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二章撲朔迷離


    晉祠,晉小姐依然立在留山湖邊,定定望著湖麵。微風拂過湖麵,帶起淡淡的漣漪,她倒映在湖麵的身影隨之波動,然後旁邊現出另一道身影,是楚楓。


    晉小姐沒有轉身,好一會,乃開口問:“她怎樣解釋?”


    楚楓沒有迴答,卻抬起手,手指撚著一支銀針,針尖在淡淡月色下仍然湛起一絲藍光。


    “慈公小姐,你下手好狠!”


    “她怎樣對喜兒,我怎樣對她,一報還一報!”


    “你就肯定喜兒是她害死?”


    “是!”


    “慈公小姐,你對她仇恨太深!”


    “楚公子,那你告訴我,她怎樣解釋?”


    “她……”


    “她無法解釋,是不是?”


    “她或許……”


    “楚公子!到現在你還要幫她說話?”


    “我隻想你查明真相……”


    “真相?沒人知道真相,因為知道真相的人都被她害死了!”


    “慈公小姐……”


    “楚公子,如果你還覺得證據不夠,我再告訴你一件事。”


    晉小姐忽從袖中取出一本帳簿,遞給楚楓,道:“這是紅霓從鳳臨閣偷出的帳簿,你看看。”


    楚楓翻開帳簿,上麵記錄著鳳臨閣每日的收支款項,十分詳細。


    晉小姐道:“你看看鳳臨閣每月盈餘多少?”


    楚楓粗略估算一下,鳳臨閣每月盈餘竟達三千兩白銀,也就是一年至少有三萬兩盈餘。他很吃驚,據他所知,華丞相貴為一品大員,每年俸祿也就六百兩白銀,而鳳臨閣一年便有三萬盈餘!


    晉小姐又取出一頁紙,遞給楚楓,道:“這是鳳臨閣在大同各處錢莊的存銀,你看看。”


    楚楓接過,上麵果然列著鳳臨閣在各處錢莊的存銀,多則一千,少則數百,但全部加起來卻不過五千兩。


    晉小姐道:“你一定很奇怪:鳳臨閣一年便有三萬盈餘,為何存銀加起來才區區五千兩?”


    楚楓道:“或許是存在其他地方……”


    晉小姐道:“如果還有存銀,我晉祠不可能查不出來!”


    “或許……並沒有這麽大的盈餘。”


    晉小姐道:“酒樓食肆是每十稅一,我查過州府記錄,單是上一年鳳臨閣上繳的稅銀便達三千兩,如果鳳臨閣一年沒有三萬兩的盈餘,鳳姐兒會傻得上繳三千兩的稅銀麽?”


    楚楓道:“鳳姐兒在長安開設鳳臨閣分號,或許……”


    “楚公子,你覺得開設一家分號需要數萬、甚至數十萬的銀子?”


    楚楓無言以對。


    晉小姐又道:“鳳姐兒經營鳳臨閣不下十年,單是這十年盈餘已不下數十萬,再加上鳳姐兒接手之前,鳳臨閣已有上百年,存銀之巨不可想象,這筆巨銀為何不翼而飛!”


    “為何?”


    “因為她已經將這筆巨銀偷運至域外!”


    “啊?”


    “她要利用這筆巨銀幫助南匈奴部族侵入中原!”


    “不,不可能!”


    “楚公子,你還不醒悟!鳳姐兒入主鳳臨閣就是為了得到這一筆巨銀!”


    “她……”


    “她每月都會使人將餘銀運出鳳臨閣,藏在一處,再分批偷運出東土!我已經監視很久,隻是她很小心,掩飾很好,我尚未查出她將銀子藏於何處!”


    “或許她根本沒有偷運銀子,隻是你執意猜度!”


    晉小姐望著楚楓:“為什麽,為什麽到現在你還要信她?她害死喜兒,害死李桐,私吞了鳳臨閣,你還要信她?為什麽?”


    楚楓望著微波蕩漾的湖麵,好一會,然後道:“慈公小姐,你並不了解鳳姐兒。公主身中巫咒,是她幫我尋得祭天金人,解救公主;她將醫子姑娘視為妹子,時時記掛著;她廚藝不好,卻為我們親自下廚;她知道我好酒,便拿出珍藏多年的梨花春。她每天笑臉迎人,但內心藏著悲苦,她跟最心愛的人私奔,卻親眼看著他被殺死。她在中原無親無故,心中悲苦隻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會害人,她隻想當一名普普通通的鳳臨閣掌櫃!”


