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時辰到了。”


    侍女訓練有素地掀開她的床簾,讓光線不至於刺眼,而後輕手輕腳地將服飾展開。


    宮長酒睜開眼問了一句:“寒素有信傳迴來嗎?”


    “沒有接到寒素大人的信,想必藍玉國路遠中間耽擱了。”


    短短一刻鍾好幾層青紗就已經穿戴完畢,侍女把她黑發盤起用玉簪束發,垂首問:“今日殿下有什麽想用的早點嗎?”


    這是公主府特有的規矩,避免浪費。


    “隨意。”


    用過早點,禦攆早在公主府外等候。宮長酒帶著侍女侍衛出了府門之後,就上了禦攆整個人都歪在禦攆上。


    她儀態不正卻十足風流,看不出一絲一毫的不美來。


    早朝的人很多,幾乎所有的京官都會參與早朝不論品階。


    而站在殿外的官員若要稟報,隻需揮手讓侍衛通傳即可,隻要裏麵的事務一完就會立刻得到宮長酒的接見。


    “臣,鎮國將軍傅遠行不負聖恩,出軍八載邊關未失一城。今迴朝複命,乞收兵權。”


    傅遠行跪在朝中央,周圍文官鴉雀無聲。


    他風姿英挺,帶著強者的氣勢。


    也怪不得原文宮長酒會對他一見鍾情。不過宮長酒跟她性格差不多,就算是一見鍾情也沒收了屠刀,反而看他妻兒更不順眼,卡巴砍完了。


    傅遠行也是實慘。


    他出軍很久,不知道朝中人換了大半。


    這許多文官都是不認得他的,正看上麵臉色決定要立場呢。


    “傅將軍哪裏話,起坐吧。”宮長酒一抬手。


    她的手指纖長手臂纖細,明明是青紗翩飛柔若無骨卻好像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傅遠行道:“臣身體甚好,無需殿下賜座。”


    “將軍出征已久,孤總也不方便和將軍聊一聊邊關之事,邊關軍士良莠不齊且缺衣少食,將軍不必和孤客氣,這些日子孤起草了一個問卷,請軍中識字之人遍訪全軍,孤想看看邊關將士到底有什麽困難需要孤解決。”


    “這…”傅遠行猶豫不決。


    “將軍可是在憂慮邊關將士並沒有多少識字之人,這的確是一個麻煩,所以問卷無需他們寫字,有問題的人隻需將列出來的問題畫圈就行。”


    “此事非將軍不可,就算將軍深覺疲乏也萬萬給孤一個麵子,為邊關軍士著想,莫現在就卸了自己軍權。”


    傅遠行心中竟然有些感動……


    他的確愚忠先皇,但邊關軍士其實才是他真正的親人,哪怕他的長子也抵不過這些人的地位。


    他們把命都托付給他,這是什麽樣的信任。


    他卻不知,文臣都在心中驚歎。


    這位陛下的手段比杯酒釋兵權還要高絕。


    她要的哪裏是軍符,明明是軍心。


    “臣遵旨。”


    “傅將軍多年出征在外,嫡妻早逝家中並無人操持您女兒的婚事,孤聽聞似乎您很是寵愛自己的女兒?不如傅將軍忙完之後選一選自己良婿,孤也好為她賜婚。”


    “臣謝殿下隆恩。”


    宮長酒這一招,叫施恩。


    施恩邊關,得軍心令傅遠行動搖。


    施恩傅遠行的嫡女,分化傅家。要知道傅遠行的妻子早逝,他的嫡女若非宮長酒賜婚很難找到如意郎君。


    “傅將軍退下吧,眾卿可還有要事需稟。”


    鴻臚寺卿出列:“周邊各國每歲納貢,眾位使節即將前來都城,不知長公主有何示下。”


    “依照舊例便可,但若是藍玉國使節,孤倒是聽說國君新得到了一塊美玉很想賞玩一番呐。”宮長酒的語氣意味深長。


    鴻臚寺卿秒懂:“臣即刻去書一封好言相借,以示我大周皇朝氣度雅量。”


    眾人皆知,長公主從來不愛美玉。便以為這是對藍玉國的敲打。


    但那塊玉不同,那是玉寒風的伴生之玉。宮長酒是真的想要,也真的沒打算還。


    那完璧歸趙的典故,絕不可能出現在藍玉國和周朝之間。隻有買一送一,她還能勉強接受。


    韓律站在宮長酒身後低頭不語,他隱隱約約覺得鎮國將軍府這手棋子,先皇下廢了。


    執棋人死,空留一盤玲瓏棋局怎麽困得住這位從來不按常理的長公主呢?


