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最後一聲“壽與天齊”—完全照抄昔年紫霄宮外恭祝的話語,帝俊默默安慰自己腳多,完全可以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還是可以有的,要折壽就拖著道祖一起折壽。於是乎,帝俊掛著禮節性的微笑徑直步入大殿,端坐在皇位之後,居高臨下的睥睨了一圈滿殿烏壓壓的妖臣。


    豈料率先映入眼簾的是站在大殿中間,筆直筆直,恍若擎天柱的東皇太一。


    太一迎著帝俊微微驚訝的視線,昂首挺胸。


    作為一個也知曉了後世機緣的東皇,再遭受魔祖瘋狂電視劇安利兼洗、腦,他太一已經從一個以武碾壓單蠢“小暴力”超進化成一個很合格的芝麻餡小腹黑鳥,以極高的政治素養,總結出了妖族現存的問題的解決之道—妖族亟需絕對的集權統治。


    所以,他再也不會跟從前那樣跟哥哥並排而坐在上首了。


    因為天庭固然有百萬的妖兵,可妖兵基本上還是按著種族分類,絕大多數的妖兵也是聽從族長的話語。最為厲害的十個種族之首,便成了妖族十大妖帥—計蒙、英召、飛誕、飛廉、九嬰、商羊、白澤、欽原、呲鐵、鬼車。


    而稍微能夠製衡住十大妖帥的一點,便是龍鳳麒麟三族經過妖皇的勸說也加入了妖族這個大家族之中。以及,妖帥們挨揍挨到快丟命了。


    簡言之,在洪荒這個弱肉強食的法則之下,妖臣們大多更畏懼的是他這個小暴力狂東皇。


    所以,從今天開始,必須確保天無二日!


    在後世電視劇裏大臣們都是站著上朝的,還不能直視龍顏,否則就算禦前失儀,要被仗責。


    這種規矩非常適合眼下的境況。


    他太一都站著,誰敢坐?!


    眼角餘光逡巡了一圈左右的手下敗將忐忑的麵龐,太一冷哼了一聲,而後迴想著後世的電視劇神態,微微彎腰,目視地麵。


    在旁妖打量不到他眼神之時,太一眼眸滴溜溜轉著,嘴角的笑意都快咧到了嘴後跟。以他這般窩心以及貼心以及不斷學習的態度,很值得被哥哥獎勵摸摸頭,與化原形一起在窩裏翻滾互相梳理羽翼!


    撞見了太一這番動作,作為一手把鳥養大的帝俊自然深知一舉一動是為何意,不由得抬手拍了拍狗頭,暗中神識威壓:“羅二哈,你給太一灌輸了什麽亂七八糟的宮鬥電視劇?”


    “《人、民的名義》,超級正經的。”羅睺前爪趴在帝俊懷裏,目光看著滿殿的妖臣,發揮出了魔祖應有的風采,指指點點:“帝俊,這滿殿妖臣沒幾個真心誠意臣服你的吧?七成是看太一的臉色,畏懼多於敬佩。那十個,就鯤鵬後頭立著的,互相來迴對視,就差直接神識溝通了。你不管管?”


    “的確沒幾個對朕心服口服的。”帝俊坦誠無比:“昔年成立妖族立天庭,我與太一種族珍稀,羽族大多依舊歸順在鳳族名下,我們兩基本上是光杆司令。即便有妖來投靠卻也很弱。為了壯大天庭的威名,太一直接連挑了半個洪荒,這才有了百萬的妖兵妖民。所以,朕在十帥之上添設妖師,訓練妖兵。”


    頓了頓,帝俊目光環顧著鯤鵬與十大妖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來。


    也的確是妖族的凝聚力不夠,故而他先前也的確在著手煉化招妖幡—取一縷元神與招妖幡之上,眾妖若敢違背命令,元神俱滅。


    這一法寶短時間內的確強行令妖族聽話了不少。可也留下了不少後遺症,甚至在機緣後世中顯示,此代表妖族大多數傳承的寶物落在了女媧的手裏。女媧用此召喚出了青丘狐族,狐妖魅國,妖族就此真成妖孽的代表了。


    以及據說白澤曾應黃帝所求作妖怪鬼神圖鑒,內含有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種,因此成了人族的神獸。


    想著,帝俊冷笑了一聲。


    天庭落敗,妖族可以自謀生路,但像白澤這般直接撬妖族的根基,帶著“國、家、機密”跳槽的,不恨是不可能的。


    這個數字實在是太過戳心。


    所幸,眼下一切尚未發生。


    緩緩籲口氣,帝俊無視著一群坐立不安,麵色來迴變化,甚至都暗中神識來迴開起了小差的妖帥們,側眸看了眼其他種族的代表。


    站在第一排的兩位,麵色各有冷峻,即便是並肩而立,也離得遠遠的,中間就差擱出一方小天地來。


    “鳳族族長。”


    萬萬沒想到自己率先被點名,鳳族族長鳳鳴呆愣一瞬後,迎著數以萬計投射在自己身上詭異的視線,稍稍彎腰,和聲道了一句:“妖皇陛下。”


    “難得看你與敖欽一同出現在天庭。”帝俊說著眉頭一挑,側眸帶著些揶揄看了眼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開口的龍族族長。


    敖欽如帝俊所料不假,早已耐不住自己等待多年的暴脾氣,匆匆行禮過後,就急聲問道:“妖皇陛下,實不相瞞我已在天庭等候您多時了。您在紫霄宮所言的巫妖量劫可否為真?”


