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涼。


    沒想到就這麽死了。有點舍不得他,他笑的樣子、生氣時的樣子、扮乖的樣子、慌張的樣子、以及他用指背輕輕滑過我的臉時溫柔的樣子。


    不會因為我的離開而感到委屈吧?我想起上次他以為我離開後,似乎很是委屈呢。好在上次過了半年我還能迴到他身邊去,這次我可能就沒法迴去見他了。


    很遺憾。


    我的“身軀”好像在不斷上浮——雖說照理我的真正的身體應該已經死亡了才對——那這就是靈魂或是神思吧。很有意思,我掉落到忍者大陸那個世界的時候是不斷下墜的,而現在身體已死,神思卻像溺水的人一樣上浮。


    周圍有些冷,但越向上浮,也就越覺得溫暖。當波痕從麵頰劃過,舒適而幹爽的空氣催動我睜開雙眼。


    是一片草坪。


    起身看清四周的環境後,詫異湧上心頭。難不成真有天堂嗎?我,到了天堂?


    ——我嗎?


    一陣迷糊,站起來卻迎麵撞上突然飛奔來的人影。我下意識地接住,熟悉的感覺像電流似地出現。“這是?”


    放下懷裏的小身軀,太過親切的銀發讓我僵住開不了口。“櫻……”


    小女孩卻一下子認出了我,大聲地喊:“媽媽!”


    很難解釋為什麽死人也有感情、也會熱淚盈眶。我跪下來開始放聲大哭,連佩恩折斷我的右手、抽走我的靈魂時我都沒有這麽哭;麵對著比我小很多的女孩子,麵對著我失而複得的女兒,我哭地不能自已,就好像一時間母女的身份都混淆了一樣。


    “對不起、對不起!”


    我大哭著向她道歉,為我沒能保護好她、為我一再的食言。我好不容易見到她,還沒安慰孤獨了許久的她,就這樣對她哭泣,好像怕她會罵我似的、好像惡人先告狀似的。


    “櫻桃,寶寶,對不起!媽媽不該哭。但是我忍不住……”卡卡西是對的,我可能真地很幼稚,坐在女兒麵前痛哭流涕算什麽樣子!


    可我家的櫻桃卻用小小的手在我臉上摩梭著,淚光裏的她和記憶中一樣美好。


    “媽媽不要哭,媽媽一哭就不漂亮了。”


    簡單的話使我破涕為笑,低頭捧住小手親了一下,擦去眼淚抬頭對她笑:“媽媽沒有寶寶漂亮,你無論怎樣都最漂亮。”


    女孩顯然很受用,但還是一本正經地——也不知這個表情是和誰學的——說:“媽媽才是最漂亮的,爸爸最喜歡媽媽。”


    我笑彎了雙眸,將另一位深愛的人的影子也帶到了彼岸來。


    櫻桃還是太可愛了,因此我忍不住告訴她:“媽媽最喜歡櫻桃。”


    銀發小女孩笑逐顏開地告訴我:“最喜歡媽媽了!”簡直太犯規了,明媚無暇的女孩就這麽迴到了我身邊。


    不,是我總算迴到了她的身邊。


    我順勢坐在草地上替她再次梳理發辮,重新係上蝴蝶結,柔軟的發絲在指間纏繞,一切都真實地好像又迴到那些最好的時光。


    櫻桃將腳邊跟來的小狗介紹給我,說,這是阿福;阿福,這是媽媽。


    阿福有一對尖尖的耳朵,身子圓滾滾的,不叫、也不會說話,但是很聽話也很機靈的樣子。我猜這是屬於櫻桃的血契通靈犬,但或許它也曾遭遇過不幸的事情,才會在這裏與櫻桃相依為命。


    我對它打招唿,對它說謝謝。它像櫻桃吩咐的那樣乖乖趴在旁邊,濕漉漉的雙眼很溫順地盯著這頭。


    女孩抱起它,我一把抱起女兒,如此便都不孤單,一起沿著這條通往未知的道路繼續走著。耳畔,櫻桃緩緩地告訴我在爆炸地時候雖然很疼,但聽到媽媽的聲音以後就安心了,後來在我手中停止生命的時候就一點都不痛了。我抽抽鼻子,差點眼淚又要下落,好在代之以微笑:我真幸運,怎麽會有這麽懂事的女兒!


