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句話,我希望你能活下來。但是如果你去意已決,我這兒有一包毒粉,服下它之後,能看到你畢生最想看到的畫麵,那樣就能安然無憾地死了。”


    蕭容頓住腳步。最想看到的畫麵?她不知道那會是什麽。也許會是爹娘恩愛地在一起,也許會是她披著嫁衣嫁給竇天情,也許會是穆卿溫柔地將她摟入懷裏,以蕭容這個身份。


    可是這一切皆是不可實現的,即便是自欺欺人地看到了,又能如何?


    “那種東西還是留給你自己用吧,我已經安然無憾。”蕭容冷冷地開口說罷,踏進了那暗紫色的房間。


    “哼,真是倔脾氣。”他搖頭而笑。


    “你們把這兒看牢了,除了軒轅公主,誰也不準放進去!”他迴過頭來說著,可四周分明沒有一個人影。


    這句話之後,四周一片寂靜,隻有草木微微顫動。但他知道,那就是迴應。


    這裏看似空無一人,實則隱匿了幾百個武功絕頂的高手,他們掩藏在草木中,如非他們自願地動一下,常人很難察覺。


    救下蕭容之後,他就起身去找國師。昔日huā紅柳綠的天鴻殿,如今隻餘一片殘敗,草木枯竭,連空中都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他皺著眉,以袖掩鼻,快速地穿過這人間煉獄一般的地方。走了大半天,終於找到了國師,他依然還昏死在地上,周身散發著幽藍的光。


    “哼,玲瓏玉竟然張開了結界!”他低聲哼笑“看來師父已經看不下去了。師兄啊,你都把自己活成這個樣子了,難為師父他老人家還願意出手救你。”


    他說罷,打開玉骨扇輕輕一掃,結界散開,幽藍的光褪去了。


    他俯下身伸手托起國師的臉,蹙了蹙眉“這個樣子,可怎麽做大事?”


    說罷,從懷中取出一粒藥丸,喂入國師的口中。


    他立起身來,望了望這荒蕪的天鴻殿,低低一歎。寧國上下皆以為這天鴻殿四季如春是因為國師潛心祈福感化了上天,但事實上,這一切都隻是障眼法。


    如今國師一倒下,這煙幕迷繞,春色盎然的天鴻殿也就顯現出了它本來的模樣。隻是他沒有想到,浮華之下,竟是如此蒼涼。


    “師……師弟?”


    一聲微弱的叫喚將他的神思拉了迴來,他低下眼來,國師已經醒了。


    “何苦這樣為難自己?”他蹙著眉問。


    國師垂眸不答。


    “好了,剩下的都交給我吧。等你的傷好了,就乖乖迴到師父身邊去。”他有些無奈地蹲下身來,想要將國師扶起來。


    國師卻抗拒地搖頭“我還不能走,再給我一點時間,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緊閉上眼,深深歎一口氣“寧國已經快要亡國了,軒轅鴻也死了,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你到底還想怎樣?”


    國師輕咳了兩聲,顫抖地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師弟,我還有兩個願望,就隻有這兩個願望了……”


    他惱怒地將國師拉起來,然後伸手入他懷中。


    “你就是對著它許願的嗎?”他手中拿著幽藍色的碎玉,沉聲怒吼著。


    國師頓時驚惶了起來,踉蹌著想要去抓他手中的碎玉,卻一個不穩,再次栽倒下去。


    “這些幻象,都是你利用玲瓏玉實現的吧?”他將碎玉緊握在手中,冷聲問。


    國師喘著氣,想要起身來奪迴玲瓏玉,卻又因為有傷在身而無法如願。可國師依舊不肯放棄,踉蹌著身子撲過去想要搶迴來,結果卻是一次又一次地栽倒在地。


    國師這樣不顧一切的樣子,讓他有些不忍。


    “你自己看看,這才是天鴻殿的本來模樣!”他指著這荒涼的人間地獄,憤然地說著。


    可國師卻依然視若無睹,眼睛巴望著他手中的玲瓏玉。因受傷而蒼白的臉微微抽搐著,眼眶微紅,眼角還噙著一滴晶瑩的淚。


    他終是不忍心了,氣惱地將玲瓏玉扔給了國師,然後拂袖而去。


    國師撐著身體向玲瓏玉爬過去,然後將它握入手中,雙眼依舊噙著淒楚的淚。


    “你的軒轅騁就要當皇帝了,他把軒轅惜夢軟禁在了公主府。幸好我將蕭容截下來了,否則這事情還不知道會亂成什麽樣子!”走出了好幾步之後,他又忍不住停下來說“我們雖然說好了合作,但其實我們都是各懷鬼胎。這一點師弟我都能明白,想必師兄你也不可能不知曉。一樣的道理,你和軒轅惜夢的合作關係一樣是相互利用,如今她被關起來了,你就這樣放任不管,那之後的計劃要怎麽實施?”


