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三章太極掌劍


    “西門先生?”無塵微收拂塵。


    西門重翳轉向趙王爺,道:“王爺,世子之事著實讓人痛心,但公孫大娘身處仙舫,恐怕未知詳情,望王爺莫牽涉無辜。”


    趙王爺沒有作聲。


    西門重翳轉向楚楓,語氣一轉,凜然正色道:“楚楓,你在江湖雖有惡名,但多以為謠傳不實,想不到你為一己****毒害他人,看來傳言非虛,真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卻不等楚楓答話,已轉向慕容,語氣又一轉,和顏悅色道:“聽聞世侄與他義結金蘭,還讓他入住紫韻蘭舟。世侄一向行事謹慎,緣何交此惡徒?我想世侄必定是未察其惡,否則世侄身為慕容家主,豈會與惡為伍,縱惡行兇?”


    西門重翳這一撥,即時將矛頭又重新指向楚楓,更巧妙地指向了慕容,那“義結金蘭”四字分明已將他和楚楓綁在一起,而最後一句問話也是極有機心,慕容無論迴答“是”與“否”都會陷於兩難。若迴答“是”,等於承認自己“未察其惡”,等於承認楚楓是惡徒;若迴答“否”,又等於承認自己“與惡為伍”,“縱惡行兇”。


    秦淮眾人再一次將目光投向慕容,看他如何作答。今次可與之前不同,之前發問的是岑老板,慕容可以正眼都不看一眼,但這次發問的是西門世家家主,無論身份、地位還是問話的分量,都不可同日而語。


    慕容直視西門重翳,一字一句道:“我再說一遍,在紫韻蘭舟隻有慕容的朋友,沒有惡徒。”這一來,慕容等於鐵定攤上這事了。


    西門重翳搖頭歎惜道:“世侄如此包庇惡徒,恐怕會讓慕容世家聲譽受損。”


    慕容冷冷道:“慕容世家聲譽,不勞先生費心。”


    西門重翳還是“苦口婆心”勸道:“世侄,西門、慕容同屬江南大族,兩家世代相交,同氣連枝,我不希望你因為此等惡徒陷姑蘇於惡名之中,招武林同道之口誅筆伐。”


    盤飛鳳聽西門重翳左一句惡徒,右一句惡徒,早已火冒三丈,當下槍鋒一指,怒道:“西門重翳,我敬你是西門家主,喊你一聲西門先生,想不到你比你那陰眼兒子還要陰,你要對付我們盡管放馬過來,何必假仁假義惺惺作態!”


    西門重翳並不動怒,溫和道:“飛將軍向來嫉惡如仇,甚有威名,當初也是飛將軍親口指認是他滅殺震江堡一門,還將他追入雲夢澤,何故如今反處處袒護,任其作惡?”


    盤飛鳳幾乎咬碎銀牙,因為自己的一時魯莽讓楚楓背上滅門之罪,至今尚未洗刷,這個一直是她的心結,現在西門重翳又拿這事“造文章”,如何不讓她怒恨。


    卻聽得西門重翳繼續道:“飛將軍,但凡大惡之人必定亦是大奸之人,越是奸惡越是狡詐,飛將軍若受其蒙蔽……”


    “住口!”


    盤飛鳳怒喝一聲,金槍悍然一劃,“唰”一道槍鋒破空襲出,直斬西門重翳!卻未見西門重翳有什麽動作,身子便飄開了半尺,僅僅半尺,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槍鋒恰好擦著他衣衫劃過,淩厲的鋒芒卻未能揚起衣衫絲毫。


    西門重翳依舊一臉平和,道:“飛將軍稍安勿躁。我們隻想將惡徒繩之於法,莫讓其逍遙法外。”


    “我呸!先問過我手中金槍!”


    盤飛鳳一震槍尖,數點寒星直射西門重翳。西門重翳微微飄開,盤飛鳳槍尖連震,無數寒星濺著火花罩出,西門重翳仍然不疾不徐地飄動身影,那一點點寒星都是恰恰擦著他衣衫而過,就是碰不著半分。


    盤飛鳳怒不可遏,猛的淩空而起,連人帶槍直刺西門重翳。楚楓一驚,這一槍雖是兇猛,但亦相當兇險,尤其遇上西門重翳這種高手,若一擊不中,必受其害。隻見西門重翳仍然輕輕一飄,盤飛鳳連人帶槍從他身邊“唰”的擦過,西門重翳沒有轉身,袖籠之中卻倏地飄出一瓣雪片,無聲無息的飄向盤飛鳳後心。


