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石亭劍影


    蒼止雍背著師父蒼勁孫的屍體,離開了唐門,穀阿一直送出十裏之外,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穀兄,送君千裏,終須一別,請留步!”


    “蒼兄打算何往?”


    “我要將師父帶迴點蒼山安葬,這是師父的遺願!”


    “你師父……”


    “師父入蜀之前已有必死之心,他將蒼穹裂刃劍譜傳給了我,並且囑咐我,如果身死,必將他帶迴點蒼山,葬於裂刃峰。”


    “裂刃峰?聽說那座山峰……”


    “師父說點蒼派是在他手上被滅,愧對列位祖師,所以葬於裂刃峰,甘願受裂刃穿魂!”


    穀阿默然片刻,問:“蒼兄安葬師父後,有何打算?”


    蒼止雍道:“我會留在點蒼山,苦練蒼穹裂刃訣,希望有朝一日,重立點蒼派!”


    穀阿道:“現在點蒼血脈隻剩你一人,如果魔神宗知道你在點蒼山,恐怕會斬草除根。蒼兄不如與我同迴東啊,等煉成蒼穹裂刃訣之日,再……”


    蒼止雍搖頭道:“我是點蒼最後一名弟子,更應當守住山門,況且要修煉蒼穹裂刃訣,必須在點蒼山。如果上天決意要滅我點蒼派,我身處何地都一樣。如果上天見憐,點蒼派當有重立之日。”


    穀阿沉默,沒有再說話。


    “穀兄,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得重逢,珍重!”


    “蒼兄,珍重!”


    ……


    楚楓和天魔女離開荔枝林,迴到唐門院中,這時,各派高手都走得七七八八,青平君早不知去向,隻剩下無塵、冷月、逍遙子、伯叔敖、公孫大娘、慕容、魏嫡、妙玉、南郭吹竽、南宮缺等。為免打擾唐門,伯叔敖也讓幾位長老帶著丐幫眾弟子早早離開,無戒亦帶著十八羅漢返迴少林。


    香枝見楚楓和天魔女走來,連忙為兩人安排廂房休息,因見楚楓衣衫多處撕裂,便送來一套新衫給楚楓換上,然後取過原來衣衫,道:“我給公子扔掉!”


    楚楓連忙道:“留著。”


    “這衣衫撕裂多處,不能穿了。”


    “還是留著。”


    “既然這樣,我給公子縫好再送來。”


    “那有勞香枝姑娘。”


    香枝便退出房間,掩上房門。


    楚楓轉頭,見天魔女嘴角微帶笑意,便問:“你笑什麽?”


    天魔女道:“你倒是念舊得很。”


    楚楓一挽她腰姿,道:“我從來都不是貪新厭舊之人嘛。”


    因見天魔女眼帶倦意,知道接連惡戰讓她消耗很大,乃輕輕將她抱起,向床處走去。


    天魔女的心“怦”的跳了一下,粉腮生紅,微含羞澀。經過荔枝林那一段“前奏”,她就料到楚楓必會有進一步的行動。


    楚楓將天魔女放在床上,開始為她脫去鞋襪。天魔女的心跳得更厲害,閉起眼睛,微咬朱唇,兩彎修長的秀眉在微微顫動,若嬌若羞。


    楚楓脫去天魔女鞋襪之後,將她一雙玉足收入被窩,在為她蓋上棉被,然後坐在床邊,執住天魔女一雙玉手,望著她。


    天魔女睜開眼:“你……不睡麽?”