    國師垂著眸子,似乎已經是一個死物。


    “你……叫我怎麽說你啊!”看著這樣的國師,他更加憤怒了“你還好意思當我師兄呢!我一想到你的年齡,我就巴不得喊你一聲師叔,但一看到你的臉,又覺得師叔好像太損人了。總之無論如何,這件事完了之後你就必須離開寧國!”


    他說罷,再次憤然離去,想了想,還是停下來,道:“我再給你兩天時間,時候一到,你不動手,我自己動手!”


    這次,他終於再沒有迴頭。


    國師伏在冰冷的地麵,臉上溢出一個慘然的笑“兩天……兩天。師弟,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蕭容走進暗紫色的房間之後,裏麵上前來兩個蒙麵的黑衣女子,她們仔細地為蕭容梳洗,然後為她送上美味的膳食。蕭容一開始有些詫異,到後麵也慢慢地也就不以為意了。


    既然“不錯先生”都願意將她救下來,那麽應該就不至於在這個時候耍huā招要害她。


    隻是這些事情蕭容始終是沒有想明白。國師難道真的不是寧國人?那麽他究竟是什麽人?為何要潛伏在寧國這樣的將亡之國呢?而那個“不錯先生”究竟又是什麽來路?


    帶著這些繁雜的疑問,蕭容準備躺下來歇息。卸下發髻的時候,手突然觸到一處空白,她心中一悸,那個地方本該有支發簪的,可如今那發簪已經還給了穆卿,他們之間那場關於南宮容兒的你欺我詐也伴隨著那發簪的落地而宣告結束。


    結束了嗎?為何偏偏在結束之時,她才發現自己心裏還會有如此多的不舍?


    蕭容輕躺著,想讓自己趕快入眠。自從離開北國軍營之後,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若不是她這身子骨是練過家子的,鐵定早就倒下了。既然現在能有個好地兒給睡,那就好好休息吧。畢竟,養足了精力才有力氣好好和他們周旋,否則即便到時候一心想死,卻也連刀子都拿不動了。


    許是太累了,蕭容竟很快便昏昏入眠。


    眼前本是一片黑暗,而在那黑暗的盡頭處,卻出現了一絲光亮。蕭容有些驚奇地向那光亮處走去……


    光線越來越亮,蕭容扶著周圍的石牆,緩緩地前行著,這條路,她似乎走過,因為走這條路的時候,她感覺心裏很慌,很亂,很想要立刻找到出口,卻又始終無法解脫出來。


    解脫?原來她是想要解脫嗎?


    為什麽呢?難道還有什麽事情是她不敢麵對而想要逃避的?


    “容兒?”


    這熟悉的一聲將她的思緒牽引了迴來,蕭容欣喜地快跑幾步,對著前方喊道:“大帥?大帥!我在這兒!”


    可是在喊出幾句之後,她又噤了聲,因為她感覺到對方似乎不是在迴應她。


    但是她聽到了,那的確是穆卿的聲音,他就在前麵,就在前麵了。


    可蕭容此刻卻覺得雙腳很是沉重,她不敢再往前一步,似乎在害怕著什麽。


    “容兒。”


    隨著這一聲,蕭容的心都跟著顫了一下,她扶著石牆,開始慢慢地往後退。


    她是真的怕了。


    “容兒,我們終於又見麵了。”


    這一聲真的好溫柔,溫柔得蕭容的心開始隱隱作痛起來。可是,她已經來不及逃開。


    眼前頓時大亮,一切都清晰起來。前方,是一對璧人的身影。蕭容看不清那女子的容貌,卻可以想象得到,那該會是多麽的傾國傾城。而她身側的那個男子,那一抹墨黑色的身影,不是穆卿還會是誰?


    “容兒。”穆卿輕撫上那女子的臉頰,然後俯下臉吻了下去。


    蕭容似乎感覺到心裏的某個地方開始灼痛起來,喉嚨處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卡住了。她想哭,想喊,卻哭不出,也喊不出。隻能無助地張開嘴,然後又哽咽著閉上。


    “容兒,我心裏隻有你,哪怕陰陽相隔,永遠都隻有你。”穆卿繼續說著。


    蕭容再也不願聽下去了,想轉身離開。南宮容兒如今已經和穆卿團聚了,她還有什麽資格留在這兒?


    眼中溢出了淚,她伸手抹了抹,已經濕了一片。她連忙收拾起自己的狼狽和傷心,提著步子逃跑似的離去。


    可身後的聲音還是不肯放過她。


    “容兒,你知道嗎?本帥的蕭媵侍很像你,可是她如何能與你相媲美?一萬個活著的蕭媵侍,都比不上一個死去的你。”


    蕭容猛地頓住腳步。


    這一字一句,都如同一聲聲悶雷,無情地擊打在她的心裏。她迴過頭來,想衝上去生生地給穆卿甩上一耳光。


    可她還沒跨出一步,便聽得一個妙曼的聲音傳來:“妾身死了,相公會傷心,那她要是死了,相公也會傷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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