    盤飛鳳突覺背後一絲陰寒,猛地轉身,赫然隻見一瓣雪片飄至身前,還好飄得不快,急槍尖一挑,欲挑開雪片,誰知那雪片突然飄起數寸,閃電般直向她咽喉割去。盤飛鳳大驚失色,想閃避已經來不及,但一道流光已經擋在她身前,手指一夾,不偏不倚正正夾住了那瓣雪片,雪片“噝”的化作一道白氣,消散無形。楚楓隻感到兩隻手指一陣入骨刺痛,原來那瓣雪片是西門重翳從袖籠彈出的一道劍氣。


    盤飛鳳見楚楓手指發顫,急問:“臭小子,你怎樣?”


    楚楓轉向她,搖了搖手指,笑道:“還好……”


    趙王爺兩眼一閃,長袖突然襲出,直插楚楓後心。但他長袖剛飄起,慕容身影已經出現在楚楓身後,雙掌猛向袖尖一拍,“嘭”,趙王爺長袖被震了迴去,慕容倒退數步,雙掌一下一下湛著紫光。


    趙王爺盯住慕容,冷冷笑道:“你功力到底不及你父親慕容直端,可惜他已經形同廢人,隻是廢物一個!”


    慕容盯住趙王爺,身後紫衣披風慢慢飄起,很慢很慢,烏黑的眼珠開始深紫下去,深紫得有點可怕,臉上的溫文已經消失,紫玉般的臉龐變得晶瑩剔透,然後整個人甚至連同揚起的紫衣披風也開始剔透起來,全身上下泛起一層淡淡紫華,從紫華之中慢慢透出一絲絲殺氣。


    眾人突然陷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深紫之中,深紫之中隻有殺氣,充斥著死亡氣息的殺氣。楚楓心下暗驚,他從未見過慕容發出如此可怕的殺氣,他甚至感受到那殺氣之中的憤怒,以及那深藏的悲傷。


    慕容慢慢遞起雙手,掌心相對,掌心之間慢慢結起一團紫氣,紫氣在急劇凝華,每凝華一次,紫氣便加深一分,他整個身子已如紫玉般剔透,掌心之間那團紫氣劇烈激蕩,要爆裂一般,就仿似一隻被困在牢籠中的猛虎,隨時破籠而出,吞噬萬物,眾人隻覺得驚心動魄。


    “紫華吞日?”趙王爺右掌一壓,錦袍驀地鼓起,長袖慢慢迴收,當收至一半,突然電射而出,袖尖湛出可怕的暗芒,直插慕容雙掌之間那團紫氣。


    慕容暴喝一聲,雙掌向前一伸,那團紫氣頃刻化作猛虎之巨****吞而出,一下將袖尖的暗芒吞沒殆盡,跟著將整段長袖吞入其中,直向趙王爺吞去。哇,站在趙王爺身後的秦淮一眾,隻覺得瞬間被吞入了深淵之中,已經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趙王爺沒有動,就在紫氣將他吞沒一霎,突然須發暴張,右掌一翻,掌心布起一層渾厚無比的暗勁,向上一拍,“轟”,巨響震天,恐怖的氣勁將秦淮沿岸的河水激起十數丈,趙王爺倒退三尺,慕容卻倒飛三丈,仍然直立在紫韻蘭舟前,紫衣披風仍然“獵獵”飄揚,但嘴角滲出了一絲鮮血。


    趙王爺放聲大笑,道:“慕容,你身懷紫隱神功又怎樣,能奈我何!哈哈哈哈!”


    楚楓飛身落在慕容身前,急問:“慕容,你怎樣?”慕容正要開口,突見趙王爺袖尖已經悄無聲息插至楚楓後背,急伸手一挽楚楓虎腰,倏地消失,出現在兩丈之外,卻又一絲鮮血從嘴角滲出。


    “慕容!”


    楚楓震怒,卻從慕容紫玉般的眼珠看到身後趙王爺的長袖再度插來。楚楓霍地轉身,身子突然化出一道流光,帶起一道可怕的紫紅暗影,右掌已經化作一柄紫紅掌劍,向前一插,“嘶——”,劍芒瞬間破開整段長袖,帶著一道可怕的紫紅劍影直插趙王爺心口。趙王爺吃了一驚,暴退數丈,但他退得快,楚楓的掌劍更快,紫紅色的劍芒已經撕開他錦袍,刺入他心口。就在這時,一瓣雪花倏地從趙王爺身後飄出,“叮”擋了劍尖一下,跟著又一瓣雪花飄出,然後是無數瓣的雪花飄出,紛紛揚揚,有如落英繽紛。