    晉小姐沉默良久,問:“楚公子,你答我一個問題,你信她還是信我?”


    “慈公小姐……”


    “你答我,你信她還是信我?”


    “你可不可以放過她?”


    “不可以!”


    “你一定要置她死地?”


    “是!”


    楚楓目光一冷:“如果我不答應呢?”


    晉小姐兩眼一寒:“你怎樣不答應?”


    “我會為她洗刷罪名!”


    “人證物證俱在,你如何洗刷!”


    “我自有辦法!”


    “是麽!廉大人明天就會提審鳳姐兒,你還有一晚時間,請自便!”


    晉小姐轉身望著湖麵,不再言語。楚楓亦不多言,轉身離去。好一會,晉小姐迴身至茶盤前,盤膝坐下,伸手執起竹勺繼續煮茶,嫋嫋生起的茶香淡淡彌漫在她身前。


    ……


    蘭亭和公主在留山湖另一邊走著,公主問:“蘭姐姐,楚大哥說晉小姐要對付鳳臨閣,怎麽迴事?”


    蘭亭道:“我亦不太清楚。我和楚公子剛到大同便發現鳳臨閣被查封,鳳姐兒被關在州府大牢!”


    “啊?”


    “楚公子正在奔波查探,似乎是晉小姐要對付鳳姐兒。如果是這樣,以晉祠勢力,鳳姐兒根本沒機會走出州府大牢。”


    公主見蘭亭一臉憂色,乃道:“據我所知,晉陽州府廉大人乃華丞相門生,為官清正,他會徹查清楚,不會冤枉鳳姐兒。”


    蘭亭搖頭道:“我怕鳳姐兒連申辯的機會都沒有。”


    這時,一名翠衣侍婢走來,是綠衣,向蘭亭和公主躬身道:“小姐已經安排好廂房,公主和上官姑娘要不要住下?”


    公主和蘭亭對望一眼,正要開口,已聽得楚楓清朗的聲音:“我們當然要住下!”


    綠衣轉身,驚喜道:“楚公子要住下?”


    楚楓眨眨眼,道:“晉祠水秀山清,我們不住這住哪?”


    綠衣高興道:“我馬上去布置廂房。”飛步而去。


    廂房果然布置得十分仔細,被褥、紗帳齊齊整整,梳妝台古色古香,牆上掛有字畫,筆墨紙硯俱全,還有香爐、青瓷、玉盤等等點綴。


    綠衣道:“這房間是我親手布置,公子覺得怎樣?”


    楚楓笑道:“人說賓至如歸,恐怕就是這樣了。”


    綠衣歡喜道:“公子滿意便好。”乃退出房間,掩上房門。


    公主和蘭亭坐下,楚楓取出銀針,遞給蘭亭,問:“醫子姑娘,你看這是什麽毒?”


    蘭亭接過,吃了一驚,將銀針慢慢湊近燭光,針尖上的藍光隨即變成黑色。


    “是黑鴆毒!”


    “黑鴆毒?”


    蘭亭道:“公子可聽過鴆酒?”


    楚楓點頭道:“聽說鴆鳥的羽毛含有劇毒,用鴆羽侵入酒中,變成鴆酒,其毒無比。”


    蘭亭搖頭道:“根本不需要侵入酒中,隻需用鴆羽在酒上劃過,再將酒賜人,飲之當即斃命。”


    “這麽毒?”


    “這還不算。鴆鳥中最毒的是黑鴆,據說如果有一隻黑鴆鳥在湖中洗浴,湖水皆毒,人若沾水一滴,必死無疑。這銀針就是劃過黑鴆鳥之羽毛,見血封喉!”


    “不……不會吧,這麽可怕?”楚楓額角滲汗,因見蘭亭撚著銀針,連忙接迴自己手中。


    蘭亭忙道:“這銀針尚有餘毒,你小心!”


    楚楓道:“我……習武之人,不怕!”


    蘭亭見楚楓有異,一驚:“你……中了鴆毒?”


    “啊!”公主緊張起來。


    楚楓笑道:“是中了,不過沒事,我百毒不侵嘛!”


