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四章太虛入渺


    楚楓轉身麵向趙王爺,趙王爺盯住他,冷森森道:“楚楓,你屢次辱我衝兒,我未作計較,今次我將你碎屍萬段!”長袖閃電般插出。


    楚楓沒用動,直等到袖尖插至身前,右手拇指一扣掌心,猛地舉掌向下一斬,竟欲以掌劍強行斬斷袖刀。但他這一掌斬下,卻似斬落一塊棉紗,絲毫使不上勁,手腕反被袖尖一下卷住,強大的袖勁直將他扯向趙王爺,楚楓豎臂相抵,但根本抵不住,身子仍然急速滑動,當滑至趙王爺跟前,楚楓突然卸力,整個人離地飛起,手臂向前一伸,食指、中指並起,直插趙王爺咽喉。


    原來楚楓知道無法與趙王爺較勁,但他身懷太極,最擅於借力打力,既然趙王爺的長袖拽住他手臂,他正好反借其袖勁化指為劍,施展一劍度虛。


    趙王爺確實沒想到楚楓有此應變,急把頭一偏,“嗤”,指劍從他頸邊擦過,帶出一道血痕,楚楓已經落在趙王爺身後三丈之外,暗唿一聲可惜。


    趙王爺慢慢轉身,盯住楚楓,長袖一寸寸收迴,然後慢慢飄起。楚楓不敢大意,雙掌微微抬起,他知道剛才隻是趁趙王爺一時大意偷得一著,實在好險。


    “唰!”


    長袖再度插出,刀鋒盡露。楚楓沒有抽劍,隻以雙掌接招。袖刀確實淩厲,楚楓掌劍亦不遑多讓,兩下相接,火花四濺。袖刀要刺開掌劍並不容易,但掌劍亦無法逼開袖刀,場麵看似勢均力敵,其實楚楓相當兇險,因為袖刀就在他身邊穿插,他稍一不慎即有穿身之危,而趙王爺是以長袖出擊,就算偶有閃失亦有足夠的空間迴旋,早已立於不敗之地。


    所以楚楓很被動,要改變如此被動的局麵,唯一方法就是逼近趙王爺,因為長袖強於遠攻,近戰則弱。但趙王爺不會給楚楓逼近的機會,袖刀一直壓著他掌劍,楚楓亦隻守不攻。盤飛鳳看得直揪心,恨不得從背後戳趙王爺幾槍。楚楓很冷靜,他知道這時他是無法逼近趙王爺的,他必須守,然後趙王爺比耐性,他知道趙王爺報仇心切,久攻不下必定有變。


    果然,趙王爺長袖驟起變化,“唰”的一分為三。原來他長袖先被無塵拂塵破開,後被楚楓掌劍破開,已成三段,現在一分為三,三段長袖便如三把尖刀插出,兩段封住楚楓掌劍,一段直插楚楓心口。


    這一著變化不但兇狠,而且相當突然,但楚楓就等著趙王爺長袖的變化,就在袖尖分開一霎,他身子一側,瞬間化作一道流光,從袖尖之間一閃而入,頃刻穿過整段長袖,右掌直插趙王爺。楚楓這一下切入可謂精妙絕倫,亦是兇險異常,因為要在袖尖分開的電光火石之間切入,那時機的拿捏需要何等的精準,稍有閃失即被袖刀穿心。但他願意冒險。


    趙王爺隻能疾退,這一退,形勢即時逆轉,楚楓一招占得先機豈會錯失,整個人離地掠起,右手掌劍,更準確的說他整個人已經化成一把劍,直插趙王爺心口。趙王爺猛然一頓,右手暗勁布起,豎掌一擋,“啵”,掌劍插在他掌心,趙王爺倒滑一丈,楚楓去勢未減,掌劍繼續向前一插,趙王爺豎掌再擋,“啵”,趙王爺再倒滑一丈,楚楓掌劍再插,隻聽“啵啵啵……”連聲數響,掌劍連插七次,趙王爺連退七丈,已經退到了秦淮堤岸的邊沿,可惜楚楓的掌劍亦餘勁將盡。