    “我要看著你睡。”


    天魔女嫣然一笑,重新合上眼。她確實有點疲累,所以在楚楓柔情注視下,很快進入了夢鄉,嘴角罕見的帶著一絲嫣然微笑。


    楚楓凝望著天魔女,他是第一次看到天魔女帶著微笑入睡。如果她每天都能露出這樣的微笑,那是多麽的美好。


    他默默守在天魔女床邊,不知多久,然後站起身子,俯下頭去,輕輕在天魔女粉腮上吻了一下,然後放下紗帳,走出房間,向妃子園走去。


    原來剛才他換衣衫的時候,察覺有一樣東西不見了,就是當日在古堡的毒箭蛙洞,慕容送給他的那麵紫玉扭絲紋瑗。這可不得了,慕容送給他時,是再三叮囑自己不能丟失,不能送人,還要時不時拿出來看一看的,現在不見了,怎樣跟慕容交代?


    他想大概是之前跟冷木一尊激戰時不慎跌落,所以他走入妃子園。機關戰陣早已關閉,機關屋已經收迴地下。楚楓穿過荔枝林,來到山洞前。夜半三更,月色迷蒙,隻見一點一點的流螢從密林深處飄出,一飄一飄的飄入洞口之中,然後消失。


    楚楓一陣毛骨悚然,不敢多看,尋迴紫玉瑗要緊。但尋遍每一角落,不見蹤影。莫非是遺落在荔枝林了?連忙返迴荔枝林,四處搜索,一直尋至那座蝶戀亭處,卻見暗淡的月色下,一條人影正立在石亭頂上,手執酒壺,對月獨飲,是南宮缺。


    “南宮兄?”楚楓有點驚訝。


    南宮缺突然伸出手:“楚兄是要找尋這個麽?”手心紫光一現,正放著那麵紫玉瑗。


    楚楓驚喜道:“原來南宮兄拾了去,難怪找不著。”說著身子一飄,飄上石亭。


    南宮缺沒有望他,隻是仰頭一口一口喝著酒,亦沒有將紫玉瑗交還的意思。楚楓覺得古怪,唯有伸手去取。南宮缺卻拳頭一握,將玉瑗握在拳心。


    “南宮兄,你……”


    南宮缺沒有理會楚楓,仍然自顧一口一口喝著酒。


    “南宮兄……”


    “你不配得到它!”


    南宮缺突然說了一句。楚楓一怔,南宮缺的語氣很冷,冷得不尋常,有點莫名其妙。


    “南宮兄……”


    南宮缺突然揚手將酒壺扔飛,跟著“鏘”長劍出鞘,向楚楓一指:“出劍!”


    楚楓一愕:“南宮兄……”


    “出劍!”


    南宮缺盯住楚楓,劍氣激發,周圍樹葉紛紛飄落。楚楓無名火起,“錚”古長劍錚然出鞘,向南宮缺一指:


    “請!”


    請字剛出口,南宮缺劍尖已經刺至身前。楚楓嚇了一跳,沒想到南宮缺出手如此突然,身子急向後一飄。石亭之頂不過一丈見方,楚楓這一飄一下飄至瓦簷邊沿,腳下一滑,身子直向後傾倒跌落。南宮缺長劍不收,向下一轉,直插楚楓心口。楚楓腳尖一勾亭角,斜身飄起,古長劍打橫一掃,劍鋒破空襲出。南宮缺迴劍“鏘”擋開劍鋒,跟著九道劍光射出。楚楓身形連飄數下,從劍光飄出,古長劍一震,同樣迴敬南宮缺九道劍鋒,南宮缺腳尖連點數下,同樣從劍鋒飄出。石亭之上一時劍影交飛。


