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啟一怔,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可是蕭容就在眼前,方才那句話也的確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


    “你……你要兵符?”蕭啟顫聲問,忽而又慍怒起來,“你一個姑娘家,要兵符做什麽?”


    在蕭啟眼裏,連他這個父親沒有親眼看著蕭容出嫁,便總覺得她依舊還是當年那個喜歡粘著娘親的小女娃。


    可事實卻並非那樣了。


    見蕭啟這般問,蕭容沉了沉臉,低聲斥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更何況你是堂堂北國的護國大將軍?方才自己說的話,都不肯兌現了嗎?”


    蕭將軍雙拳緊握,蕭容居然這般放肆,若是依著他以前的性子,早就一耳光扇下去了。可是一想到他那般對不住她們母女倆,他又強忍住了。


    “看來,不是你要兵符,而是他穆卿想要兵符吧?”蕭將軍很快就反應過來,蕭容終歸一介女流,又豈會是覬覦兵權的人?提出這樣的要求,必定是穆卿在背後慫恿。


    “容容,別被男人迷了心竅。他這樣要求你,就說明他是在利用你!如此說來,他對你根本就不是發自真心!”


    蕭容慘然冷笑,迎向蕭啟的臉,問道:“那就請大將軍指點迷津,究竟要怎樣,才能得到男人的真心?為何娘親當年那麽珍惜你,你都還是要離開?為何你要狠心丟下我們,為何要欺騙我們?你對娘親不是真心,那為何不早些告訴她?”


    “容容……”他喚出一聲,想阻止蕭容繼續講下去,他痛苦地皺起眉,用粗糙的手捂住自己的雙眼,似在悲戚。


    “剛剛還說得那麽好聽,如今又出爾反爾。像你這樣的爹,認了又能如何?”蕭容恨聲說著,絲毫不理會他此刻的痛苦神色,暗自瞥了他兩眼,繼續道,“兵馬我一定要拿到手,你不肯給,我就去找魏將軍。”


    聽到魏將軍,他頓時氣急地站起身來。


    “你敢這樣去找魏嶸?信不信我打斷你的腿!”


    魏嶸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送上門的女人就沒有能逃得過的。蕭容本也沒打算真的去找魏嶸,可不知為何,她就這樣任性地說出這樣的氣話來,似乎總覺得他一定會向她妥協。


    果然,還沒有僵持多久,他就妥協了。


    “隻要你肯叫我一聲爹,我這一生,就再也沒有遺憾了。”他說得悲戚,似乎快要流出淚來。


    蕭容卻暗自冷笑,原來到了這個時刻,他的眼裏依舊沒有娘親的位置。


    蕭容更恨了,恨不得轉身憤然離去,讓他抱憾終身。可是為了兵符,她不能那樣任性。


    一聲爹就能換來千軍萬馬,怎麽看都是她值了。


    她抖抖衣裳,端莊地跪下來,溫聲道:“女兒給爹爹請安,願爹爹福壽與天齊。”


    其實在她心底,她想說的是:“像你這樣的負心漢就應該被千刀萬剮,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蕭容沒想到,她一抬起頭,見他臉上居然掛著喜悅的淚水。


    蕭容很久都想不明白,為何自己會那麽有把握能讓他退步。就好像她也不明白,她耍了心機的那一聲爹,那一句虛假的請安之辭,對於蕭啟來說,意義何其重大。


    她順利拿到了兵符,交到穆卿手裏。


    穆卿一開始並不接,依然不可思議地反問:“你之前告訴我,你爹丟下你和你母親,出征打仗,戰死沙場。為什麽,你現在又成了大將軍的女兒?你為什麽要那樣騙我?”


    “我沒有騙你。我之前也並不知道他還活著,而且還成了將軍。我娘的確為他而死了,我也的確恨他辜負了我娘。”


    穆卿雙眼微眯,深深吸一口氣,忍不住再次確認:“容兒,你真的恨他?”


    “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蕭容毫不猶豫地迴答。


    穆卿這才緩緩接過兵符,眼中卻依然帶著猶豫。


    蕭容還沉浸在對蕭啟的痛恨之中,並沒有在意穆卿這句追問和這樣的神情究竟意味著什麽。


    “如今兵符已到手,願大帥早日大仇得報,凱旋歸來。”蕭容說罷,轉身迅速走出了永華閣。


    果然,沒過多久穆卿就準備離府。


    離開的前夜,他照例地來到鍾翠閣。


    “這個閣院隻剩你一人,是否太清寂了點?”他突然這樣問。


    蕭容睜開冷清的雙眼,反問道:“那大帥是想讓我搬進熱鬧的地方,比如攬月閣嗎?”