    就趁這間隙,趙王爺長袖一收,“唰”的插出,楚楓隻能收掌閃身,趙王爺袖刀再插,楚楓橫身一閃,趙王爺豈容他喘息,袖尖微微上曲,有如毒蛇吐信般接連插出,楚楓強行橫移,隻見得一排身影橫掃而過,但袖刀窮追不放,越插越快,快得如同一排尖刀同時插出,楚楓的橫移的身影也來到了極限,不能再快了,卻在那一刻,他橫移的身影倏地起了微妙的變化,原本斷續的身影化成了連續的流光,原來他在最危急的關頭,身法一舉突破極限,橫身施展出暗影流光,這是他從未試過的。


    這一突破,楚楓登時多了一份遊刃有餘,身子倏地向上飄起,帶起一抹流光,再向下一墜,腳尖一點,不偏不倚正好點住袖尖,別看這輕描淡寫的一點,卻暗藏千鈞之勁,一下將袖尖壓落地麵。


    趙王爺一抽長袖,竟然紋絲不動,乃沉喝一聲,掌心一壓長袖,楚楓突覺一道暗勁從袖端透來,乃飄身而起,袖尖隨即上指,


    楚楓淩空一翻,“唰”袖刀從他心口擦過,胸衣即時被破開一道口子,楚楓翻身落地,驚出一身冷汗。


    不過未等他站穩,趙王爺袖刀閃電而至,卻見楚楓腳步將穩未穩之間,身子一歪,正好讓過這一刀,趙王爺袖刀再插,楚楓又一歪讓過,袖刀接連***楚楓東歪一下西歪一下,簡直有如醉漢走路,但每一歪卻恰恰讓過袖刀,分毫不差。有人看出門道了,原來是“仙翁醉步”。


    趙王爺長袖一震,再次一分為三,三段袖尖交錯直插,不給楚楓歪身的空隙。楚楓卻不歪身了,身子輕輕一飄,在三段袖尖之間倏忽飄閃,那身子就有如一片葉子,似乎是被袖風不經意飄起的,風起則飄,風過則止,隨風而起,隨風而落,當真絕妙之極。


    秦淮中人不乏行家,有人驚訝道:“這不是峨眉的弱柳飄靈步麽?”


    “弱柳飄靈乃峨眉絕技,他如何曉得?”


    “咦,傳聞這小子跟峨眉掌門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莫非傳言不虛?”


    “噓——”


    有人趕緊示意噤聲,因為無塵就立在對麵不遠處。眾人趕緊住口,卻少不了偷眼望去,隻見無塵依舊一臉冰冷注視著楚楓和趙王爺,似乎根本未聽到他們對話。


    趙王爺忽一收長袖,冷笑一聲,道:“弱柳飄靈?我看你能飄多久!”話音一落,隻聽得“嘶嘶嘶嘶……”連聲撕裂,本來已經被破開三段的長袖突然又一條條撕裂,裂成了無數段,跟著真氣一迫,無數段長袖頃刻化作無數尖刀四麵八方插向楚楓,刀尖均湛著可怕的鋒芒。


    楚楓要退麽,早有數段長袖從兩邊越過,迴插他後背;要向左飄或向右飄麽,均在袖刀指向之內,就連頭頂亦有袖刀直插而下,他整個人完全被袖刀包裹住,趙王爺是鐵了心要將他


    “碎屍萬段”。


    就在這生死關頭,楚楓竟然抱起雙手,還合上了眼睛,似乎在閉目養神。


    所有人都傻眼了,連盤飛鳳也呆住,但袖刀不會傻眼,亦不會呆住,已經插至楚楓身前,卻見楚楓右腳慢悠悠的橫跨一步,一段袖刀“唰”的從他身邊擦過,楚楓左腳又慢悠悠的踏出一步,一段袖刀又“唰”的從他身邊擦過,就這樣,楚楓在無數袖刀之間遊轉漫步,似夢似醒,那身法既不是飄,也不是躍,亦不是掠,看上去漫不經心,就如同一個完全熟睡的人在夢遊之中,但趙王爺四麵八方插來的袖刀卻偏偏都隻是擦著他身子而過,連刀鋒也未能沾上一絲。


    眾人更加看傻眼了:這是什麽身法,聞所未聞。


    有人道:“這個好像不是弱柳飄靈?”


    “莫非是太極神遊?”


    “也不太像。”


    “難道……是天魔步?”


    “啊,有可能!傳說當年天魔女在九大派掌門合圍之下仍然遊走自如,殺人無數,就是因為這天魔步!”