    南宮缺的九宮劍確實精妙絕倫,每一次出劍,劍光精妙之間還帶著幾分不經意的散漫,散漫之中卻透著森森的殺氣。


    麵對南宮缺劍光緊迫,楚楓的太極劍已至神意契合之境,一切應物自然,既不會因其劍光的散漫而鬆懈,亦不會因劍光的殺氣而拘謹,隻是從容不迫。


    正是,一個翩若驚鴻,一個矯若遊龍;一個飛閃靈動,一個飄忽若神;一個奇招迭出,一個妙著連發。


    劍光之間,南宮缺突然掠起,腳尖連點石亭五角,在五個亭角之間交錯飛掠,仿似在畫五角星一樣,原來他是借著亭角施展九宮步法,劍光緊隨步法刺出。


    楚楓右腳腳尖點在石亭圓頂上,左腳微微提起,若金雞獨立,身子微微旋轉,看似不快不慢,但每當南宮缺劍尖刺來時,他身子剛好轉至,古長劍“當”的蕩開劍尖。


    南宮缺連刺九劍,倏地頓在一處亭角上,身子向前一傾,長劍直插楚楓。楚楓亦停住旋轉的身形,身子同樣向前一傾,古長劍筆直一刺。


    “嘣!”


    強大的劍氣將兩人激起,南宮缺長劍一震,九道劍光淩空射出,楚楓古長劍一伸,精妙無比的伸入九道劍光之中,一下貼住南宮缺劍身,一帶,將劍光帶偏,左手同時化掌成劍,直插南宮缺心口。


    楚楓這一下並不是要插穿南宮缺心口,隻是想逼迫南宮缺鬆拳接招。南宮缺沒有鬆手,拳頭向前一撞,“唰”,掌劍插入拳頭指間,強大的劍勁將南宮缺手指強行衝開,握在拳心的紫玉瑗便跌出。楚楓掌劍一彎,順勢將紫玉瑗收入掌心。南宮缺兩眼一錚,手指一彈,“叮”將紫玉瑗彈飛。紫玉瑗劃過一道紫光,剛好掛在一棵高高的荔枝樹的樹梢上。


    楚楓身形倏地橫飄兩丈,仿似被一陣風吹飛一樣,一下飄至那棵荔枝樹樹梢,伸手要撚走紫玉瑗,但南宮缺的身形同樣飄至,劍光電射而出。楚楓手指一夾,一下夾住南宮缺劍尖,古長劍同時向紫玉瑗挑去。南宮缺手指再一彈,“叮”彈開古長劍。


    兩人落迴地麵,長劍一指對方,卻沒有動,隻是互相盯住。微風吹過,掛在樹梢末端的紫玉瑗一晃一晃,似乎隨時要跌落下來。


    “唰!”


    兩人同時出劍,劍光激蕩之間,南宮缺突然躍起,腳尖竟然點著楚楓的劍光施展出精妙絕倫的九宮禦劍,直向上掠去,楚楓長身而起,腳尖同樣點著南宮缺的劍光施展出驚世妙絕的步登太虛。兩人交錯盤旋上掠,同時升至樹梢兩邊,南宮缺左手正要向紫玉瑗伸去,楚楓掌劍已經斬至,南宮缺變掌一格,兩人手掌繞著紫玉瑗電光火石間過了數十招,但誰都無法搶下紫玉瑗。


    南宮缺忽喝一聲,劍尖一震,九道劍光壓出,楚楓古長劍馬上反壓,誰知剛壓出,九道劍光同時消失,原來都是虛影,南宮缺真正的長劍已經指向紫玉瑗,輕輕一挑,欲將紫玉瑗挑在劍尖,就在這時,楚楓古長劍劃出一道美妙的弧光,從後而至,劍尖慢慢的向紫玉瑗挑去。


    南宮缺突然發現,楚楓的古長劍明明很慢,而自己的劍尖距紫玉瑗明明近在咫尺,隻需再向前那麽一丁點,就能將紫玉瑗挑在劍尖,但就是這一丁點距離,他的長劍卻無法到達,變得無比的緩慢,無論他如何發勁,劍尖慢得仿似被定格一樣,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古長劍慢慢的伸向紫玉瑗,慢慢的將紫玉瑗挑在劍尖。


    “卟!卟!”