    此話一出,滿殿嘩然。


    就算龍鳳殘存者也依舊實力不容小覷。可現如今早已風水輪流轉,當著帝俊的麵,作為上一次量劫的失敗者,倒黴衰的,這般耿直直問,是問祖龍借的勇氣不成?也不怕被東皇用東皇鍾砸不成?


    不過倒也好,算投石問路。


    開著小會的十大妖帥們互相對視了一眼,暗中眸光一亮,打算借此試探帝俊與太一。


    與此同時,同樣作為上一次量劫的失敗者,鳳鳴聽聞敖欽這般一針見血的提問方式,麵色一沉,冷喝道:“臭長蟲,你豈敢如此言說?”


    “傻鳥,你罵誰臭長蟲呢?”敖欽沒等來帝俊的迴答,卻迎來宿敵的問候,毫不猶豫就反問迴去。


    作為現任的族長,敖欽與鳳鳴其他不提,唯一的一點都是對前任族長忠心耿耿!換一句話說,那是打蛋裏起就開始對掐的。


    “誰應就罵誰!”


    “你……”


    帝俊微笑的看著一言不合就直接開罵,甚至口吐芬芳的龍鳳族長,十分納悶天道腦子進了什麽水,這龍鳳兩族竟然成了人族皇權象征。


    鳳凰是皇後,母儀天下之征便罷了,龍竟然是帝王的象征。


    簡直是嘈心。


    徹底拉低了帝王道的智商。


    拉低朕的智商。


    “敖欽鳳鳴,昔年爾等率領部落入我天庭,是因為朕答應為你們推演生機,延續血脈。”帝俊冷聲打斷這旁若無妖的爭吵,沉著臉道:“紫霄宮講道,你們也在,若是耳朵還沒聾的話,應當也還記得道祖對朕的批命。朕證天婚,延血脈,非但龍族鳳族,便是其他血脈強大不容易有子嗣的種族,也會開枝散葉,得生機。”


    聽得帝俊這聲篤定至極的話語,非但先前提問的敖欽,便是鳳鳴也神色異常的激動,聲音都有些顫抖:“妖皇陛下,這……這是真的?”


    “龍鳳量劫已過,且昔年量劫之時祖龍元鳳皆有所感悟,上天尚存一絲好生之德,祖龍亦然。”帝俊也不邀功,客觀冷靜著:“但如何惜福,需要你們自己珍惜。”


    先前還吵得歡快的一龍一鳳互相對瞪了一眼,而後爭先恐後,迫不及待表忠心,“多謝妖皇陛下教誨,我等自然銘記於心。”


    妖皇瞧著壓根沒往心裏去的龍鳳,心裏困惑著“龍鳳呈祥”之事,邊好妖皇做到底,直接指出:“元鳳有感而孕,兩子因故流亡在外,為孔雀大鵬。雖然是新種族,卻也是舊主血脈,鳳鳴你可往西方尋找,但也莫要強求,他們有自己的機緣。”


    聞言,鳳鳴欣喜於色,彎腰認真感謝。


    要知道龍鳳量劫最後一戰,若不是元鳳心中有感,發下宏願,願以隕落魂守不死火山,延續鳳族氣運,恐怕今日洪荒大地也就沒有鳳凰一族的存在了。隻可惜即便如此,但自打大戰過後,他們鳳族子息稀少,誕生順利破殼的萬年才兩個。


    現如今帝俊若所言是真的,鳳族都能夠甘願承認太陽真火真是萬火之王。畢竟,同樣作為羽族,同樣擁有伴生火焰—涅槃之火,是非常不願三足金烏後來者居上的。


    所以血脈,尤其是純種的血脈,對於種族的重要性可見一斑。而元鳳之所以誕下兩顆不是鳳凰的蛋,緣由自然也是天罰。


    光是想想就足夠令所有的鳳凰難受了,可對比對比仇家龍族,起碼就不那麽難受了。


    鳳鳴想著,眯著眼看看敖欽。


    即便龍族保密工作做得挺好,但正所謂最熟悉自己的莫過於仇人。鳳族早已知曉祖龍同樣為了龍族的氣運,甚至還留下淫、穢之名,隨意逮著一生靈就交、媾,留下了九顆不是純種龍族的蛋,至今還未破殼。


