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極峰,青鸞殿。


    身穿玄色便服的老道背對著殿門,站在殿中,殿中並無燈火,又是天色將晚之時,殿內晦暗不明,並不能看清楚這老道的長相,隻能看到他清臒的背影,一派仙風道骨之姿。


    在他背後,一人身穿青色禦神宗道袍,踏入殿中,這人腳下生風,背後背著兩把飛劍,看起來修為造詣不低,在禦神宗中也可算得上是一個角色。


    這人雖然長得正派,眼中卻帶著邪氣,他看到老者的背影之後,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道:“大師兄。”


    老者微微頷首,道:“他迴來了?”


    “大師兄神機妙算,明玄幽確實迴來了,正在來無極峰的路上,他說,一定要見到您老人家。”


    “嗯,我知道了。”


    “大師兄,當年這明玄幽可是被您選中,指定修煉魔書之人,否則,那魔書人人覬覦,怎能安然呆在他的身上?若是這消息傳揚出去,不僅我們禦神宗身敗名裂,還會給我們招來無盡的麻煩啊。”


    這人前後說了兩個我們,卻意義不同,前一個我們是指作為名門正派的禦神宗,而後一個我們,自是指他和眼前這位大師兄。


    他將大師兄和他拉扯在一條船上,方才能放心進行後續的計劃,否則,一旦這位大師兄與他劃清界限,人家德高望重,在禦神宗中說一不二,幾乎是被捧上神壇的人物,而他就不同了,他的輩分雖高,但修為不高,十年之前,奉命去捉那明玄幽,竟然還恥辱地被那麽一個毛頭小子給打敗了,真是丟人,幸而他將此事保密封鎖,還說明玄幽飛揚跋扈,帶走了禦神宗中的鎮派至寶,巧舌如簧騙過他,一個人偷偷溜了,方才把髒水統統潑到明玄幽身上,自己仍是保持一副禦神宗中劍門長老的高貴形象。


    沒錯,這人就是明玄幽的師叔,同時也擔任禦神宗中的劍門長老。十年之前,正是他去找明玄幽問魔書,又慘遭明玄幽痛毆、狼狽逃竄。他因此也記恨在心,十年之中,不遺餘力地抹黑明玄幽,並且在他大師兄麵前不斷地說著諂媚之語,想讓大師兄把魔功轉給他練。


    “你資質不行。”誰承想,大師兄幹脆利落,一句話就把他給迴絕了。


    “他倒是資質超人,但學會了魔功,對我們又有什麽好處呢?難道樹立一個強敵嗎?還請大師兄三思而後行啊。”如是,劍門長老說道。


    “我自有考量。”大師兄沉聲道。


    明玄幽帶著夙夜上了禦神宗。禦神宗分前殿後殿,中有七座山峰,各有峰主,七座山峰之間又有三十六洞、七十二崖,都是修仙之所,無論練劍閉關,各有去處。


    以往,明玄幽要見到無極峰的師尊大人,隻要去店鋪裏買個靈符,直接從傳送陣走,一刻便到了。


    而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明玄幽成了禦神宗的叛逃弟子,再迴來,這從前殿到後殿的路是免不了要走一遭的,不僅要走那麽遠的路,還要被若幹弟子圍觀,指指點點。


    “看,這就是那個偷了師叔祖的秘寶的人啊。”


    “虧得他還是祖師爺的關門弟子,他這樣對得起祖師爺嗎?”


    “十年都不見蹤影,怎麽今天還有臉迴來?”


    夙夜跟在明玄幽後麵,都有種抬不起頭的感覺,那譴責的目光交織成一片網,橫亙在他們頭頂,叫他們難以舉步。


    夙夜心中一陣煩躁,一把拉住明玄幽,向前走,一邊走,一邊大聲說:“看什麽看,沒見過帥哥嗎!”


    “嗤,他還真有臉說自己帥。”一男弟子嗤之以鼻。


    “他長得挺不錯的,仔細一看。”旁邊的女弟子忽然說。


    “確實哦,小師叔長得也很好看啊。”又有一位女弟子附和道。


    於是禦神宗眾弟子頓時分為兩派,男弟子一派堅決抵製,女弟子一派則淪為顏粉,嬉笑個不住,還互相打趣。


    “來者何人!我禦神宗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闖進來的!”


    忽而一道青光自天邊飛來,化作一名青衣長老,長身而立,落在地下,背後戴著兩道飛劍,目光閃爍,不懷好意地打量著明玄幽。


    眾弟子紛紛下拜:


    “弟子拜見劍門長老!”


    “弟子拜見劍門長老!”


    明玄幽一見這劍門長老,便道:“你這魔修,哪裏走!”


