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城外西南方向電閃雷鳴、怨氣衝天,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長老們在祭壇測了卦象,卦指西南,兇中帶煞, 主傷災兇事。


    柳雲漠敏銳的感覺到一絲不對勁,他與兄長是為孿生, 自幼便有些感應, 那日電閃雷鳴之後,他胸口堵的厲害,心緒有些不寧。


    這種感覺並不常見,二十多年來隻出現過兩次,一次是七年前兄長大人接替巫族族長一職, 憑借一人之力平叛長老院叛徒出逃事件,還有一次便是近日, 兩次都非比尋常,風險極大。


    柳雲漠眉頭微皺。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要去陰州城看一下, 於是帶了人,繞了一條小道,朝著陰州城出發了。


    馬車行了半日到了陰州地界,這會兒雨停了,四周漸起了一層蒙蒙霧氣,隔著車簾遠遠望去, 隻見陰州城上方似乎籠罩著一層濃稠似墨的血霧, 似有暴漲趨勢。


    看著格外駭人。


    沈青蓮撩起車簾往外瞧了一眼, 城內血霧翻湧, 不斷往外蔓延著,她心中有些怪異情緒,忍不住問了聲,“那是什麽”


    柳雲漠遲疑地瞥了她一眼,似乎怕嚇到人似的,聲調略微緩和了不少,“那些是枉死的怨魂凝聚而成的衝天怨氣,試圖衝破封印為禍人間。”


    沈青蓮闔眸,心中微微有了數,“夫君在裏麵對不對”


    柳雲漠皺了眉,目光落在對方那雙清亮溫軟的眼眸裏,薄唇細微抿了抿,看上去似有些嘲諷。


    “是有如何,若不是你,他也不會那麽蠢”


    說到這裏,他語音稍稍停頓了一下。


    而後雙手抱胸,眼裏露出一副頗為嫌棄的模樣,“算了,我懶得跟你這個黑心肝的壞女人說話。”


    沈青蓮眨了眨眼,神色柔柔瞧著他。


    柳雲漠被瞧得不自在,不動聲色移開了視線,目光落在陰州城內,裏頭風聲唿嘯,墨雲翻滾,仿佛要撕裂封印似的,給人一種極為壓迫的逼視感。


    柳二公子臉色微微變了。


    城外的封印出現了裂痕。


    小鬼王是怨魂,怨魂無形,喜歡以活人之身為容器,不斷蠶食俯身之人的心智思緒,最終侵占容器本身,將他吞噬殆盡。


    他擔心柳雲卿因此失了心智,所以才帶了人來。


    沉默了片刻,柳雲卿低頭看向她。


    “你隨我一起進城”他開口,聲音似乎有些低沉,略帶著沙啞。


    說完又有些不放心,從懷中摸出了一個淺色的囊袋,遞到她手上,“這裏有幾張護身符和一些驅魔法器,你自己收好了,別弄丟了,有了這些,一般的怨靈不敢靠近你的。”


    小白蓮低頭看著手裏的紙符,數了一下,一共七張,慢吞吞的揣進懷裏,眼底似有些波動,軟軟望著人,“符紙有點少,可不可以再要一袋”


    喂,這就很過分了啊。


    柳雲漠簡直被氣笑了,“你當紙符是大白菜呢很難畫的好不好,居然還敢再要一袋。”


    對方沉默沒說話。


    柳雲漠看著女孩兒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樣,心底生出一絲煩躁,“算了,你就在這兒等著吧,要是我三日後還沒有出來,你就一個人離開吧。”


    他說完轉身準備離開。


    後頭的袖子卻被人輕輕扯住了,“帶我一起去。”


    柳雲漠轉過身正眼瞧著她,眼眸眯了眯,“你真要跟著我”


    他伸手將袖子拽了迴來,對方跟著往前走了兩步,搭在他袖口的腕骨又細又白,略有些柔弱。


    小白蓮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柳雲漠斂著眉眼,不知在想些什麽。


    沉默了片刻,男人微抿著薄唇,手指捏住那根細軟的腕骨,低聲道,“要跟著也行,不過做什麽都得聽我的,不許亂跑、也不許離開我的視線,遇到危險要乖乖躲在我身後,符紙要貼身帶好,千萬不能弄丟了,聽到了沒有”


    柳二公子折腰下身,眉目冷峻,桀驁的麵容有那麽一瞬間竟與夫君的重合了。


    沈青蓮輕輕笑了下,細長的眉梢處落了幾縷碎發,那雙紅薄的唇稍稍動了,柔聲細語道,“嗯,我知道了,弟弟。”


    聽到這句話後,原先一本正經的柳二公子立刻原地炸毛。


    惡狠狠的瞪著人,“你叫誰弟弟呢”


    小白蓮歪了歪頭,“叫你呀。”


    “閉嘴,老子比你大。”