    穆卿頓了一陣,也低聲說道:“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那個地方不適合你。還是這兒清靜。”


    蕭容默認。


    蕭容本以為他隻是如以前那般,在臨別前到鍾翠閣來歇一夜,因此也沒有問他歸期。三言兩語之後,便偏了偏頭準備入睡。


    大抵是潛意識裏知道穆卿這一去危險重重,蕭容有些難以入眠,總覺得似乎在臨走前他應該交代些什麽,可究竟是什麽,蕭容也說不上來。


    她再次睜開眼,迴過身去想看一看穆卿。而他居然還睜著眼。


    發覺蕭容的動靜,他將目光順下來,如同小橋流水一般溫柔地落在蕭容的身上。


    夜色漸濃,散發著暖香的鸞燭也燃去了一大半。


    蕭容側了側身,蜷進他懷裏,溫順得像一隻小貓。


    她心裏明白,對穆卿,她一麵是無法停止的恨,一麵又是無法停止的愛。也隻有在這愛恨的縫隙之間,她才能找尋到一瞬間的安謐,才能暫時忘掉一切,如同現在這樣同他親密地依偎在一起。


    第二日,穆卿就離了府,雖然他對外聲稱是到南方一帶去救濟洪澇的災民。蕭容卻知道,他的兵馬早已在暗地裏悉數派遣過去,隻等他前去發號施令,然後攻進夏國皇都。


    孟逍和周陽也跟去了,這一點蕭容並不驚訝,令她驚訝的是,就連青嫵和綠嬈也都一同消失了。


    蕭容突然想到影煞門和青影,頓時明白過來,青嫵和綠嬈本就是穆卿的心腹侍婢,她們知道穆卿影煞門的身份,興許也同樣知道他六世子的身份,以及仇恨。


    蕭容越想越覺得悲哀,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穆卿主動親口告訴她的,無論是暗狼的身份,還是六世子。原來在穆卿心底,對她有那麽多防範,甚至,還不如一個貼身侍婢。


    穆卿一離府,魏荷語就習慣性地躁動起來。連續派如寧來喚了兩次,要蕭容前去慧心閣。


    蕭容聽聞這些,隻是冷笑。


    當初在府外的時候,蕭容隻是讓魏荷語吃了三個耳刮子,而沒有狠下心一刀殺了她。不過魏荷語似乎並沒有長教訓,後來又暗中去和琴妃聯手,想要扳迴一局。


    不過終究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魏荷語還沒有出手,蕭容就連同著皇後和公子勝,甚至是穆卿,將琴妃的勢力徹底瓦解。


    但是事到如今,這個魏夫人似乎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她蕭容,早已從前那個蕭容了。不是那麽見了魏夫人就忍氣吞聲的小小媵侍,更不是那個被關在衣櫥中受盡淩辱和傷害的悲慘女人。


    她沒有出手,是在給魏荷語多活一日的機會。又或者說,她是想讓魏荷語死得明明白白。


    蕭容沒去理會魏荷語的躁動不安,而是暗自關心著夏國的情況。


    很快便有消息傳來,有一窩來曆不明的賊寇衝進了夏國國都。夏灃本來不以為意,隻當是一些造反的山賊,卻不料這群賊寇數目極多,且勢如猛虎,堪比久經沙場的精英軍隊。


    夏灃這才慌了神,連忙調派所有兵力迴援。


    蕭容能想象,這一戰很快就會結束,因為穆卿勢在必得。至於這位“賢德”的魏夫人,就等著穆卿迴來以後親自處置吧。


    蕭容本是這樣打算的,但是這位魏夫人卻偏偏要前來挑釁。


    連續來請了好幾趟,蕭容都不予理會,如寧開始不耐煩了,在門外語氣不善地催促起來。


    蕭容暗暗笑了,一邊喝茶,一邊對著身旁的巧如吩咐道:“這下人不懂事,擾得我心煩,你去掌嘴。”


    巧如對著蕭容微微一蹲,箭步過去,吱呀地一聲打開門,就看到了門外氣急敗壞的如寧。


    “記得用點力,最好打得她發不出聲音為止。”蕭容放下茶盞,補充一句,然後悠然地起身來迴裏屋去。


    她相信,如今的巧如,一定能做得到。


    一開始,外麵還夾雜著叫罵聲和哀嚎聲,漸漸地,就變得安靜了。


    蕭容麵無表情地坐在鏡台旁,腦海裏浮現出上次手卷上的名字,魏荷語陪嫁丫鬟一欄的名字。


    其實蕭容一直以為那裏麵應該有如寧,畢竟如寧是魏荷語的心腹丫鬟。


    可蕭容怎麽也沒想到,上麵並沒有誇張到出現十幾位陪嫁丫鬟,隻有一位,而且那個人的名字,是巧如。


    她實在沒想到,魏荷語的陪嫁丫鬟,居然就是巧如。


    這也是蕭容選擇送走若靜,而不是巧如的另一個原因。


    打暈了如寧之後,魏荷語就親自找上了門。


    蕭容坐在鏡台旁冷冷地看著魏荷語扭著腰肢憤憤地闖進來,不由得冷聲譏諷:“難為夫人還親自前來,這般不雅的潑辣形象,倒還是頭一迴見。”


    魏荷語也不再理會蕭容這些嘲諷之語,先狠狠地瞪了一眼立在旁邊的巧如,罵道:“你這個吃裏扒外的賤蹄子!”


    說著,她就揚起手要向巧如打過去。


    巧如不敢還手,卻還是立刻躲閃了開。


    魏荷語依舊不肯罷休,抓住巧如的頭發還要打。可她這一掌還沒打下去,就聽得身側唰地一聲響。


    是蕭容拔出雁翎刀,指向了魏荷語。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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