    兩人落迴地麵,楚楓馬上將劍尖上的紫玉瑗收入手中。南宮缺沒有動,低著頭,雙眼甚至沒有望向楚楓,微風吹起他略顯散亂的頭發,他整個人似乎定格一樣。氣氛有點不尋常,一絲殺氣從南宮缺劍尖飄出,跟著是越來越強烈的殺氣,瞬間籠罩整片荔枝林,森冷的殺氣將四周樹葉簌簌擊落。


    楚楓吃了一驚,南宮缺竟然動真格。他不敢大意,雙眼慢慢變成紫紅,古長劍錚鳴一聲,龍紋一片片湛起,數點紫星盤出,繞著劍身盤旋,每繞一圈,劍身紫紅一分。


    殺氣越來越可怕,甚至將地上的落葉一片片卷起,撕碎,蟲豸都停止了低鳴,因雙方的殺氣而顫栗。


    南宮缺突然抬頭,眼中散漫一掃而空,精光四射,然後腳踏九宮,身形向前一掠,瞬間變換了九個方位,亦瞬間刺出九道劍光,九道劍光驟然合一,直射而出。正是劍出九宮,九宮歸一。


    楚楓眼看劍光射來,長發衝天揚起,古長劍一聲龍吟,盤繞在劍身的紫星一點點聚於劍尖,紫光璀璨,古長劍筆直刺出,帶著一道紫紅劍光,劍光所過,周圍飄起的落葉竟然一片片變成紫紅,透出了紫光魔光。


    “嘣!”


    劍尖相接,楚楓倒滑兩丈,南宮缺向後震飛,“轟”撞在一棵荔枝樹上,將荔枝樹攔腰撞斷。


    楚楓收起古長劍,望向南宮缺。


    南宮缺站起,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他沒有望楚楓,俯身拾起地上的酒壺,慢慢將酒壺放在嘴邊,仰頭而飲,然後轉身,一步一步離去。


    “南宮兄……”


    南宮缺突然停住,卻沒有轉身,忽說了一句:“你可知情為何物?”


    楚楓一怔,想不到南宮缺突然問出這樣一句話。


    南宮缺道:“喜歡一個人,她的音容笑貌時時刻刻都會在你腦海浮現,無論寒暑易節,你都會記掛著她,為她朝思暮想,為她魂牽夢縈,譬若飲酒,越飲,越心醉。”


    南宮缺說完,仰頭又喝了一口酒,語鋒一轉:“喜歡一個人,應該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喜歡一個人,應該從一而終,至死不渝。但是你!你不但三心兩意,而且朝秦暮楚,見異思遷,你不配喜歡她,亦不配得到她垂青,你根本不知情為何物!”


    南宮缺說完,仰頭“咕咕咕咕”一飲而盡,“砰”將酒壺摔成粉碎,然後拖著身影一步一步離開,帶著幾分的落寞,幾分的悲涼。


    楚楓有點鬱悶,自己糊裏糊塗跟南宮缺拚殺一場,莫名其妙被他數落一翻,都不知為了什麽。聽他語氣,仿似自己搶了他心上人似的,問題是自己連他心上人是誰都不知道。以前以為是蘭亭,但自從蘭亭喊了南宮長邁一聲爹後,便知道這是一個美麗的誤會。不是蘭亭,莫非是嫡子?但不似。難道是公主?亦未聽公主提過認識南宮缺。難道天魔女、盤飛鳳?更不可能。總不會是妙玉吧,自己壓根不敢對這位峨眉弟子有非分之想啊。


    楚楓一個個猜測,又一個個排除,最後甚至想到了無塵,實在想不通南宮缺究竟是為了誰跟自己大幹一場。


    他張開手,望著手心的紫玉瑗,突然生起一絲古怪想法:莫不是因為慕容吧?但他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這是不可能的,慕容是自己大哥嘛。不過慕容或許會知道南宮缺心上人是誰,不如去問問慕容兄,省得糊裏糊塗。


    楚楓便走出妃子園,決定去問一問慕容,南宮缺的心上人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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