    “那……那天魔女會不會就在附近……”


    “啊……”


    眾人一時驚慌張望,人心惶惶。


    宋子都很吃驚,幾乎是不敢相信,因為隻有他知道,楚楓此刻施展的,既不是弱柳飄靈,亦不是太極神遊,更不是天魔步,而是太虛入渺。楚楓正在“入渺”之中,也就是說,他已到形神合一之境。


    最吃驚的還是趙王爺,因為他袖刀越淩厲,楚楓卻越是漫不經心,他突然發覺,他已經分辨不出究竟是楚楓在隨著他袖刀遊走,還是袖刀在隨著楚楓飄轉,而就在他迷糊之間,楚楓不知何時在不經意之間漫步到他身前,仍然抱著手閉著眼,圍著他飄轉的那些袖刀突然同時扭轉,刀尖均指著同一個方向——趙王爺。下一刻,所有袖刀同時插出,而趙王爺的思緒還停留在前一刻,停留在楚楓的漫步之中。


    眼看趙王爺要被自己發出的袖刀穿身而過,西門重翳忽的輕咳一聲,聲音不大,但足以驚醒趙王爺。趙王爺赫然一驚,暴退三丈,袖刀是避開了,卻見楚楓微微的向前邁了一步,在眾人看來隻是不經意的向前邁了一小步,卻一下邁到趙王爺跟前,兩眼陡然一錚,右手已化出一把紫紅掌劍,直插趙王爺心口。趙王爺豎掌一擋,“嗤”,掌劍刺穿他布在掌心的暗勁,刺穿他掌心,劍芒刺入了他心口。趙王爺痛唿一聲,兩眼暴然一睜,楚楓隻感到一股可怕無比的暗勁透入掌劍,登時整個倒飛開去。


    趙王爺倒退兩步,心口一絲鮮血噴出,忽覺左手異動,原來趙衝的身子在抽搐。原來趙王爺仍然抱著趙衝,即使在最危急的關頭,他也沒有鬆手,他左掌始終在護住趙衝心脈,隻是剛才劇烈的對拚,使他的輸氣頓了片刻,但就是這片刻的一頓,“玉韻香消”的毒氣瞬間攻入了趙衝心髒。


    “衝兒!衝兒!”


    趙王爺痛聲悲唿,趙衝身子開始痙攣,甚至眼、耳、口、鼻都滲出黑血,已經迴天乏術,但趙王爺左手死死按住趙衝的後背,拚命的輸氣,但趙衝的氣息已經不剩一絲。


    “衝兒,爹不會讓你枉死,你等著,爹找個人與你陪葬!”


    趙王爺突然抬頭,兩眼閃著駭人的兇光,一身蟒紋錦袍暴然鼓起,跟著“嘶嘶嘶嘶”爆裂成無數碎片,就連長袖也被撕斷在地,猛的舉手往頭上一扯,將發冠扯下,“嘣”,鑲嵌在發冠邊沿的珠玉爆裂飛散,現出一個金圈,泛起駭人的金光。


    “楚楓,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趙王爺一下暴閃至楚楓身前,舉起金圈一斬而下,楚楓掌劍向上一格,“嘭”,整個被彈飛數丈,趙王爺再暴閃而至,金圈再斬,楚楓隻得掌劍再格,“嘭”,又被彈飛數丈,一下落在秦淮眾人當中,隻覺得整條右臂仿似碎裂一般,可怕的暗勁幾乎撕裂他整條手臂的經脈。


    秦淮眾人見楚楓落入其中,以為有機可乘,當即抄起刀劍吆喝撲來,突見光圈一閃,所過之處,血光飛濺,撲向楚楓的那些打手護院一個個頹然倒地,腦袋都被斬飛在數丈之外。趙王爺立在楚楓身前,手中金圈在一滴滴的滴著鮮血,連眼珠都布滿了血絲,他要親手將楚楓劈開兩半。


