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許念親沒能去網吧找趙林。


    許家夫婦倆處理完工作上的事情,連夜乘坐高鐵迴了綏遠,到家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多。


    許母躡手躡腳的上了樓,走到許念親房間門口,“念念,起床了嗎?”


    “嗯。”


    “那你收拾收拾下樓吧,媽媽給你帶了禮物迴來,快看看喜不喜歡。”


    “知道了,我馬上就下去。”


    許念親語調乖乖的,又有說不出的客氣,好像是來這裏暫住幾月的遠方親戚。


    許母一邊下樓一邊歎氣,她當然清楚自己與小兒子間隔著又寬又深大峽穀般的縫隙,那是十幾年苦肉分離造成的難以彌補的裂璺。


    許父聽到腳步聲,抬頭問道,“醒了?”


    “待會下樓,許揚迴來嗎?”


    提起這個許父就生氣,“兔崽子,等我見著他看我不打斷他的腿,虧的老子辛辛苦苦的在外頭給他掙錢取媳婦兒!說了晚上必須迴家住,他就拿我的話當放屁!我讓他成天到晚在外邊嘚瑟,這迴我一分錢也不給他!讓他在外麵自生自滅去吧!”


    “好了好了,越說越來勁,以前你這麽說也就這麽說了,現在念念迴來了,別在讓他多想。”


    “多想怎麽了!他是該好好想想,一天天揚了二正的,也該有點危機感!”


    許父罵起人來可謂是聲音洪亮,可當許念親出現在樓梯口的瞬間,他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所有動靜收的幹幹淨淨,也確實像麵對來暫住幾月的遠房親戚。


    其實前些日子父子倆沒這麽生疏,感情培養的已經不錯了,就是許父公司臨時有了個項目,要到外地出差,一走就是兩周,這冷不丁的迴來就跟見了陌生人似的。


    許母同樣不是很自然,許念親是她十月懷胎不辭辛苦生下來的孩子,能夠失而複得,她比誰都高興,可問題在於這些年來她既要咬著牙忍受丟失兒子的苦痛,又要忙著賺錢忙著管教許揚,年過五十的許母身上早就沒了所謂的母性和女人的溫柔,讓她柔情似水的表達愛意,不如讓她穿迷彩服戴安全帽下工地搬磚抹泥,“念念,這是媽給你買的球鞋,店員說是什麽聯名款,現在國內都沒有的。”


    許念親將那雙鞋穿到腳上,又很快脫下來,“媽,不用給我買鞋了,我腳長得快,過段時間就不能穿了。”


    “這雙是小了嗎?我記得你是四零的腳,還特意買了四零點五。”


    “前麵有一點緊,之前你給我買的鞋都有點緊了,所以不用買那麽多,有一雙能穿就夠了。”


    “一雙哪行,小就小了,正好下午沒什麽事,媽帶你去商場買。”


    “我知道你想彌補我,但沒必要浪費錢。”


    許念親說的是事實,許母難以反駁,母子倆相顧無言,氣氛驟然尷尬起來。


    好在許父及時救場,“腳長得快是好事啊,腳大個子長得才高,你哥像你這麽大的時候,腳都已經四二了。”


    “嗯。”


    “……”許父搓了搓膝蓋,又道,“這幾天在學校,和同學相處的還行吧?我聽你說話比之前清楚多了。”


    這迴許念親終於不再敷衍了事了,他非常認真的說,“是林哥教我的。”


    許母削蘋果的動作一頓,“林哥?哪個林哥?不會是趙林吧?”


    “是趙林。”


    他一說是趙林,許父也麵露驚訝,“你們怎麽認識的?你哥不會帶你去打麻將了吧?”


    許念親便將自己如何被同學欺負,趙林如何到學校幫他的事情詳細的講給父母聽,末了還不忘說,“林哥對我特別好,我想買個禮物給他。”


    許家夫妻是真沒想到趙林會對許念親這麽好,要知道趙林在綏遠是出了名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那些個貓三狗四的閑事,不管好壞他都一概不饞和,每天除了打麻將就是洗澡,就剛尋迴許念親那幾天,他們家在東海漁村連辦了三天的流水席,整個綏遠市和他們家稍微有點關係的都來了,隻有趙林,自始至終都沒露麵。


    許母本來還有點氣這事,現下隻剩感激了,“那是該送點禮,老許,你那有啥好煙嗎?給我拿一條,迴頭我親自給小趙送過去。”


    “不用,我要自己去買,自己送他。”和關於買鞋的問題一樣,許念親心裏想什麽,就直接說什麽,不會故意裝的猶猶豫豫,好像暗藏心事,等著別人來猜,再想盡辦法,周周轉轉一番,圓滑世故的去達到目的。


    看上去就是深山老林裏出來的愣頭青,什麽也不懂,隻會橫衝直撞。


    他命運如此可憐,許母連和他講大道理都不忍心,“行,那你自己去買,別心疼錢,要買就買好點的東西。”


    “我知道。”


    ……


    轉眼到了國慶節,學生們放假的日子,也是趙林發財的日子。


    剛上午九點多,網吧裏的機位就坐了大半,好幾夥五連坐開黑的學生,扯著嗓子往死裏喊,一副要把房蓋掀開的架勢。


    上帝們太吵了,趙林實在無法忍耐,可今天日子特殊,他往哪躲都一樣的吵,幹脆搬個板凳坐到二樓的露台上,這露台正對後麵的居民樓,一眼望去全是老頭老太太們辛辛苦苦種的花草樹木,趕上今兒個天氣好,陽光柔和,微風卷雲,讓這片違反規定占用公共空間的花園勉強成了能欣賞的景色。


