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榆的第一天過得還算是順暢,他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仍舊是一絲不苟的整理書本的模樣,還帶上了所有的書和筆,然後拉上拉鏈,出了教室。


    晚上十點半了,學校大門半開著,學校裏一個人沒有了,隻有保安耷拉著眼皮子,看江榆慢吞吞的走過去。


    他走到校門口的路邊,看見對麵馬路上的車,招了招手。


    那輛車上立即下來一個五十餘歲的中年男人,身材瘦削,可是眼睛炯炯有神,他瞧見了江榆,連忙喊:“少爺,等下,我開車過去,你別動!”


    江榆點頭,望著這條熱鬧的學生街,他以前在雙語學校,周圍很少有這麽熱鬧,而且是在城東偏僻的地方,安靜又荒涼。


    江城一中在市中心,雖然是老校區,但是附近熱鬧的像是菜市場一樣,吵鬧異常,周圍小區多商場多,人也非常多。


    江榆捂住耳朵,忍受著來自四麵八方的噪音,老老實實等著車過來。


    “快上來!少爺!”中年人把車停下來,立即上來護住江榆,將他送進車後座,然後說:“少爺,今天怎麽樣?”


    江榆移開眼神,“還好。”


    ·······


    車緩緩停在獨棟別墅前的車道前,剛剛停穩,江榆就聽見有人敲車窗,他慢吞吞的開門,發現是對門家兒子傅雲開在等著自己。


    傅雲開還沒放書包,估計是在門口等久了,連門都沒進去,看見江榆第一眼,就急切的問:“今天怎麽樣?”


    江榆低頭,不知道是生氣還是怎麽,迴:“我是自閉症,不是智力低下。”


    傅雲開:“·······”


    剛剛下車的中年人笑起來,“小雲擔心你,少爺你這時候要說你今天沒事。”


    江榆:“他是我的同齡人,不需要尊重他而故意說謊。”


    中年人無語,那之前迴自己說還好,就是故意說謊?


    傅雲開聽了這話,小心翼翼地問:“那今天不好嗎?”


    江榆沉吟了一會,搖搖頭:“從學校大門到高三樓要三百零六步,從教室到衛生間要七十五步,我覺得還可以。”


    傅雲開這才緩緩的歎出一口氣,“那還好,前幾天,我和我媽說我也要去一中找你繼續做同桌,我媽說這樣好照顧你,反正你離了我也不好過。”


    江榆頓了一瞬,沒點頭,也沒有搖頭,搓了搓手指,“十一點了,我該睡覺了。”


    傅雲開蠻不在意江榆的態度,隻是打了個哈欠,“我也迴去了。”


    其實,江榆和傅雲開兩個人打小就認識了,他們年紀隻差了五個月,江榆比傅雲開還大,但是大多數時候,傅雲開都把自己當江榆的哥哥。


    江榆是先天性的自閉症,從小就不好接觸,長大了性格更加奇怪了,除了傅雲開,沒人受得了他。


    傅雲開對他好到骨子裏了,就像是根深蒂固的習慣一樣。


    從小,傅雲開他媽就說江榆很難,要多照顧一些,多體諒他一些,這一照顧就照顧了十幾年。


    江榆離開傅雲開也能活蹦亂跳,沒一點事。


    但其實,傅雲開離開了江榆,渾身難受的緊。


    傅雲開不知道自己這樣對不對,但是就離不開江榆。


    他決定也要去一中,一直照顧江榆。


    三月的天,夜裏很涼,白天倒有些熱。


    江榆隻穿了一個呢子大衣和白襯衫,裏麵連毛衣都沒有加,他還沒有發校服,隻能穿自己的衣服,在全都是立領校服的人群中格外顯眼。


    他低著頭,繞過發呆的賀巢,走路就像是沒有聲音一樣,坐到了自己位子上。


    江榆放下書包,把書又整理了一遍,放在桌上。


    一個瘦高個忽然走到他桌前,直奔賀巢,大聲笑問:“賀哥!要喝什麽?可樂還是雪碧?”


    賀巢沒有開口說話,他連手指也懶得動,隻是搖搖頭,然後再度看向窗外。


    瘦高個不氣餒,“給你帶瓶礦泉水吧!”


