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容這一輩子都沒聽過如此美妙的聲音,可這聲音所承載的話語,卻是那麽的殘忍,那麽的揪心。


    蕭容不想聽這個答案,因為這根本就不需要迴答。她想對著他們喊停,想讓他們停止對她的羞辱。


    蕭容是蕭容,南宮是南宮,她們本來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


    蕭容憤恨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聲,所有的話語都被哽在了喉嚨裏,無處宣泄。


    她不要做替身,她就算可憐得什麽都沒有,她也不要做替身!


    可是這句話,她已經說不出來了。


    接踵而來的,是穆卿涼薄的聲音:“她算什麽?她死了本帥才開心呢!她最好早點死,立刻死,永遠也不要再迴來!”


    永遠也不要再迴來!?


    蕭容全身頓時疲軟了,她踉蹌著退了兩步,然後狼狽地摔了下去。


    心口,很堵,很痛。她緊緊地捂著,很難受。


    這樣的感覺,就連在得知竇天情愛上陸雲霜的時候都沒有過。


    蕭容強撐著想要離開這裏,她的傷心,隻適合獨自一人去默默承認,她不願意將這些呈現在他人麵前。


    可她好不容易撐起身子,還沒走出幾步,那一對璧人竟然又繞到了她的麵前來!


    蕭容這次看清楚了,南宮容兒在笑,她在笑什麽?


    蕭容停下來,凝凝地看著她,想要仔仔細細地看清她,想要知道她們倆究竟有多麽相似。


    視線漸漸清晰,而蕭容卻震驚了。


    那個女子,哪裏是什麽南宮容兒,那分明是魏荷語!


    魏荷語也看到了蕭容眼中的驚愕,她柔柔一笑,將頭靠在穆卿的肩上,柔聲道:“相公,你不是隻愛妾身一人嗎?”


    “我當然隻愛你一人。”穆卿毫不猶豫地迴答著。


    蕭容想要喊出來,想要告訴穆卿,那個人不是南宮容兒,她不是啊!可是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樣,任憑她用盡全力也吼叫不出來。蕭容無助地伸出手,想要上前去推開他們,讓穆卿清醒過來。


    很不幸地,她這個心思被魏荷語瞬間識破了。


    “妾身討厭這個女人,相公把她殺了吧。”魏荷語說著,臉上露出了獰笑。


    可穆卿將她摟著,根本看不到她這駭人的笑臉。


    蕭容用力卡著自己的脖子,想要讓氣流通順,想要發出聲來,可是除了幹咳,她什麽也講不出來。


    “容兒想要殺她,那本帥殺就是。”穆卿說罷,側過臉來看向蕭容。


    蕭容驚得全身都僵了一下,穆卿這樣的眼神,的的確確是要殺人的眼神,陰寒而駭人。


    到了這個時候,蕭容反而不那麽害怕了,她穩步向前走去,想看看穆卿是否真的會那麽絕情。


    可心口的錐痛還是傳來了,是那麽的令人絕望。


    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她口中嚐到一絲苦澀。如果可以,她隻想聲嘶力竭地喊一聲,權當是她在這人世間的最後一聲。


    暗紫色的房間外,夜月寂寥。


    白衣男子靜靜地佇立著,撫弄了一下手中的玉骨扇,發出一聲哂笑:“這樣的痛苦……哼!愛得還挺深的嘛!”


    他展開玉骨扇輕輕一掃,籠罩著房間的黑霧漸漸散開來。


    “給你畢生最想看到的畫麵,你不要。那麽,就給你看看最痛苦的畫麵吧。”他冷笑著,“紫靈香,直擊內心深處的恐懼……”


    黑霧散去,蕭容便醒了過來。


    她沒有大吼出來,也沒有歇斯底裏地哭喊,她隻是驚惶地睜開眼,再無其他的動作。她靜靜地張望著黑洞洞的屋頂,一滴淚從眼角滑出,她再次閉上了眼。


    原來,這隻是夢。


    可蕭容不知道,這場噩夢是由紫靈香催動的。紫靈香窺探到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然後帶著她進入了夢境。


    迷香散去,她就醒了。在醒的那一刻,她就看透了這一切,她沒有如同夢裏那般地想要痛哭出聲,而是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內心。


    第二天,她早早地醒來了。房間是一如往昔的暗紫色,幾個黑衣蒙麵女子前來為她梳妝一番,便送來了早膳。蕭容勉強地吃了一些,然後便靜坐著等待。


    她知道,該來了,就快來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房間的門開了,走進來了兩個人。意料之中的,是“不錯先生”和軒轅惜夢。


    “她就交給你了,你知道該怎麽做了吧。”他說罷,轉身出去。


    軒轅惜夢走上前一步,臉上冷冷清清。


    蕭容有些錯愕地皺了皺眉,軒轅惜夢似乎有點不一樣,她眼中再沒有浮躁和傷痛,隻有冰寒和冷漠。


    “願意跟我賭一把嗎?”軒轅惜夢冷聲問。


    蕭容立起身來,不明白軒轅惜夢這是在說什麽。


    “願意跟我賭一把嗎?賭贏了,我就放你。”軒轅惜夢再次開口。


    蕭容苦笑,軒轅騁之前也說了要放她走,可最後呢?