    楚楓知道西門重翳出手了,也隻有他才能施展出如此精妙的一招“飄雪落英”,落英雖美,但每一瓣雪花都足以致命。


    楚楓任由雪花在身邊飄轉,沒有動,因為雪花已經圍住了他,他一動就會露出破綻,這些雪花頃刻就會化成無數刀鋒,致他死地。所以他用了一個最簡單、卻是太極最基本的宗旨,以靜製動。但他不動,那些雪花便越飄越密,越飄越厚。


    盤飛鳳一驚,金槍一劃,一道槍鋒破空襲出,要強行將包裹著楚楓的雪花破開。卻一道劍光斜刺裏閃出,“唰”,將槍鋒中途截住,是南宮尋英。


    南宮尋英手執長劍,一臉傲慢,道:“久聞飛將軍威名,正想領教。”


    盤飛鳳怒叱一聲,槍尖一劃,湛起一絲純陽火星,直刺南宮尋英。南宮尋英見自己輕而易舉便接下了槍鋒,以為盤飛鳳也不過如此,不知道這絲純陽火星的厲害,乃舉劍一擋,“當”,槍尖是擋開了,但那絲純陽火星瞬間透穿劍身,隻聽得“嗤”一聲,南宮尋英隻覺手心一陣錐心熾痛,長劍“當啷”脫手落地,再看掌心,赫然被燒出一道半寸深的血痕。


    南宮尋陽臉色鐵青,手掌發顫,全身也在發顫,痛得發顫。原來他知道自己在江湖上名聲不響,欲借盤飛鳳一鳴驚人,誰知一槍就被燒穿手心,連長劍都被打飛落地,這簡直讓他無地自容。


    盤飛鳳懶得再看他一眼,飛身向楚楓那邊掠去,忽人影一閃,西門伏擋在跟前,搖著紙扇,道:“飛將軍一再偏護惡徒,恐怕有損將軍威名!”


    盤飛鳳勃然大怒,槍尖一湛,又一絲純陽火星湛出,直刺西門伏。西門伏不敢托大,手腕一翻,軟劍從袖籠伸出,同時帶出一片劍光截向盤飛鳳,兩人便惡鬥起來。


    另一邊,無塵始終立在公孫大娘身前,眼見楚楓被西門重翳一招“飄雪落英”困住,依然冷若冰霜,似乎並沒有出手的意思。楚楓搶奪仙衣是事實,趙衝遭毒害也是事實,兩樣楚楓都沒有爭辯,她找不到出手的理由,她不能讓峨眉擔上袒護惡徒的名聲。


    再說楚楓立在飄雪之中,仍然一動不動,飄落在地上的雪花越積越厚,已經蓋過他腳麵。楚楓赫然發覺,這飄揚的雪花並非劍光幻化,是真實的雪花,西門重翳竟以劍氣將空中的水氣凝結成雪花,飄散四周,好可怕的內力。


    積雪已經漫過楚楓的膝蓋,楚楓仍然沒有動,右手掌劍始終在一下一下湛著可怕的紫紅劍芒。他在等,等藏在飄雪之中的那一點劍光的出現,因為這點劍光才是最致命的。但他沒有等到那點劍光,卻等來了趙王爺的袖尖。趙王爺的袖尖同樣藏在飄雪之中,同樣的致命,在插至楚楓身前的時候,袖端猛然再插出一段袖刀,精光暴湛,直插楚楓心口,正是絕袖藏刀。


    楚楓兩眼一睜,右臂筆直向前一伸,掌劍一豎,掌心驀地結起一層紫紅色的太極氣盾,“嘣”,袖刀插在氣盾上,今次卻未能插穿氣盾,卻激起一圈可怕的氣浪,瞬間將飄揚在四周的雪花撕成粉碎,強大的太極氣勁將長袖反震迴去,袖刀逆轉反插趙王爺心口。趙王爺身形疾退,“嚓”,刀尖插入地麵,深入半尺。


    楚楓真氣激蕩,但身子紋絲未動,隻是兩隻眼珠一下一下閃著可怕的暗紅。眾人又驚又駭,忽的發現,楚楓身前還飄著一瓣雪花,閃著奇怪的白芒,係西門重翳的劍尖,也是楚楓一直在等的那點劍光。袖刀和氣盾激出的氣浪雖然將所有雪花撕碎殆盡,卻未能撕碎這一點劍光,此刻終於顯露出來,而在顯露一霎,這一瓣雪花終於化成一道真正的劍光。


    楚楓右掌氣盾已經消失,體內仍然真氣激蕩,不可能在霎那之間再運出一道氣盾擋住這一點劍光,盤飛鳳被纏住,無法分身,慕容被震傷,亦無法出手,唯一有機會出手的隻有無塵,但無塵要顧及峨眉名聲,未必會出手。一切都在西門重翳計算之中。


    無塵拂塵塵絲不知何時旋成一線,事實上在那瓣雪花顯露一霎,她塵絲已經旋成一線,但她一塵拂心始終在將發未發之間,她在猶豫,但西門重翳的劍光卻不會猶豫,已經直射楚楓咽喉,果然一擊致命!