    秦淮眾人驚駭莫名,一步步後退,他們可不想糊裏糊塗的被金圈身首異處。


    趙王爺盯住楚楓,金圈慢慢舉起,盤飛鳳怒叱而起,槍尖直刺趙王爺後心。趙王爺霍地轉身,金圈一下將槍尖箍入其中,猛的一扭,一下將槍杆扭轉一百八十度,槍尖反刺盤飛鳳心口。盤飛鳳急欲收槍,如何能得。楚楓兩眼一睜,古長劍從後背錚然射出,直插趙王爺。趙王爺金圈向後一拉,“噔”的將長劍震飛。楚楓淩空接過古長劍,盤飛鳳亦趁機抽迴金槍,兩人倒身向下,槍劍合璧,直指趙王爺天靈蓋。趙王爺金圈向上一劃,蕩開槍劍,又一劃,一道光圈已經罩住兩人,瞬間收縮,要將兩人攔腰截斷。楚楓急挽盤飛鳳向上一翻,一招倒逆乾坤從光圈倒穿而出。


    趙王爺暴喝一聲,金圈脫手襲出,兩人槍劍一擋,“嘣”,金圈被震了迴去,兩人倒滑一丈。趙王爺暴閃上前,半道中接過迴轉的金圈,跟著向前一斬,帶出一道可怕的光圈,楚楓、盤飛鳳哪敢硬接,急左右一分,“轟”,光圈斬落地麵,竟生生將地麵斬開,裂痕一直延伸至數丈開外的秦淮河岸,“嘭”的一聲,河岸石欄亦轟然斷裂。


    楚楓、盤飛鳳對望一眼,心下駭然。


    秦淮眾人見此情景,更加遠遠避開,哪敢靠近。


    岑老板見楚楓和盤飛鳳被趙王爺壓製著,隻有慕容一個人擋在紫韻蘭舟前,而慕容早已被趙王爺震至重傷,此乃大好機會,乃高聲唿道:“兩位仙衣一定是被藏在紫韻蘭舟之中,我們上舟去搜!”


    眾人即時抄起銅錘鐵棒,齊聲附和:“搜!搜!搜!”這哪裏是搜人,擺明是要砸了紫韻蘭舟。岑老板膽氣大壯,大喝一聲:“跟我上!”當先飛身躍向紫韻蘭舟。


    原來這岑老板早年也是混江湖的,有兩下子,也是個狠角色,後來才到秦淮當上了流芳閣的老板,功夫倒未落下,當下這一躍便躍起兩丈多高,徑向紫韻蘭舟躍去。


    慕容直立舟前,沒有動,亦沒有望岑老板,卻在岑老板躍至蘭舟邊沿一霎,慕容雙掌一伸,一股可怕的紫氣鯨吞而出,瞬間將岑老板從半空中扯落地麵。慕容慢慢抬起右掌,放在岑老板頭頂。


    岑老板立在慕容跟前,全身僵直,連嘴唇也僵硬了去,他如何想象得到,身受重傷的慕容還能使出如此可怕的紫華吞日?


    “少……少主,岑某……該死……,求少主……放過岑某……”


    慕容仍然沒有望他,下一刻,右掌向下一壓,“轟”,岑老板整個人被硬生生壓入地麵,從腳跟一直沒至頭頂,僅餘一撮發絲露出地麵,死一百次都不止了。


    秦淮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隻覺得脊骨颼颼發涼,有幾個幾乎軟癱在地。他們誰都清楚,假如他們不能重創慕容,必定會招致慕容更兇狠的報複,隻是他們做夢都沒想到,慕容的報複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如此之可怕。


    慕容望著眾人,淡淡說了一句:“還有誰要上紫韻蘭舟?”聲音沒有一絲的波瀾。


    沒人敢再吭一聲,甚至連氣都不敢出,隻是一步步後退。


    西門伏麵色微變,他知道慕容這一下不但是給秦淮眾人看的,更是給他看的;南宮尋英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宋子都同樣心中一凜;就連無塵手中的塵絲亦飄了一下。


    隻有西門重翳神色不變,似乎根本沒看到這一幕。


    楚楓雖與趙王爺激戰,但看在眼裏。他知道慕容受傷不輕,秦淮眾人雖被震懾,難保不會再一擁而上,這些人還不算什麽,但趙王爺已經暴戾若狂,假若他衝向紫韻蘭舟,誰能阻他?必須將戰火引離紫韻蘭舟,最好去一處無人的地方。但秦淮熱鬧繁華,什麽地方會沒有人?楚楓馬上想到了一個地方,身子隨即化作一道流光,直向烏衣巷的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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