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怒斥如雷貫耳,震的正朝他衝過來的天將渾身一抖。緊接著麵不改色的將長劍刺向他的腹部,禦邵湮一聲悶哼,右手一揮,赤澤直接將其頭顱砍飛。


    腳下一軟,單膝跪地,左手握住腹部的劍,鋒刃嵌入他的掌心,深可見骨,鮮血長流。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一點點緩緩拔出。


    赤發散亂,血瞳蒙上了一層血霧般迷離不清,跳動的嗜血光芒,讓故彥心驚。


    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仙帝冷眼旁觀,這局勢已經是勝劵在握,他將右手抬起,氣沉丹田,吐出的話語,字字清晰:


    “殺——無——赦——”


    “殺——無——赦——”


    “殺——無——赦——”


    此起彼伏的叫吼聲,讓人有種身臨戰場的感覺。故彥隻覺得可悲,這麽多仙者得到飛升,如今憑借人多勢眾圍困斬殺三人,便能如此興致高昂...


    這就是仙界,世人尊之敬之,勞苦耕作祭之的仙界!手握凡人生死大權,肆意決定著存在的對錯...


    盡管故彥內心仍舊堅信著禦邵湮不會死,但是他自己又不是不死之身,想要活命更是難上加難。


    虎口被震裂,白袍上全是蜿蜒淩亂的血跡。他微蹙著眉,盡量避開大幅度的攻擊動作,對桃弑的控製越來越身不由己。


    肩膀不知何時受傷淌血,禦邵湮顯然比他傷重的多。如果連他都真的會死在這裏...禦邵湮又如何能夠逃出生天。


    再次抵擋住直襲麵門的攻擊,故彥扭頭冷冷的看著仙帝。重淵死了,天藏被釘在樹上,垂著腦袋不知死活,禦邵湮的反抗已經到了極限了。


    而看起來還有些氣力的他,實際上馬上就要被耗盡了。


    這一場血戰,雖敗猶榮。故彥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黑眸看著殺不盡的天兵天將,心底生出的絕望幾乎讓他喪失了戰鬥的勇氣。


    沒有人會想死,更何況他不知道能不能迴到自己的世界。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看見禦邵湮死,起碼...


    故彥緩緩閉上眼,手中的桃弑抵在地上,挺起胸膛直直的站在原地,打算放棄反抗。如果真的結局不如人意,能讓他死在禦邵湮之前也好啊。


    “師父!”


    一聲悲痛欲絕的怒吼傳來,故彥身子猛地一顫,尚不及睜開眼,耳邊帶動一陣強風。劍入皮肉的聲音,他聽得清清楚楚,可身體卻沒有感覺到絲毫疼痛。


    “......”


    禦邵湮睜著猩紅的血眸,捂著受傷的腹部,後背上插著一支箭,死死的盯著他,一張口就有鮮血爭先恐後的湧上來,連話都說不出來,強撐不住,猛地單膝跪下。


    那麽遠的距離,如何能做到一瞬間就衝過來替他擋下這一箭。


    天兵天將圍在他們兩周圍,既不接近也不後退,警惕的看著已經重傷的人。


    勝負已分,在劫難逃。


    桃弑應聲落地,故彥幾乎是在禦邵湮跌倒的前一刻,俯身抱住了他。雙手顫抖的厲害,渾身的疼痛和久戰後的脫力仿佛都感覺不到...


    隨便在禦邵湮身上一摸,就是黏膩的血液。原本就被刑法折磨過的鮮活*,已經是新舊交疊,遍體淩傷。


    故彥此刻早就忘卻那些什麽浮雲的劇情,滿腦子都隻剩下氣若遊絲的禦邵湮。那些甜蜜與悲痛的往事酸甜交替,湧在心頭,讓他疼的喘不過氣來。


    “沒有我...我的允...允許,你...不可...以死。”


    禦邵湮一邊說話口裏一邊吐著血,抬起手想要摸摸師父的臉,半空中卻又無力的墜落,被故彥接住,十指相扣。


    連死都要不允許他先一步麽?故彥張著嘴,話未出口聲先哽,“為什麽要救我?”


    “不...能比我...早...”禦邵湮握緊他的手,黑瞳堅定,“你說過...我不會...死...從來都...沒騙...騙過我...”


    所以,我們都不會死,不會死在這裏。


    故彥無奈的閉上眼,牢牢地抱住禦邵湮,右手悄悄攀上他脊背上的箭。猛然一用力,將之拔出,在他因為疼痛而瞳孔皺縮的時候,低頭牢牢地吻上他的唇。


    禦邵湮擋劍的時候有意避開了要害,加之結界的阻礙,箭刺入的並不深,隻要緊緊按壓就可以止血。問題是他腹部被刺穿的傷口,這才是致命之處。


    故彥不是醫生,但也知道失血過多的結果。情況緊急,隻能用腰帶先牢牢纏住,盡量減少失血的情況。


    “我帶你走。”