    在劍光射出一霎,無塵身子終於柳葉般飄起,但腳尖尚未離地,倏地頓住。一道劍光破空而至,劍出七星,浮淵而起,“叮”,正正點住西門重翳那一點劍光,是宋子都的七星劍。西門重翳劍光倏地消失,宋子都倒飄兩丈,“錚”,還劍入鞘,落迴地麵。


    “宋少俠?”


    “西門先生為何致人死地?”


    “這還是由秦淮方麵解釋一下。”


    流芳閣的岑老板當先喊道:“宋少俠來得正好。這姓楚的夜闖臨苑,劫搶仙衣,還毒害趙公子,宋少俠說該如何處置?”


    宋子都望向楚楓,楚楓並不分辨。


    岑老板又道:“這姓楚的藏身紫韻蘭舟,慕容少主一再維護,還請宋少俠做主,莫讓兇徒逍遙法外!”


    秦淮眾人亦鼓噪起來。


    西門重翳重翳轉向眾人,道:“各位稍安勿躁。武當既為武林盟主,從不姑息養奸,宋少俠必會給趙公子一個公道。”


    “公道?我呸!”盤飛鳳冷笑道,“姓趙的在晉陽橫行虜虐,作惡無數,不見你去說一句公道?毒死那姓趙的又怎樣,死有餘辜!”


    西門重翳道:“趙公子是否作惡自有官府論處,但武林中人當俠義為懷,豈可一己私欲毒害他人?該如何處置,宋少俠該自有分數。”


    西門重翳一句話便將這燙手的山芋撥給了宋子都,宋子都隻能接下,但他心裏明白得很。說實話,趙衝雖然貴為王子,但放到江湖連屁都不算一個,他的生死連芝麻綠豆都算不上,西門重翳不過在借題發揮,明裏對付楚楓,實質是要對付慕容,這四大家族之間的明爭暗鬥誰不清楚?


    宋子都當然不會糊塗到去幫西門重翳打擊慕容,但亦無法為楚楓說話,所謂眾口難犯。但他不能沉默,他必須表態,因為他是武當弟子。


    宋子都道:“人在江湖,恩怨難免,孰是孰非,誰能分辨。既然身在江湖,那就按江湖規矩好了。”


    所謂江湖規矩,無非一個字——打!


    宋子都繼續道:“此因楚楓而起,隻與趙王爺相關,既然是兩人之間的恩怨,就由兩人自行解決,與旁人無幹!”


    這等於要楚楓跟趙王爺單挑了。要楚楓單挑趙王爺,這不是有心害楚楓麽?倒也不是,因為宋子都看出,趙衝雖然離死不遠,但尚有一絲氣息,趙王爺左掌一直按著他後背為他輸氣,護住他心脈。如果楚楓單挑趙王爺,趙王爺最多隻能使出七成功力。至於楚楓能不能擊敗隻有七成功力的趙王爺,就得靠他自己了,他幫楚楓也隻能幫到這份上。


    但盤飛鳳可不這樣認為,槍鋒一劃:“我不同意!別跟我說什麽江湖規矩,我飛將軍沒有規矩!你趙王爺有多少人馬隻管放馬過來,我們痛痛快快大殺一場!”她很清楚,就算隻有七成功力的趙王爺也是相當可怕,從他一掌將慕容震至重傷可略見一斑,她要跟楚楓並肩作戰。


    宋子都皺起眉頭,他並不想這裏演變成一場混戰或屠殺,因為這樣一來必定死傷無數。這倒不是他有心保護秦淮眾人或紫韻蘭舟,而是在有他在場的情況下,要是還演變成一場屠殺,無疑會讓他聲望大損。


    楚楓向盤飛鳳微微一笑,道:“飛鳳,你放心,我不會有事。”


    “臭小子……”


    楚楓一擺手,轉向趙王爺。盤飛鳳沒有再作聲。


    這一來,楚楓是要單挑趙王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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