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一


    在簷廊下,他們睜開眼,雨聲重新灌入耳蝸。


    幻夢中過去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然而現實中也許才不過一瞬而已。


    銀發少年眼中已恢複清明,他靠著簷柱上,看著近在咫尺的鼬幾息,自己的下頜還被對方固定在手指間。


    “……”


    曖昧的氣息好像更重了,君麻呂眼瞳微縮,他想到結束時那個吻,感覺不行地想要退出這個懷抱,他那樣害羞,清醒過後就選擇逃避,也害怕被討厭。


    這樣望著黑發青年的瞳眸,他觀察對方的神色中是否有異樣,卻隻看見一望無底的純黑,褪去寫輪眼的紅,那雙黢黑的眼瞳在此刻專注地注視著他。


    對視間,宇智波鼬卻慢慢有了動靜,他抬手製止了君麻呂逃避的動作,追逐地捕獲了他,第一次在現實中主動靠近——


    他像在幻夢中那般再一次吻住他的唇。


    隻是這一次,是單屬於他們兩個人的。


    ·


    雨聲中,唇齒間的熱度仿佛要融化彼此,能聽見的心髒的鼓動,全都經由相觸的舌尖傳遞過來,在濺落的細雨中,被濡濕的,到底是身體還是心靈……


    一吻結束,鼬向上順著他的鼻梁,輕輕親吻了他的眉心,也將所有有關前世的迴憶一同封印。


    “迴憶給你帶來負擔。”


    “你將擁有全新的未來,不該被過去所困擾。”


    “izuna,現在,我正走在你所走過的道路上。”


    “我並不迷茫……”


    他垂眸觀察銀發少年的神色,在今晚過後,一切都將迴歸正道。


    麵前的人會重新變迴那個因為與前世的自己外貌相似、就喜歡佐助的輝夜君麻呂,但無論如何,他身上叫人著迷的憂鬱與壓抑從始至終,從創設期到如今,都未曾改變。


    宇智波鼬不明白為何能與他相遇,隔著不可逾越的時間、空間,隻是,這實在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


    “看著你,我就能真切感覺到迄今為止,我是在做著正確的事,我執行正確的兄長的職權,像你愛著宇智波斑一樣…愛著我的弟弟。”


    “你和佐助,一定會好好的。今天的一切,我一個人記得就足夠了……”


    沒有被注意的、再次替別人做出來決定。


    君麻呂抬起眼眸,他的眸光在渙散過後懵懂地閃動著,他看著鼬,疑惑對方為什麽靠自己這麽近,後者卻已經自若地鬆開了抱著他的手。


    “我送你迴去吧。”


    鼬就明白他已經忘記了剛才所發生的。


    ·


    “謝謝。”


    臨到門前,銀發少年眼中還殘存著淺淡的困惑,什麽時候被淋濕了完全沒有印象,記憶還停留在走廊上他伸出手、卻被拒絕的那一幕。


    然而叫他感覺舒服的,腦中的混沌不知在何時完全消退了,他再沒有頭昏腦漲的恍惚感,從手術之後困擾他至今的、那些零散記憶碎片終於又被重新封印在心底,他的思緒也因此,能夠專注起來。