    沒多久,陽光消失了,草地也隱匿於黑暗,低頭見到女孩已經睡著,又彎又翹的灰色睫毛在臉頰上方輕輕顫動。真美。


    真像啊。


    我緩緩擺動著雙腿,感覺不到任何重量,隻有溫暖和世界的一片寧靜。即便心中仍有對身後的不舍,可至少能懷抱一個銀發人,我已經很幸福了。


    唉,真希望他能拿走我的雙眼,但很可惜宇智波帶土已經搶先了。真可惡,原本我也想假如是卡卡西的話,說不定能替我完成對噎鳴的全部開發。罷了,他的身體狀況其實最好不要再用寫輪眼,尤其是萬花筒,願他也能早點擺脫帶土的左眼才是。隻是,估計他不會主動那麽做的吧。


    唉,讓人放心不下。


    “嗚。”阿福忽然將鼻子拱出來,在女孩的手臂間輕聲嗚咽。


    起初我還以為是它想下去,但轉而卻發現了另一個坐著的人影。


    在這裏等著的,會是誰呢?


    已逝的人裏,除了櫻桃之外還會有誰願意在半道上順路等等我?


    正想著,那人站了起來,並用驚訝的語氣說著:“你來了。”


    居然是他。“我正想著有沒有可能遇到你呢!”我也很驚訝真地能遇見他,鼬,還是最後一次見麵時的樣子,“你總算沒再穿著那件外套了。”


    他頷首,笑著打了一下招唿,便招招手讓我坐下。


    我一坐穩便毫不客氣地告訴他:“呐,你心愛的村子正在遭受佩恩的攻擊,在我死之前已經毀的不成樣子了喲。”


    白淨的年輕人苦笑了一陣,“這樣啊。那也沒辦法了……不過,有火影和村子裏的大家在,想必其他人也會拚死將木葉保護下來吧。”


    “啊啦,這不是很信任其他人的麽。”我還記得他講“一定”時的笑容,“我還以為你是那種想把全世界的重負都承擔到肩上的人呢。”


    “真有這樣的感覺?”他似乎甚為不解。


    “多多少少吧。”尤其是在感覺上有點了解他之後。


    “是麽。不愧是你。”這位大少爺死了以後總算不再是冷麵,大大方方地彎起唇角,很輕鬆地講到:“不過我生前是很相信你的,所以把自己的命也交到你手上了……雖然沒想到後來你居然放棄了呢。”


    他這是為我剛剛坐下時的挖苦而迴敬我。


    “被鼬君反將一軍呢。”話雖如此,我還是笑了起來,和他一樣。


    看來死亡可以改變很多事情。這一刻我和他就像真正的老友。


    “現在應該也感覺不到時間了,如果不著急趕路的話,請留下多說一些話吧。”


    我聽後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熟睡的小姑娘,以及蜷縮迴去的小狗阿福,欣然接受鼬的邀請。


    “呐,大少爺,我已經開萬花筒了哦!”


    可我還沒等到好話卻迎來他的吐槽:“你這口吻和我家原先的仆人似的。”


    “你家居然還真地請仆人啊?”真是少爺!


    “母親懷佐助的時候,家裏請過一陣子,也隻是暫時的。”


    哦,那和月嫂差不多。“等等,過分了哦,我可不是你家的仆人。”


    旁邊的人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所以說夫人還是不要亂叫的好,雖說我家恰好也需要你這樣有能力的家庭醫生。”我無語,直到他擺擺手說:“還是請繼續對我講講你的寫輪眼。是什麽樣的能力呢?”


    我便向他介紹了已發現的能力,除了已掌握他通過小喵送給我的瞬身術之外,還有對幻術特別擅長,以及萬花筒噎鳴對時間伸縮的掌控。


    “啊,抱歉,其實我並不知道這副萬花筒的能力到底叫什麽,你所說的‘能自然領悟’的事似乎不適用於我。”我向他解釋到,“噎鳴的名字是我自作主張取的。”


    “為什麽?”我猜他問的應該是為什麽叫這樣的名字。


    我故意賣關子地笑笑,才解釋:“這是另一片大陸上傳說的神祗,”是從初孚給的書上看到的,“‘噎’,是無的意思;‘鳴’,是有的意思。時有時無,不斷變化的就是時間。先有時間,然後有生滅,此為噎鳴。”


    “原來如此。”他也扭過頭來微微一笑,“很有趣的能力,聽起來應該不止有伸縮時間而已,可惜無法知道它還能如何使用了。”


    “是啊,我也希望有誰能取走我的眼睛繼續開發就好了。最好是卡卡西。”