    被一個比自己小了近十來歲的姑娘指著鼻子叫弟弟可還行,饒是他臉皮頗厚,也覺得此刻有些不自在。


    柳二公子輕咳了幾聲,不著痕跡的將話題轉移。


    整理完畢,他領著人進了城門。


    一入城便察覺到某種不同尋常的怨念撲麵而來,明明還是白日,城內上方卻烏雲密布,厚重粘稠,密不透風,硬生生遮住了所有的光線。


    柳二公子眯著細長的眼睛,往前走了幾步,眼前的房屋破落,屋頂的瓦塊碎了不少,還剩下幾根房梁柱子,支撐著破屋不倒。


    二人往前走著,周遭氣流湧動。


    沈青蓮隻覺得身後有一陣涼風襲過,後背汗毛豎起,角落裏似乎有什麽詭異的東西在注視著她,恐懼油然而生。


    她打了個冷顫,雙手摩挲著手臂,努力平複著心髒快要跳出來的緊張感,身後被注視的感覺卻始終無法忽略。


    忽然


    從一旁破屋裏躥出一團黑影,以迅猛之勢襲卷二人,風裏挾著嘶啞的哀嚎聲,陰冷、尖銳,攻勢極強。


    柳二公子下意識扯著人閃躲,卻不料那黑影躥出之後徑直朝著西南方向去了,壓根沒打算糾纏二人。


    公子麵色一僵,無意間碰倒了那幾根柱子,原本就殘破不堪的房屋瞬間傾塌下來,十分兇險。


    速度太快,二人來不及避開。


    柳雲漠下意識將人攬進懷裏,用身體和臂膀替人擋住了落下的磚瓦房梁,將人護的嚴嚴實實的,反倒是自己,被砸的夠嗆。


    等落物停了,柳二公子早就挺不住了,揉著胳膊將地上的女人拉了起來,疼的齜牙咧嘴的,“喂,你沒事吧”


    小白蓮臉色略有些蒼白,將腦袋垂著,露出一副虛弱的模樣,低低說了聲,“有事。”


    柳雲漠頓時緊張詢問,“嗯哪裏有事”


    女孩兒捂著胸口看了他一眼,“心髒。”


    柳二公子皺了眉。


    心髒


    他目光落在對方胸口處,神色略有些嚴肅,衣衫完整,沒破皮、沒流血,莫非是受了內傷


    他正要說話,對方嘴唇動了動,臉上露出一副柔弱可憐的小模樣,“太可怕了,我心髒收到了一萬點驚嚇。”


    靠


    柳二公子簡直想原地爆炸。


    你特麽,還能不能再矯情點了


    他長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女人。


    柳二公子覺得自己被折服了。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醞釀了好久才將情緒穩定下來,他伸手拍了拍衣袍,將身上的灰塵抖落。


    視線落在黑霧流竄的方向,公子臉上的神情略有些嚴肅。


    他拽著人往外麵走,走到半道似想起了什麽,轉過頭認真地警告,“從現在開始,你不準說話。”


    免得把人氣死。


    小白蓮乖乖應了,一句話也沒說。


    二人往前走著,一直走到黑影消失的位置,眼前出現了一座破敗的城主府,門前坐落的兩尊石獅子遭風雨磨損,毀壞的不成樣子。


    風吹經幡飄動,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絲血氣,柳雲漠眉頭微微皺著,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覺,他踩著階梯進了院子。


    沈青蓮跟在他後頭。


    二人進了門,荒涼殘破的院子裏混亂不堪,地上滿是殘骸,散落著零星血跡,仿佛剛經曆了一場大戰般。


    柳雲漠往前走了幾步,一柄斷裂的青尺瞬間映入眼簾,身後的沈青蓮自然也看到了,唇角細微抿了抿,這尺子是柳雲卿的法器,如今青尺斷了,主人卻不知哪裏去了。


    “夫君”


    小白蓮眼睫輕輕顫動著,她上前將青尺撿起抱在懷裏,指尖輕輕擦拭著上頭濺到的血跡。


    身後那人用力扯了她一把,對方的力道有些重,她掙脫不開,被人拽著塞到了門後藏了起來,“先別急,他還沒死,我感覺的到。”


    “你乖乖在這裏躲好,我沒喊你的話,千萬不要出來,聽到了嗎”


    小白蓮將青尺攬在懷裏,輕輕點了下頭。


    對方握著她的手掌漸漸鬆開。


    柳二公子轉過身,視線落在石碑底下那個漆黑的通道,眸光暗了暗,他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那裏頭有一股邪惡的力量。


    四周風聲凜冽,公子袖袍被風吹的張狂飛起,雙手在胸前畫了個印掐了一道法訣,抬首之間,四周流竄的黑影像被克製了一般,逐漸退散,讓出一個洞口。


    沈青蓮似乎聽到洞口裏傳來怨靈嘶吼哀嚎的聲音,眼睫顫了顫,看著那人走了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天色逐漸暗下來了,洞口處湧出一陣巨大的無形壓力,帶著湮滅之勢,無情碾壓,地麵的殘骸枯枝噶擦噶擦的響。


    “砰”地一聲。


    身軀撞擊牆壁的悶哼聲響起,牆倒了,灰塵漸起。


    昏暗中有一道人影站了起來


    柳雲漠背部靠著牆,咳了幾聲,嘴角溢出血跡來,目光冷冷盯著眼前這人,他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柳雲卿失了理智,成了鬼王的容器。


    他伸手拭去嘴邊的血跡。


    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空氣中的氣流似乎扭曲了,那道身影迅速掠到眼前,柳雲漠下意識躲避,可全身上下似乎被控製了一樣,無法動彈。


    黑霧蔓延,帶著凜冽殺機。


    柳雲漠咬牙硬抗,天邊風雲際變,他忍不住怒喊,“柳雲卿,你真的要入魔嗎”


    那人麵色陰冷,身上怨氣更重。


    千鈞一發之際,


    後頭門縫裏傳出一陣細微的樹枝折斷的聲響,輕輕的,像是不小心踩到的。


    柳雲卿下手的動作稍微頓了一下,而後緩緩轉過頭,麵無表情的盯著門後,往日清俊溫潤的麵容在夜色下顯得格外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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