    蘭亭道:“幸虧這銀針隻有針尖一點鴆毒,否則就算你百毒不侵,亦未必抵受得了!”


    楚楓一聽,額角又是一陣冷汗。


    蘭亭越覺不妥,急道:“你伸出手來!”


    楚楓伸出手,蘭亭雙手玉指同時搭住楚楓雙手腕脈,仔細把探,一邊又看著銀針,神色驟然凝重,吃驚道:“整根銀針都是鴆毒,你竟然將全部鴆毒吸入體內?”


    楚楓一臉無辜,道:“我不想的,它自己入的。”


    “你差一點就沒命,你知不知道?”


    “不會啊,我很好,還很精神呢?”


    蘭亭一下掉開楚楓雙手,嗔氣道:“你根本不明白自己有多危險。你總以身試毒,遲早一日會害了自己!”蘭亭轉開臉,眼帶晶瑩。


    楚楓忙道:“醫子姑娘,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聽我說,這銀針原本是對付鳳姐兒的!”


    “啊?”


    楚楓乃將在州府大牢救鳳姐兒之事道出,蘭亭和公主吃驚道:“誰人下如此毒手?”


    楚楓道:“是晉小姐派去的人!”


    楚楓又將晉小姐認定鳳姐兒害死喜兒、李桐以及私吞鳳臨閣等等道出,公主和蘭亭一時沉默。


    楚楓道:“廉大人明天就會提審鳳姐兒,我們……”


    公主“啊”的一聲。


    楚楓急問:“怎麽了?”


    公主道:“根據法令,私製毒散一旦定罪,可即時處決,無需上報!”


    楚楓一愕:“怎會有如此法令?”


    公主道:“因前朝毒散盛行,貽害極大,先帝曾頒下法令,各地州府一旦發現有人私製毒散,可先斬後奏!而且隻要人證物證俱在,必是即日定罪,翌日處死!”


    楚楓暗吃一驚:難怪晉小姐說自己隻有一晚時間,原來鳳姐兒明天就會被定罪處死。


    公主道:“隻得一晚時間,我們如何為鳳姐兒洗脫罪名?”


    楚楓道:“既然無法洗脫,那就讓廉大人無法定罪!我去將那些毒散器具盜走,沒有物證,廉大人無法定罪!”


    公主搖頭道:“不行!廉大人必定見過那些器具,如果盜走,廉大人可以直接處死鳳姐兒,無需提審!”


    “這……”


    楚楓望向蘭亭,蘭亭凝思片刻,道:“物證我們不能動,我們隻能從人證入手。如果我沒有猜錯,晉小姐收買的人證,必定就是舉報鳳臨閣之人,而且那些贓物器具很可能就是他藏在鳳臨閣的。隻要尋得這個人證,我們就有辦法為鳳姐兒洗脫罪名!”


    公主道:“但我們根本不知道人證是誰?”


    蘭亭道:“上次晉小姐以比翼鳥嫁禍鳳臨閣,是由管家芸娘去辦,我猜今次以毒散嫁禍,必定也是由芸娘去辦。”


    楚楓一拍腦袋:“對!上次飛鳳說芸娘半夜三更偷出晉祠就是去見那個王員外,商討如何對付鳳臨閣。我們可以從芸娘入手。還是醫子姑娘聰明!”


    蘭亭道:“馬上就要天亮,楚公子趕快去查!”


    “好!你們留在廂房,等我好消息!”


    楚楓離開廂房,忽見不遠處綠衣正立在一株芭蕉樹下,弄著葉子。


    “綠衣,你還未睡去?”


    綠衣連忙躬身:“我怕公子叫喚,不敢睡。”


    楚楓笑道:“我們不用伺候,你去睡吧。”


    “是!”


    綠衣剛走幾步,忽又轉身,小聲道:“楚公子,我家小姐隻是對付鳳臨閣,對公子沒有惡意。你……安心住下。”便急急離去。


    楚楓聳聳肩,悄悄潛行至芸娘房間處,裏麵還亮著燈火,正要靠近,燈火忽一滅,楚楓一驚,以為被發現,跟著有人走出,正是芸娘。芸娘左右看了看,然後徑至角門處,出了晉祠,楚楓暗暗跟著。


    芸娘掠行數裏,掠入一處樹林,有人已等在樹林之中,不是別個,正是以毒針射殺鳳姐兒的那個漢子,王員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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