    「曉」之朱雀於一點暖黃的燈光下凝望他,那目光與從前一樣……又有一點不一樣。


    君麻呂未能看懂,黑發青年就轉身離去了。


    黑袍上的暗紅雲紋隨著他平穩的腳步而紋絲不動地前推,就這樣被黑暗所擁抱、融入進夜色中。


    他看著鼬離去的背影,被封緘的記憶不能給出任何參考,有的隻是理智的決定。


    他在鼬的拒絕裏已經、清醒地明白自己不能再這麽和鼬接觸下去了,對方與佐助的最終之戰已然迫在眉睫——


    「而我……必定是要幫佐助殺了他的。」


    這是他們彼此雙方都心知肚明的。


    君麻呂蹙眉冷冷想到,他轉過身,衣袖帶起的風將門緩緩合上。


    走廊上,黑發青年一步步走出,他的眼球因為過度使用而輕微地抽疼著。


    他走到剛才的簷廊,不由駐足停留,潑灑進來的細雨已將他的半邊肩膀打濕,他也渾然不覺。


    雨中,漆色的睫羽舒展在微冷的空氣裏,宇智波鼬伸出手,像要留住麵前那一縷微光似地合攏,他幼稚地做了幾次,直至蒼白的手指都升起一點血色。


    幻境中的一幕依舊在他心中反複。


    他做不到平靜。


    「為什麽早沒發覺呢?他與那位大人……」


    無論是宇智波神社那時,還是在地下密所裏,銀發少年表現出來的異樣,他明明看在眼中,卻一直不敢把二者聯係在一起。


    畢竟……這實在是太不真實了。


    停立許久,宇智波鼬倏忽抬起頭,眼中的寧靜在此刻終於有了波動的潰散了,他調轉腳步,一路重新迴去到君麻呂的房間門口。


    「我不太想一個人呆在房間。」


    「我總感覺,睡覺的時候…有人在……」


    銀發少年的話仿佛還迴蕩在耳邊,他在門前停頓了一息,遲疑又堅定地推開門。


    夜風隨著他的動作蕩進屋中,將案上的書頁吹得嘩嘩作響。


    宇智波鼬放下手,黑色的長袖重新將他的手指掩下。


    屋中空無一人。


    “……宇智波斑。”他輕輕呢喃這個名字,原本堅定的心突然微微動搖起來。(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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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達拉的打算最終還是沒能實施,在他帶著阿飛準備出發的前夕,一直沒有迴音的輝夜族出現在了草之國。


    帶著三尾。


    “因為很不好運輸,所以事先封印在人體內了,但又因為是無所謂的人,所以請隨便用。”


    “不過六尾實在沒辦法啦……傳言都說在我們輝夜族,可是並不是這麽迴事啦,我們也不知道是在水之國的何處呢。”


    來人是輝夜宗信,這些叛忍們並不了解輝夜族的構成,君麻呂卻隱隱明了對方在輝夜的地位,此刻見到族中派出來接自己的人居然是他,心中不由一沉。


    他注目著這位曾經自己在木葉時的前輩,不知道該做出各種表情的沉默著。


    “一手交貨,一手交人麽?好久沒做過這樣的買賣,不過你們帶的東西還不夠。”


    他們在角都的洗錢所接頭,這裏在場的還有幾個替角都管賬的叛忍,都是他忠實的手下。


    “六尾是真的沒辦法……”平平無奇的大叔露出無奈的姿態,他身後依舊是帶著東臨。


    “不是六尾,六尾我們會自己搞定,我的意思是,在你帶走他之前,還要替他還掉欠我的債。”角都拿出算盤,這是他最近的新寵,“上次讓我帶他去木葉的參觀費用……還有這次的醫療費,包括這段時間的衣食住行,一共加起來……”


    他報出了一個天文數字。


    “怎麽會這麽多……搶錢的麽?”宗信身後的東臨一時沒忍住。


    等出了換金所,君麻呂有些尷尬。


    “的確是我欠他那麽多錢。”


    “你在這裏好像過得挺不錯的。”宗信打趣他,當他們走在一起,就好像這麽多年的歲月都不曾流逝過,他還是木葉的醫療班班長大叔,君麻呂也隻是神社的小神官預備。


    當然,至於真正如何,他們自己都心中有數就是了。


    “嗯……”這樣一想,在這裏待著的時候的確一點也沒有過得像個俘虜呢。


    他與飛段、迪達拉道別,就連蠍也罕見地在場跟他揮了揮手。


    “封印完三尾再去找你玩,那時候你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吧,到時候我們倆真正比試一場!”


    “教訓完宇智波佐助就來找你麻煩,我隻是看你是病號才不想勝之不武,才對你好的,嗯。”


    連告別也是這樣。


    君麻呂沒有看見鼬,事實上,鬼鮫,阿飛都不在。


    他跟著輝夜東臨走,他們會穿越火之國,帶他迴水之國的輝夜族。


    兜兜轉轉這麽久,最後還是要迴去輝夜族。


    “用三尾來交換我…真的沒關係麽?”他開口問道,事實上,他以為按照族人們對他仿佛天然的敵對態度,輝夜是不會用尾獸來換他、換一位陌生的空降少主的。


    “本來就隻是主母養在寒池裏的小烏龜嘛,你怎麽能和它比呢。”宗信哄他,又說道,“君麻呂,你還有什麽沒有做的事情麽?如果沒有的話,我們就從水路直行迴去了。”


    “這麽多年,你還是第一次迴去輝夜吧……在路上,我會為你講述這些年來族裏的事情。”


    他們一行三人停留在了一條平坦的河流前。


    連日的雨沒有要停的跡象,但罕見的,天空卻出太陽了,蒙蒙細雨中,陽光折射出七彩的光……


    到如今,好像也再沒有什麽理由不迴去了。


    “……沒有了。”君麻呂在雨中搖搖頭。


    他等待東臨取出潛水用具,光頭青年卻捏著卷軸一動不動,甚而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老師……有人過來了。”


    “不是衝我們來的。”宗信閉眼感知了一陣,“是……木葉的小忍者們呢。”


    他保持閉眼的姿態,眉頭微挑,“還有……幾個,宇智波。”


    “現在是火之國境內,被木葉的人發現我們就麻煩了。”


    “不著急,”輝夜宗信搖搖頭,“靜觀其變吧,也不擔心趕路。”


    他轉向君麻呂,“趁這段時間,讓我看看你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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