    魔修兩字可不能亂說,說起來就像往禦神宗宗主頭上扔了個炸藥一樣,眾弟子一下子慌了,紛紛抄起武器,問“魔修在哪裏?”“哪裏有魔修?”,嗬斥之聲不絕於耳。


    夙夜則是心中暗暗佩服明玄幽先聲奪人的反應速度和決斷能力,沒錯,先把髒水潑給劍門長老,劍門長老要是再想潑迴給他,大家就會遲疑一下,思考一下,這到底是互相汙蔑還是真有其事。


    明玄幽祭出淮南皓月,登時就向劍門長老放出飛劍,白光冷冷閃過,劍門長老被他逼得後退數步,差點摔倒,臉上一片惱羞,卻不得不集中精力應對明玄幽的攻擊,根本抽不出間歇來說話。


    這邊明玄幽和劍門長老打鬥起來,周圍弟子紛紛圍觀高手對決,當禦神宗內部有人對決時,旁人都不可以插手,這是對對決雙方的尊重。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劍門長老被打得一個跌連一個跌,最後狂退數步,一個屁股墩兒坐在硬邦邦的白石板地下,尾巴骨都差點摔斷了,他這副老骨頭,哪裏受的這樣的罪。


    而明玄幽則不疾不徐,收了飛劍,懸停在空中,衣衫無風自動,青絲萬縷,仿若神祇。


    “小師叔好厲害!”女弟子們歡唿。


    “算是有兩把刷子。”男弟子們也不得不承認。


    禦神宗中一向敬服強者,因此,無論長老還是弟子,很少有見到婦人之仁的,他們提倡對強者的遵從,與同等級的競爭,在他們眼中,從來看不到弱者。


    因此,明玄幽打敗劍門長老之後,不僅沒有被眾弟子聯合起來驅趕,反而還大受歡迎,也不阻攔他了,簇擁著就要把他往無極峰送。


    夙夜不禁道:“嘖嘖,不愧是禦神宗的小師叔,對他們弟子這尿性可真是了解啊。”


    眾人正要往上走,誰知,身後卻傳來劍門長老怒不可遏的聲音:“你們這是引狼入室啊!你們以為明玄幽何故能在十年內修成如此境界,還不是偷竊了你們祖師爺的秘寶!那東西乃是天靈地寶,足以助人修行加倍的,無論你們誰人得了那寶貝,都可以一日千裏,將來說不定還能白日飛升,這寶貝本來是滋養咱們禦神宗的,誰知被他一個人搶走,你們不但不記恨他,還如此大方,真是——蠢到家了!”


    劍門長老這話一出,氣氛頓時又是一變,眾弟子看著明玄幽的眼神兒,簡直像是殺父仇人一般。


    在禦神宗中,打擾別人修煉,無異於殺人奪寶一般的重大惡行,禦神宗弟子敬服強者,卻也極度厭惡那些走捷徑的強者,不是因為他們道德素養高,而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本來也有機會走捷徑,誰知被人捷足先登了。


    所以,強者可以殺人奪寶,因為他們比被害者強,但是弱者不可以走捷徑,因為他們妄圖不勞而獲,以弱勝強,這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劍門長老從地上爬起來,見眾弟子被說動,又添油加醋道:“你們可知他身邊這人是誰!這人就是人魔街的一個小混混,跟著他占了便宜,本來一文不名,現在也可以登堂入室了,看看這些偷東西的人過得多風光,你們卻在這裏苦修,修了十年還及不上人家一天功夫,哈哈哈哈,人家來了,你們還要笑臉相迎,真是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眾弟子這迴是真被劍門長老三言兩語給煽動起來了,夙夜解釋,他們也不聽,紛紛祭出飛劍,就要來個人海戰術,把這兩個小偷給拿下了。


    夙夜本來想把明玄幽摘幹淨,讓他別和魔功啊魔修啊這些牽連到一塊,萬一沾上,真是洗都洗不白,誰知,這魔修的髒水確實沒有潑到明玄幽身上,卻有人用人魔街、偷東西這些沒來由的話柄潑髒水,這搬弄是非的技術真是無懈可擊啊。


    夙夜實在沒得說了,隻好叫出聖母係統,把紫城和明玄幽的修為吸來,氣場全開,使勁打這群榆木腦袋的禦神宗弟子,一時間,竟然戰了個平局。


    明玄幽也是有些驚訝的,夙夜的功夫竟然也比他想象的高,平時真的沒看出來,不過,看到夙夜的實力,他也隻會為他高興,並不會責怪他隱瞞。


    明玄幽亦加入戰局,在他看來,這些禦神宗弟子不過是烏合之眾,淮南皓月並未使出全力,隻是將周圍弟子震開。


    局勢很快偏向人少的一方,夙夜和明玄幽雖然隻有兩人,卻將天梯上一群禦神宗弟子壓得抬不起頭來。


    而站在眾人戰鬥圈之外的劍門長老,兩眼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夙夜,如果他沒有猜錯,這人與明玄幽應當關係很好,如果要拿住明玄幽,可以試試從夙夜入手。


    劍門長老從袖中抖出一把犀牛角,這犀牛角通體深紅,瑩瑩發光,竟是一把極其罕見的聲音攻擊型法器。


    夙夜正與一綠衣男弟子交手,忽然耳中傳來古怪的一響,仿佛有什麽東西鑽進頭裏了,頓時手腳無法控製,手中的劍被擊飛出去,綠衣男弟子的飛劍正麵飛來,夙夜竟無法挪開身體,眼睜睜地撞了上去。


    “噗”的一聲,血濺當場。


    明玄幽迅速迴身,接住夙夜,看也不看,淮南皓月的白光“刷”地推開眾人,眾弟子紛紛倒在地上,所受之傷輕重不一,卻都是站不起來了。


    明玄幽抱著夙夜,飛快出手點住他穴道,止住噴流而出的血液,而後迅速向天街頂端的白頭宮掠去。


    在他們身後,劍門長老負手而立,此時,那犀牛角已被他收了起來,他看著地上重傷的弟子,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


    “明玄幽,重傷同輩弟子,這罪責,你洗脫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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