會。


    更莫說來到大梁之後的眼界開闊,別的不提,單是史書,就足夠她看出不少東西。


    為何之後曆代帝王都要費盡心思削弱世家門閥?難道他們不知道越是大家族就越容易培養出人才麽?以唐朝為例,縱觀宰相之位,有多少出自於大家族,這固然和世家勢大分不開關係,但是若當真無本事,也是不可能身居高位的,哪怕是群相製,那也是宰相不是。


    原因就在於這裏了,能力再高,本事再大,再忠心,可說到底,必要時哪怕不為自己,也會為家族著想。而家族勢大,個把兩個還好,數量多了,那就是對皇權的威懾!


    “若是高玉瑤當真一直之看中出身到也好說,此等王朝要覆滅起來並不算難,然而從高玉瑤的任命提拔上來看,高玉瑤已經開始重視真正的寒門弟子,隻不過如今位低不顯而已。待他們成長起來,還想像今日這般輕易過關,怕是不大可能了。”辛憲英最終搖頭道。


    縱觀華夏曆史,她最佩服兩人,一為隋朝開國皇帝隋文帝楊堅,此乃雄主,能文能武。開創三省六部製,建立科舉製度,帶來的是近一千五百年的影響。隻可惜其子楊廣雖有謀略,卻心性太急,與其說楊廣亡於暴政,不如說亡於世家。


    另外佩服的便是武則天了,以女子之身登基為帝不說,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將那些所謂的大家族弄的生活不能自理,而華夏史上真正的世家削弱,便是從她手上開始的。


    當然了,若是以前,辛憲英肯定不會這麽想,怎麽也是辛家人。但現在不同,所謂屁股決定腦袋,如今的位置可是不同,周少瑜勢必是要登頂的,那麽她的立場必然也是站在周少瑜這一邊,那麽自然而然的,大家族,也是她所需對付削弱的對象。


    聽完這些,高秀君到是沒有太多的想法,就是覺得辛憲英辛苦。每一份從金陵遞來的情報,辛憲英都會詳細分析且牢記,單此一項,就不是她高秀君能做到的,甚至都沒法肯定,辛憲英這小腦袋裏,已經記住了多少人,然後又有多少人,已經通過其事例的分析從而分析出其大致甚至具體的性子。


    辛憲英如今才多大?若是真等她成長起來……


    高秀君都有點不敢想了。


    “好了,距離差不多了,秀君姐,咱們暫且別過。”辛憲英笑了笑,拿著羽扇拱了拱手,道。


    “多注意安全,實在不行便先行退卻,總歸周郎是有法子保命的。”高秀君還真有些頗為心疼,辛憲英的努力她是看在眼裏的,不過這本身也是人家興趣所在,倒也不可能說勸她別操心雲雲。


    辛憲英帶出來的人並不多,不過二百人而已,且一半還是女軍,這也是為了掩人耳目,更好的裝扮流民。而目的地,就是周少瑜目前所在的小城,自然也是高玉瑤位置所在。


    對高玉瑤下手完全沒可能,人家大軍守著呢,便是救周少瑜都困難。不過此行的目的不過是為了接應,想要離開,還得靠周少瑜自己。


    辛憲英趕到的時候,城內的一係列處置已經進入尾聲,人頭落地不少,而高玉瑤也恰好收到了洪都城的傑報。老實講,高玉瑤是不高興的,她在的時候怎麽打都打不下,她一走,反到拿下了,這算什麽?而且又有潭州軍隊的事!這更不爽。


    不過也怪不到周少瑜頭上,指派潭州軍的事情,壓根就沒對周少瑜說,高玉瑤也相信周少瑜沒可能有機會接收到外界的消息。好吧,常人誰能想到居然有人能夠遠距離溝通?


    不過不管如何,雖未親眼所見,但潭州軍的戰力已經讓高玉瑤有些忌憚了。所向披靡啊簡直。


    洪都城破,高玉瑤自然要擺駕前往,離開時卻不見周少瑜新收的幾個女婢的身影。


    “許是逃了吧。”周少瑜一臉無奈。


    反正人都沒見了,還不是說什麽便是什麽。


    事實上由於周少瑜這幾日每天都外出閑逛分發一些米麵,大夥也早就習以為常,且城內到處皆是戒嚴巡邏的士卒,逃跑是可能的,所以暗中監視的力度算不上多大。幾番安排,將幾個壓根不受到重視的女婢送走,這並不是什麽難事。


    畢竟人家的目光都盯著周少瑜和身邊最親近的幾個女子而已。


    大軍開拔,中途歇息一晚,不曾想,待第二日清晨,周少瑜所在的營帳已經空空蕩蕩。


    大怒之下的高玉瑤自然派人尋找,隻是人沒找到,卻是發現了一本不大一樣的善懷閣詩集,從日期上來看,顯然這是一本還未刊印出售的版本,而內容麽……


    贛州戰事幾乎一應俱全,雖未直接貶低大梁朝廷什麽,但卻抬高了周少瑜以及潭州軍的身份作用,而其中一條,也解釋了周少瑜的離開。


    受朝廷委派,周少瑜臨危受命。將再次前往北地對抗突厥。


    啪……!


    如何不怒?怎能不怒?


    這說明什麽?說明周少瑜一直都有和外界溝通的能力,所謂監視不過笑話!不僅如此,還敢假傳旨意!受朝廷委派?她什麽時候委派過!


    問罪?不可能的。


    善懷閣詩集的影響力有多大,高玉瑤很是清楚,次數一旦大肆刊印發賣,天下人便皆知此事。若是她跳出來問責,言從未有過此事,對周少瑜有多大影響還未可知,但對於高玉瑤而言,卻是很難承受。


    無論怎麽看,驅趕並殺死突厥前可汗阿史那隼的周少瑜,是對抗突厥再次入侵的不二人選,而這時候高玉瑤卻要問責?這不是明擺著將人家逼反麽。


    對於潭州軍的戰力,高玉瑤本就有些忌憚,而此刻突厥已經再次入侵,高玉瑤現在要做的是守備好青州徐州,別的都可以壓後。不然北有突厥南有潭州,高玉瑤還沒準備好全麵開展的準備。


    這個虧,不吃也得吃。而且若是周少瑜當真背上對抗突厥,對於大梁一方而言,未必不是一個好事。而依據目前的了解,這麽做的可能並不小,無論如何,既然敢如此宣揚,總歸是要做出一個表率才是,不然一直以來的仁義之名豈不是不攻自破?


    罷了,想再多又有何用,總歸人都沒了。


    高玉瑤用力調整自己的心緒,而與此同時,另一人也在調整自己的心態。


    此人便是魏國皇帝陳複玄了。


    好吧,如今自然也算不得是皇帝。


    立國,然後迅速覆滅,這魏國立的,簡直有點像笑話,哪怕在朝中還有他們隱藏的人,照樣沒用。


    陳複玄算是發現了,自己並沒有當皇帝的本事,至少,沒有當開國皇帝的本事。


    隻是,此次前往潭州,陳複玄也沒有把握自己的將來到底會如何,哪怕有他的女兒鳳姬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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