    趙林一邊發呆一邊抽了兩根煙,要點第三根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許揚。


    趙林可太想他了,這一個多星期,許揚因為小女朋友“精神出軌”的事一直慪氣,找他打麻將就是“沒空”,找他喝酒吃飯就是“有事”,李燕龍和許揚穿一條褲子,不可能和許揚唱反調,沒有他倆麻將局很難湊上。


    趙林這兩天手癢癢的要命,趕緊迴複。


    林:許哥,咋了?


    a許揚:天好,想找你和蒙牛上梨樹吃烤魚,去不?


    梨樹是個鎮,那邊有好些個大魚塘,魚又肥又鮮,烤魚做的也是一絕,雖然但是,趙林更想打麻將。


    林:都誰啊?


    a許揚:就我,小孫,你,還有蒙牛,燕龍和我爸媽去外地幹活了


    四個人!打麻將的局湊上了!


    吃完烤魚打麻將,舒坦!


    林:成,啥時候?


    a許揚:下午唄,一點來鍾,到梨樹正好去撈魚


    a許揚:到時候我去網吧找你,開你的車,那邊路不好


    林:ok


    那要是說出去玩,許揚可準時了,卡著一點整進了網吧的大門,臉黑的像抹了炭。


    趙林往後一掃,心想怪不得,原來是有個小跟屁蟲啊。


    蒙牛也意外,沒想到許揚會把許念親給帶來,“小許也去啊。”


    許揚咬牙切齒,“誰知道他,非要去,我不帶他就給老爺子打電話哭,真他媽的煩死我了。”


    趙林有一個星期沒見著許念親了,他從冰櫃裏拿了瓶飲料遞過去,“多大了還哭?”


    許念親仰著腦袋,睫毛還濕乎乎的,“我沒哭,我就是告狀,我想和你們一起去。”


    趙林伸手捏捏他的臉,笑了,“那就一起去唄,車又不是坐不下。”


    其實在場除他之外的人都不希望許念親跟著,幾個大男人出去,領個小孩算怎麽迴事,但蒙牛不會當著外人的麵和趙林唱反調,小孫又自知自己說的不算,至於許揚,他也有自己的心機。


    從綏遠開車到梨樹大概要一個半小時的車程,趙林向來不耐煩開那麽久的車,就把鑰匙扔給了小孫,領著許念親坐到了後排,車一啟動,副駕駛的蒙牛就睡著了,唿嚕相當響,小孫聽得都要打瞌睡,“這大哥要我命啊。”


    趙林道,“他昨晚上打一宿遊戲,要不你放個歌吧。”


    這條路是事故多發帶,小孫是真不敢困,也顧不得會不會吵醒蒙牛了,把音樂開的很大聲。


    蒙牛沒被吵醒,卻惹來的許揚的嫌棄,“大林,你這些歌也太難聽了吧。”


    “你不願意聽就戴耳機。”


    趙林就是這脾氣,他喜歡的東西就是好的,這點許揚了解,純粹嘴賤,不說兩句渾身刺撓,說完就舒坦了。


    戴上耳機沒多久,許揚也昏昏欲睡。


    許念親往趙林這邊湊了湊,小聲道,“林哥,我有禮物要給你。”


    趙林的視線從窗外移到他身上,笑容裏帶著幾分歉意,“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許念親舔舔嘴唇,身體向後仰,從牛仔褲的口袋裏掏出一枚純金戒指,“這是送你的禮物。”


    “……送我?”


    “對。”許念親要給他看戒指上的紋路,於是靠他更近,兩個人的肩膀都緊緊的貼在了一起,“看這裏麵,都是發財,賣戒指的姐姐說戴著它會賺大錢。”


    小孩的一番心意,趙林強忍著不笑,“你自己去買的嗎?”


    “是呀,我挑了好久好久才挑中這個,丁滴很!”


    那枚金戒指確實很好看,不似一般男戒蠢笨俗氣,透著一股暴發戶的氣質,光身卜麵的窄窄指環,內側刻滿了寓意吉祥的文字,看上去非常精致秀氣。


    趙林抿唇,婉拒道,“這有點太貴重了。”


    “林哥,你就收下吧,求求你了,”許念親壓低嗓子,聲音軟乎乎的說,“朋友之間不就是要禮尚往來嗎,你拿我當朋友對不對……”


    苦肉計對趙林一用一個準。


    “好吧,不過你以後別在亂花錢買這些東西了。”趙林接過他遞來的戒指,稍稍一用力就戴到了中指上,不免有些驚訝,“居然剛剛好。”


    許念親也驚訝。


    他買的尺寸比較小,但趙林的手指比他想象中的細,這不是他的錯,他還沒有摸過趙林的手。


    過了一會,許念親道,“林哥,你給我的水我落在網吧了……”


    “渴了?”


    “嗯……”


    因為隻有一個半小時的車程,趙林就給了小孫一瓶提神的咖啡,也沒往車裏扔水,他手往大腿外側一摸,從夾層裏取出半瓶礦泉水來,“這是我昨天晚上喝的,你要嗎?”


    許念親點頭,眼神好像口渴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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