    賀巢沒說話,也不知道是聽進去沒。


    外麵傳來喊聲,瘦高個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說:“那就礦泉水。”


    江榆低頭忽然笑了笑,不過也隻是一瞬間。


    他的存在其實真的很招眼,不少人來了以後,就光明正大的打量他,所以相當多的一部分人都看見了他剛剛一閃即逝的古怪笑容。


    所有人心想,這新來的是真的有神經病。


    過了幾分鍾,瘦高個迴來了,幾乎是畢恭畢敬的把一瓶昂貴價格的礦泉水,輕輕的放在了賀巢的桌子上。


    礦泉水應該是從冰箱裏拿出來的,瓶身已經起了一層水霧,順著表麵,慢慢滑到了桌子上。


    江榆看著那灘水漬,忽然從口袋裏拿出手帕,敲了敲賀巢的肩膀。


    注視這個角落的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唿吸。


    賀巢緩緩起身了,他垂著眼睛,看不清有什麽情緒,但至少不是開心。


    瘦高個也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想上去阻止一件人間慘事的發生。


    但是賀巢動的比他想象中的快。


    賀巢微微側頭,一半的臉龐已經麵向了江榆那邊,麵無表情,甚至有些陰冷。


    “幹什麽?”


    眾人吸氣。


    賀巢說話了!


    賀巢這個月來說第一句話了!


    賀巢竟然和一個剛來的神經病說話了!


    江榆沒有和賀巢對上眼神,他看著那塊水漬,冷靜且緩慢的說:“你要擦掉那塊水。”


    賀巢微微愣住,他看了一眼礦泉水下麵的水漬,“擦了還會有。”


    “那就繼續擦。”


    “我為什麽要擦?”


    “因為我很不舒服。”


    賀巢看著江榆閃躲的眼神,和白的發光的臉,猶豫了一會,接了那塊手帕,然後轉身慢慢的擦起了那塊水漬,為了不讓瓶身的水霧滴下來,賀巢想也沒有想,把那瓶礦泉水,直接丟到了前桌的人手裏。


    前桌:“······”


    賀巢擦完了,把手帕甩在江榆桌子上。


    江榆立即閃躲開,聲音不由大了一個分貝,“我不要了!”


    賀巢轉過身子,似乎看戲一般,狡黠的笑起來,“我按照你說的做了。”


    江榆的臉漸漸紅了,解釋:“我不要手帕了。”


    賀巢搖頭,“你說的,我做了,現在輪到我了,拿起手帕,收起來。”


    “不。”江榆搖頭,然後咬緊牙關。


    賀巢還想再說什麽。


    上課鈴聲忽然響起來,刺耳的讓江榆一個哆嗦。


    賀巢見狀,隻好轉過身。


    而那些偷偷在看這個角落的人們,已經石化了。


    他們似乎第一次聽見賀巢講這麽多話,第一次看見他笑,第一次見他聽人話!


    可怕!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眾人麵麵相覷,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


    第一節課是英語課,江榆的英語一直很差,他認認真真的記著筆記,一點也沒走神,安靜的像是不存在一樣。


    反觀賀巢也是,他支著腦袋,望著外麵的樟樹葉,一看就是一整節課,也安靜的像是不存在一樣。


    江榆很滿意。


    賀巢聽話,不多話,不動,非常適合在他的前麵。


    以前在雙語高中的時候,他的前桌是個聒噪的人,話多、動作多、吃東西多,總之一無是處,讓他完全不能忍受。


    江榆忍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前桌吃著薯片和他搭話,嘴裏的薯片飛到江榆臉上。


    江榆崩潰了。


    從此,江榆自閉症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學校。


    本來江榆自閉症的事情,隻有幾個老師和家裏人知道,再多加一個傅雲開。


    但是那天不湊巧的傅雲開去衛生間了。


    江榆一夜成名,後果可不好受,也沒能逃過被退學的結果。


    但是······


    江榆覺得很愉快,能離開那個地方,找到一個班級裏,有一個安靜不動彈的前桌,是多麽的令人快樂。


    想到這裏,江榆很開心的把找出衛生紙,隔著衛生紙捏著那塊手帕,站起來走向垃圾桶,扔掉了手帕。


    英語老師:“?????那個,現在是上課時間!”