    等他重新將半昏迷的禦邵湮背起來,倚靠桃弑撐地,勉強站起來時,周圍傳來一片唏噓。


    故彥冷漠的眼神挑釁似的迴頭看了一眼仙帝,唇角生生扯出一抹諷刺的笑容。一步一步朝著南天門走去。


    哪怕結局注定是死,任人宰割和抗爭到底,自然是要選擇後者。


    他要讓仙界的所有人都記住這一場血戰,隻要想起來就會不寒而栗。因為這不是功績,而是恥辱。


    雙方都沒有在攻擊,故彥前進,天兵就後退。小步小步地挪動,隻一會兒,故彥就累的滿頭大汗。


    體內沒有多餘的靈力給他支撐,背著禦邵湮就像背著一個沉重的大石頭,讓他用力過度的肩膀和手臂發麻,雙腿顫顫巍巍的挪動。


    仙帝的表情依舊是不鹹不淡,目光停留在他們的身上,就像再看兩個已死之人。盡管已經下了殺無赦的命令,可天兵天將顯然都被故彥的舉動震撼的猶豫不決。


    能夠得道成仙的人,骨子裏多半還是有些正氣的。隻是被長久無盡的歲月磨的平滑,一時無法意識到自己的鋒利罷了。


    他們不是冷酷無情的怪物,此情此景,怎能毫不動容的痛下殺手?


    “你們還不動手?”


    冰冷的聲音像是催魂的奪命曲,眼見故彥已經挪到南天門下,還在糾結的天兵最終被養成服從仙帝的命令的奴性支配,提著自己的武器,正麵而上。


    沒有遇到任何抵抗,精致的短劍輕而易舉的刺入故彥的腰間,他皺眉悶哼了一聲,腳下釀蹌,卻仍舊背著禦邵湮往前挪動。


    沒有什麽能夠阻止他,他們絕對不會死在仙界的地盤...


    第二柄短劍也無聲的沒入他的身體,故彥瞳間染上血絲,麻木的依靠信念堅持前進。


    太痛了,不僅是身體,還有心口,痛的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這相比就是所說的物極必反吧。


    故彥看了看垂在自己肩膀出的腦袋,禦邵湮溫順的長睫近在眼前,額間那點豔紅的朱砂在逐漸變淡,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頭重腳輕,故彥看著還有一步之遙的下界口,無力的牽動嘴角,苦澀的笑了笑。


    他真的,已經盡力了...


    “報!妖界大軍來襲!妖界大軍來襲!”


    有一人騰雲飛奔而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隻見他盔甲上全是血跡,一隻胳膊不翼而飛,左手呈著金色的帛錦,跪在仙帝身前,滿臉痛苦之色。


    “妖界大軍已經...已經攻入東門,要我們交出妖皇和少妖主,否則就要血洗仙界。東門的弟兄們寡不敵眾...已經...”那人想到東門的慘狀,吸了吸鼻子,悲痛欲絕,“已經全軍覆沒了。”


    話音剛落,南天門的所有人神色倏變。包括始終波瀾不驚的仙帝,瞳間也生出異樣,蹙眉看著昏死的三人。


    隻差最後一步棋,他就可以殺掉這三個人了...難道要就此放棄,前功盡棄?


    仙帝暗自咬牙,沉思不語。不料東邊又飛來一個人,狐裘錦衣,冠華貌黛。身體看似纖細柔弱,綠色的瞳孔裏卻又不容忽視的凜冽殺氣,連他都不得不敬避三分。


    “妖界軍師霍安瀾。”仙帝一眼就認出他的身份,率先報出對方名號,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眼角微微上揚,“久聞大名。”


    “仙界之尊封塵。”霍安瀾不置可否,目光飛速掠過故彥和禦邵湮,在看到天藏的瞬間,眸裏殺氣畢露,“百聞不如一見。妖界大軍已駐紮東門,還請仙帝將妖皇和少妖主歸還,否則今日...必讓仙界雞犬不寧。”


    妖界大軍的襲擊出其不意,仙帝一心想除掉天藏和禦邵湮,大部分兵力都守在南天門甕中捉鱉,故而東門才會被一舉拿下。妖界內亂已經數百年,想來妖皇之名不過空殼,怪他被蒙蔽了眼,真以為天藏毫無準備,會孤身而入。


    “妖仙兩界千年前就井水不犯河水,天藏強闖仙界,劫走重犯,理應製裁。”


    仙帝右手一勾,碧落飛迴到他的手中。天藏的身體從樹上摔落,霍安瀾飛身至他身邊,將體內的靈力盡數傳輸。


    “既然如此...”


    霍安瀾舔了舔下唇,綠色的獸眸閃著詭異的光,話未說完就被疾奔的天兵打斷。那天兵也是浴血而來,撲倒在地,聲音嘶啞。


    “報,魔界大軍來襲!魔界大軍來襲!魔君親自率領魔界大軍,已經在北門交手,我軍寡不敵眾,北門...即將失守。”


    “......”仙帝冷靜的麵色終於出現一絲裂縫,牙後根磨得生疼,碧落直指霍安瀾,“妖魔兩界狼狽為奸,想攻占仙界?”


    霍安瀾毫無畏懼的正視他,眸裏閃過陰鶩之色“妖皇若有三長兩短,必讓爾等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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