    “賭,為何不賭?我已經沒想過要活著迴去了,人生在世的最後一段時光,何不來得痛快一點,刺激一點?”蕭容淡然一笑,然後將手一攤,“不知道軒轅公主這次是想要賭什麽?”


    軒轅惜夢雙手後背,傲然地轉過身去,“我到想知道,在他眼裏究竟什麽更重要。”


    蕭容疑惑地微眯起雙眼,想等著軒轅惜夢的下文。可軒轅惜夢卻隻是傲然地走出去,然後便衝進來幾個帶刀的侍衛。蕭容橫了他們一眼,不等他們動手,便自覺地往前走去。


    “不錯先生”遠遠地看著軒轅惜夢將蕭容帶走,然後轉過頭來對一旁的人說道:“沒想到你能這麽快就振作起來。”


    那一旁的人,便是國師。


    “別以為三兩句話就能了事兒,那時候你對我做的事,我可都記著呢!”國師嬌笑著瞥了他一眼。


    “不錯先生”連忙後退一步,警戒地望著國師,道:“師兄,這媚眼不能亂拋,更加不能對著我拋。你留在這兒穩住你的軒轅騁吧,我得先跟過去,就不奉陪了。”


    說罷,逃命似地疾步走開。


    國師溫潤地斂了斂眸,然後轉身向太子府走去。


    “太子殿下。”他依然溫順向軒轅騁跪安,可如今的軒轅騁已經是動也動不了了。


    國師款款起身,上前去為他梳理發髻,纖細的手指輕輕捋起軒轅騁那黑亮的發絲,帶著纏綿的溫情。


    “太子殿下,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的。”國師輕柔地說著。


    而前麵的軒轅騁,盡管已經麵色猙獰,青筋暴起,卻依然無法言語,也無法動彈。


    國師用縛魂術困住了軒轅騁,因為他知道,軒轅惜夢被放了出來,就一定會上陣去找穆卿,而軒轅騁,也一定會去阻止。


    可是軒轅惜夢必須得去,不允許任何人阻止。


    “太子殿下,奴家為你再獻一曲,可好?”


    國師對著軒轅騁溫文淺笑,然後抿著嘴去取來玄鶴琴,盤腿而坐,開始彈撥,依舊是那異族的曲調,依舊是那首《霜花店》。


    “原本要去霜花店買點霜花,卻被蒙古人抓住了我的手。


    如果這件事流傳到店外,店小二會說是你的錯,說我也曾去那裏睡過……”


    國師黯然地停止了吟唱。因為任憑籠中的鳥雀都能聽出來,這斷過一次的玄鶴琴,無論怎麽去修補,它的音色都不如以前那般清澈純粹了。


    就好像他和軒轅騁之間。


    那日他的師弟走後,他在冰冷的地上躺了一整夜。這一整夜,他想了很多,想過將他拖入地獄的軒轅鴻,想過他苦苦追尋的軒轅騁,也想過那曲始終無法唱到軒轅騁心中去的霜花店。


    寒夜如同冷漠的死神,將寒毒肆意地侵襲進他的骨髓。越冷,越清醒。


    當第一縷晨光照耀下來的時候,國師立起了身來。他朝著這荒蕪的夭鴻殿清冷一笑,拂袖一揮,柔風四起,一切再次恢複到了花團錦簇的模樣。國師理了理淩亂的衣衫,啟步向公主府走去。


    聰明如國師,自然知道該如何讓軒轅惜夢和軒轅騁徹底翻臉,而如今,他終於這樣做了。


    “小公主,奴家來看你了。”他輕輕叩拜。


    軒轅惜夢立馬激動地迎上來,哀求道:“國師大人,求你救我出去,我要上陣!我要見他!”


    國師屈膝下拜,“小公主,奴家是來請罪的。”


    他的確是去向軒轅惜夢請罪的,這個罪,就是弑君之罪。國師當然不會說他是不忍軒轅鴻沒日沒夜的折磨,因此才勾結太子設計弑君的。


    他是從另一個方麵來說的。


    “太子想要皇位,可先皇卻遲遲不肯退位,因為太子找上了奴家,讓奴家陪著他演了一場偷梁換柱的戲碼。”國師沉著眸子說著,一氣嗬成,連聲音都不曾抖一下。


    因為,他說的也的確是事實。


    軒轅騁接近他,就是為了皇位。他隻不過避開了自己的想法,隻說了軒轅騁的殺父行徑罷了。


    而軒轅惜夢自然會信,因為國師是站在她這一邊的,更重要的是,國師願意救她出去見穆卿。


    國師一開始以為軒轅惜夢會大受刺激,然後失魂落魄地去找軒轅騁質問。可他隻猜對了一半。軒轅惜夢的確是大受刺激,不過很快就平靜了下來,然後說了一句話。


    “國師,如若你能助本公主得到皇位,本公主可以赦你無罪。”


    國師笑了。他再拜一拜,“奴家為公主馬首是瞻!”


    困住了軒轅騁,解禁了軒轅惜夢,寧國與北國的戰爭再次悄然打響。國師凝了凝眸,他的第二個願望就要實現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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