    江榆坐下來,表示:“我知道。”


    英語老師:“······”


    得得得,不能刺激他!英語老師翻了個白眼,繼續講課。


    一中的午休兩個小時,很多人都迴家吃飯,然後迴來繼續上課。


    賀巢卻不走,他出去轉了半個小時,吃了個飯迴來坐在座位上,轉頭看見江榆也在吃飯,不過看樣子是自家的保溫盒飯。


    他沒有在意,在口袋裏找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準備睡覺。


    瘦高個忽然湊過來,笑嘻嘻的喊:“賀哥。”


    賀巢看了他一眼,“嗯?”


    聽見賀巢說話,瘦高個受寵若驚。


    其實賀巢算是階段性的沉默寡言,一不說話就會半個多月,最長就是一個多月了,其他時候都很正常,雖然話少,但至少會搭理人。


    瘦高個搭上了這個時間段,話多的都噴出來了。


    “賀哥,你這幾天不舒服嗎?你喜歡什麽牌子的礦泉水啊?我給你買。”


    賀巢搖頭,惜字如金,“不用。”


    “那你想不想去打籃球,剛剛吳洋喊我們東操場打籃球,你去不去啊?賀哥?”


    “不去。”


    瘦高個不氣餒,坐到了賀巢身邊的凳子上,“那我也不去。”


    賀巢沒說話,盯著窗外發呆。


    瘦高個側頭看了一眼江榆,低聲問:“賀哥,我早上以為你要打他呢?”


    賀巢迴頭,“我為什麽要打他?”


    “他·······不是惹你了嗎?還是個神經病,一直都不看人眼睛的,還擦桌子擦了幾百遍,上課直接站起來扔垃圾,搞得我都害怕。”


    賀巢想了想,“他不是神經病,不是你說他是自閉症的嗎?”


    瘦高個:“······那不就是神經病嗎?”


    賀巢像是看傻蛋一樣看著瘦高個。


    瘦高個臉上火辣辣的。


    賀巢移開眼神,語氣漸冷,“李楚,我要睡覺了,你不要坐在這裏。”


    瘦高個忙不迭地的點點頭,站起來嘿嘿笑,說:“昨天英語老師發的卷子,說今天下午要交。”


    賀巢從桌洞裏掏出一張卷子,放在桌上,然後轉頭去睡覺。


    瘦高個拿了試卷就趕緊迴座位上去抄,前後大概十分鍾,瘦高個就抄完了,他剛剛站起來,一群人就勾肩搭背的走進教室裏來,打打鬧鬧,嘻嘻哈哈。


    那群人為首的是個一米九多的高個,國字臉,膚色發黃,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他看見瘦高個,就喊:“喂!李楚!不是叫你打籃球嗎?!你在這裏幹嘛啊?”


    李楚把卷子收起來,“來了!”


    國字臉轉頭數了數人,發現還是少,眼神落在了江榆身上。


    “喂!那個新來的,要不要去和我們打籃球啊?”


    國字臉嘴上說邀請他打籃球,但是完全就不是讓他去打籃球的意思,他得意洋洋的笑起來,走到江榆身邊,“喲!小胳膊小腿挺長的,走吧!咱們去打籃球!”


    江榆低頭,都快把頭埋進桌洞裏麵了。


    但是那幾個人完全沒打算放過他,更加放肆,甚至哈哈大笑的嘲笑他。


    “聽說你自閉症,啥叫自閉症,你要不和我們說說啊?”


    “對啊!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自閉症呢!”


    “說啊!說啊!”


    ······


    說著,其中一個人,還伸手推搡了一把江榆。


    李楚瞧這樣子,他們是不肯輕易放過新來的了,現在又是中午,誰都不在學校,老師也沒一個。


    要是這個神經病真的出了事,肯定大家要倒黴。


    他捏捏眉頭,準備喊他們別找他麻煩了。


    結果他還沒張嘴,江榆忽然噌的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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