    “卡卡西前輩親眼目睹你戰死,一定很痛心吧。”他的話又將我喚迴最擔憂的事情。


    我坐正,再次低頭看了看懷裏熟睡的“兩隻寵物”,不由得心又軟了。“或許吧。但是就像我活著時便不能陪伴黃泉路上的櫻桃,我已死了就不能再守望著他了。”雖然活著時我也未能完全擺脫女兒死的陰影,或許我現在死了也未必能甘心丟下他一個人吧。


    真是患得患失,生前身後都是一樣的德行。


    “不一定,”鼬卻在這時說,“你可以在這裏等他。如果你舍不得他,你和這孩子又是他的親人,他總會從這裏路過的。”


    原來是這樣。“真地?”聯係到櫻桃的出現,我已經信了7、8分。“對了,我還沒問,鼬君為什麽還在這裏不走?”


    被問到的人露出熟悉的微笑:“我也想再等一等,大概對人世間還有留戀吧。”他說,於是我立即就想到一個人,但是他接下來的話又讓我知道不止是他。


    他說活著的時候其實有很多話還沒說出口吧,想等能聽那些話的人經過時再告訴他們。


    “他們?”難道不止有佐助?也對,鼬心中眷戀的還有木葉,又或許叛逃在外的這些年還遇到了其他一些可值得珍視的人。但是木葉村子裏還有誰讓他也想說說話?還是說哪怕隻是賣甜食、賣三色丸子的大叔大姐,他也同樣懷念?


    不過轉念一想,他這個提議很聰明吔!確實,即便是我,生前也有很多話憋著尚未對其他人說,除了卡卡西之外,木村前輩、阿麗、玄間……甚至還有綱手,我欠她一句謝謝。


    此刻一想才覺得死了也是件蠻好的事情,等到重要的人們經過時正好能一吐為快!


    “好呀,那我也留下來等著!”


    “夫人也有話想對其他人說?”鼬看起來頗有興趣。


    我自然是肯定地迴答:“是呀,我也有。”


    “有要對我說的嗎?”他忽然又問。


    這問題倒將我問住了。其實到現在為止絮絮叨叨地已經跟他聊了不少,若問還有什麽沒有告訴他的麽……“呃。”我猶豫了下來,有件事的確藏在心裏,活著時一直緘口不言。


    “真地有?”他歪著腦袋笑了一下,“我想聽。”


    我歎了一口氣,想想自己活著的時候一直悶騷,死後輕浮一把還會否算作晚節不保?


    “倒也不是什麽大事。”罷了,大大方方地講就是。“其實呢,我呀……”待到要說出口地時候果然還是很丟人。掙紮再三,才在他笑意吟吟地注視下坦白曾經對他的好感,應該說,頗能稱作傾心才是。


    “鼬君是很有魅力的人……當然了,值得吐槽的是我居然那麽沒有定力。沒想到居然被比自己小7歲的人吸引了。呐,這話我說了,等卡卡西路過的時候你可不許告訴他。不,任何人也不能講哦,這是秘密。”


    “欸,是對我這樣的當事人都直接講出的秘密呢。”


    我過去怎麽沒發現鼬還有如此不厚道的一麵?


    不過他聽我說的時候始終是笑眯眯的,這樣純粹又放鬆才應該是二十歲出頭的人該有的樣子。


    “等等,怎麽都是我在講。那你有要對我說的話嗎?”總算讓我想起,就算幾率再低,還是要想辦法扳迴一城。


    令我眼前一亮的是他也點了點頭,說,“有。”


    那我就很驚訝了,“是什麽?”


    可黃泉路上偏偏也有神靈很給他麵子,一道光芒在這時照射下來、像蠶蛹一樣將我包裹在裏麵,也在同時打斷了他即將說出口的迴答。


    原本還坐在對麵的人隨著我的騰空也站起來,依舊年輕的臉上仍有微笑,煙煴著淡淡的落寞。


    “看來,夫人的生命應該還沒有結束。”


    “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他沒有被光線包裹住?


    可眉目俊秀的他隻是上前來替我接過熟睡的人,在我試圖叫醒櫻桃時,他卻阻止了。“或許這孩子也有要等的人吧。”


    “不行,她醒過來找不到我,恐怕會哭的!”起碼讓我離開之前再好好道別。


    “請放心,有我在這裏。”鼬的身影已經無法看清,隻有聲音還能傳入耳中,“就當是彌補之前犯下的過錯,這次一定會為你守護她。這句承諾我會履行到踏進三途川的那一天……”


    話音剛落,我在一片狼藉上再次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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