    一個偌大皇朝每天的事何止千百件,大大小小的事情宮長酒似乎根本不用思考就能給出最準確的決定,整個皇朝就從每三天一次的早朝開始穩固運轉。


    她就像個龐大的中樞。


    鎮國將軍迴京,是宮長酒連下五道聖旨。但所有人都沒想到,對鎮國將軍這位長公主居然還挺溫和的。


    他們畢竟不是曾經受過她雷霆手段的世家高官以及幾位皇族中人,無法對她的狠辣感同身受。


    不由得對這位愛民如子尊重軍士的長公主有了許多好感。


    此刻的鎮國將軍府,傅承錦見到父親迴來鬆了一口氣。雖然他們從小就不甚親密,父親對他的態度總是嚴厲有餘慈愛不足,但是他並不希望父親鎮守邊關那麽久傳來的卻是一紙死訊。


    這並不是危言聳聽,今天早朝之前包括傅遠行在內沒有多少人覺得他可以活著迴來。


    “怎麽在這裏迎接我,都去書房吧,為父換下朝服就來。”


    傅承錦垂首應是。


    傅瑜小聲道:“大哥,父親心情好像挺好的。”


    “走吧,我們去書房。”


    傅瑜看著冷冰冰的大哥,滿臉無奈:“好啦,去書房就去書房。”


    傅遠行是武將,卻並不是不通文墨。


    相反,他熟讀四書五經。當初去帶兵領將其實是先皇的命令。


    他的書房和平常文臣的書房也沒有什麽不同,除卻掛著一套很有紀念意義的盔甲之外。


    “承錦,你把最近的功課都拿來我看看。傅瑜這些日子有沒有給你惹麻煩。”


    傅瑜哀求道:“爹,你給孩兒一點麵子嘛,我好歹選中了公主近軍呢。”


    這傅遠行倒不知道,傅承錦卻是知道的,但他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如今京中,世家子弟都以入長公主近軍為榮。


    當初傅瑜選中,他很是對弟弟欣慰了一番。


    傅遠行目光有一瞬間的複雜,傅瑜看著父親的眼神居然一瞬間毛骨悚然。


    他並不明白,那是為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父親剛剛在想若是反了是不是要放棄自己這樣冷冰冰的問題。


    “我找你們來是想問,京中可有什麽適齡子弟適合做袁冉的良配,公主早朝之上親下口令,願為袁冉賜婚。”


    傅承錦皺眉:“公主意思是,讓我們選?”


    這和選秀有什麽差別,鎮國將軍府何德何能?


    但是傅遠行卻沒覺得有什麽不對,自從先皇去世之後他早就把傅承錦當做潛伏的太子,而自己就是未來的太上皇。


    哪怕傅承錦還不知道,但他的確自幼受到的就是帝皇的教育。


    為女兒選婿,固然張狂,但這是長公主恩賜金口玉言,又不是他求的,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爹,我也覺得我們不能得寸進尺。京中子弟有的是很優秀的,但是那些人……”傅瑜內心小聲比比,哪個不是暗自傾慕長公主的。


    被我們選中了,還不恨死我們。


    傅遠行和兒子們並不在一個思維:“好了,我是來問你們人選的。”


    傅瑜思索了一番:“近軍之中我認識不少世家子弟,我覺得……”


    傅遠行斬釘截鐵:“不行。”


    隨後緩和語氣:“傅承錦,你說。”


    傅承錦也不明白父親怎麽想的,兒時記憶逐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好像很陌生的人。


    “我看,戶部尚書的次子就不錯。”


    戶部尚書次子,傅遠行聽都沒聽過。他遠在邊關也聽說過京都四公子之名,他如今如日中天,女兒難道不能和這些人共商姻緣嗎?


    “我聽聞,柳丞相的嫡子柳玉司英俊瀟灑才氣風流為人潔身自好。”傅遠行問,“此人如何。”


    此人是傅承錦好朋友,他哪裏不知道兄弟好。


    但是兄弟又不是沒見過妹妹,根本沒有這些好感。


    更何況,人家看上了沒有女丞相之名,卻實為大周丞相的煙雨樓。


    這陣子有是譜曲又是作詞忙得團團轉,一看就是情根深種,於妹妹而言不是良配。


    父親真的打他主意,求了陛下賜婚,讓他一腔愛意打水漂,他們的兄弟情恐怕也要付之東流了。


    傅承錦道:“他好歸好,卻心有所屬。”


    “那其他人呢?”


    他問的無疑是其他三位。


    傅承錦心很累,但麵前畢竟是父親不好言語頂撞,隻能好聲好氣道:“這的確是長公主的恩賜,但我們也要提防她是不是捧殺。”


    老實說,傅承錦心裏不覺得長公主是捧殺。


    畢竟妹妹的確遇到了婚嫁難題,對方很有可能是在施恩籠絡。


    但是鎮國將軍府不得不考慮姻親的好感,還有文臣的眼光啊。父親一直執迷不悟,似乎看不清鎮國將軍府的局勢。


    他這麽說,隻是為了讓父親放棄柳玉司這個人選罷了。


    鎮國將軍看著麵前兩個兒子,尤其是傅承錦。


    真的懷疑他這樣瞻前顧後,就算是贏了長公主能不能掌管周朝。


    他不期然想起來朝堂上那個風華正茂的少女。


    但,傅承錦的身份終究是個隱患。


    自從十五年前,他接下這個兒子,他就沒有資格動搖和後悔。


    隻能一往無前。


    既然傅承錦都這麽說了,哪怕覺得沒能給女兒找個樣樣都好的郎君,他還是妥協了:“我尋個機會,去看看你推薦的人。”


    傅承錦鬆了一口氣,和弟弟對視一眼。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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