    不像他們元鳳族長,最為起碼的是有感而孕,且通過鳳凰血脈秘法,也能夠感應到破殼了。隻不過被遮掩了天機,依舊尋不到罷了。


    敖欽自然沒錯過鳳鳴那隱晦得意的小眼神,但此刻到底是知曉龍九子之事占據了上風,便懶得理會老仇敵,眼巴巴的看著帝俊,不錯過妖皇任何的神色變化。


    帝俊也沒想在此問題上為難敖欽,幹幹脆脆說了:“龍九子萬年內皆會破殼而出,你且好生照顧。”


    “真的?”敖欽狂喜,“多謝妖皇陛下。”


    “你們且先別道謝。”帝俊瞧著兩難得神色一致的“世仇”組合,語調冰冰冷冷,翻著舊賬:“你們先前如何站位的?既然入我妖族,天庭的規矩如何,學得會嗎?”


    刹那間整個大殿的氛圍驟然一冷,如在冰窟之中。


    “妖皇陛下,微臣以為兩位……”


    “計蒙,沒有你開口說話的份。”帝俊聲音不高不低,冷冷道。


    鳳鳴見狀,心中一個激靈。作為曆經過傳說中的魔祖羅睺臥底暗中離間之計,鳳鳴隻覺得帝俊約莫是想要殺雞儆猴,本想出言避開,但轉念想想孔雀大鵬之事,還是緩緩籲口氣,打算承這個情義,作為靶子被利用來敲點其他妖。


    “妖皇陛下息怒,”鳳鳴出列彎腰,無比恭敬著開口:“是我等未遵循天規,理該受罰。”


    “的確該罰。”帝俊道:“朕好生提醒你們上天有好生之德,而你們身為龍鳳現任族長,卻隻記得仇恨,該如何教導好下一代?打算世世代代延續的仇恨,從而斷盡血脈傳承?”


    此話一出,滿殿死寂。


    原因無他,血脈一詞在洪荒眾格外的珍貴。尤其是對於強大的種族而言,能夠誕下後代的極其稀少。諸如三足金烏這般強大,擁有伴生火焰伴生法寶的一族,就隻有兩隻呢。即便千年前道祖曾言說太陰星上會有三足金烏降生,可至今也還未有個消息。且還有個實例,龍鳳一開始打起來便是因為族內幼子爭吵,龍族說鳳族打死了;鳳族說龍族打死了。隨之而來便是洪荒名言—打了小的來老的!繼而愈發血海深仇,釀成大禍。


    能入天庭,誰背後沒有個強大的族群支撐了?龍鳳量劫之時,早已證明了單打獨鬥是不行的。


    於是乎各個妖因此都心理沉甸甸的,哪怕私下開著小會的十大妖帥們也麵色凝重無比,抬眸定睛的看著帝俊,盤算著“天婚”一詞到底寓意什麽。


    與此同時鳳鳴與敖欽麵色刷白,極力想要反駁,可張張唇畔,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下意識的互相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自己倒黴衰的模樣。擱在從前,肯定極盡嘲諷了。可現如今,他們發現帝俊說得還真對—就是互相仇視!


    將眾妖的神色盡收眼底,帝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橫掃了兩人,不喜不怒著:“若非你們是朕的子民,朕完全不想搭理你們,怎麽會有你們這般愚蠢?龍鳳量劫的仇敵是你們對方嗎?道祖都查明了原委,乃是魔祖羅睺伺機挑撥。”


    羅睺:“…………帝俊,你看這個鍋它又大又黑又圓。”


    帝俊安撫的摸摸狗頭,繼續痛心疾首:“朕為何不畏道祖之威,直接借著他的紫霄宮提及巫妖之劫?為的就是避開爾等昔年的遭遇,怕被居心否側的第三方勢力利用。巫妖兩族要戰,那也是堂堂正正的打。”


    這番語重心長的話語,聽得敖欽麵色一紅,連忙耿直無比的道:“多謝妖皇您提醒,我以後肯定不會再犯了。”


    說罷,臉上都已是羞愧難當之色—難怪元鳳的兩個蛋已經出世了,而祖龍族長的蛋卻還要萬年之久,原來是他的罪過。


    鳳鳴本覺得帝俊這殺雞儆猴的套路好像與想象中的不太對勁,可轉眸間看見敖欽這愧疚的神色,也不由得想起龍九子還未降生之事,不由得心中戚戚然,也跟著有些不安起來。於是,便老老實實跟著朝帝俊道謝,“妖皇陛下,我等以後一定友好相處。”


    “朕不信。”帝俊毫不客氣的直言,並且甩來解決之道:“龍九子降生之後,敖欽你選族中精銳之龍隨九子來天庭。鳳族子弟亦然。朕為你們成立天庭幼兒園。此後有子弟降生,皆送妖兒園中。兩族子弟從小和睦相處,莫要再給我灌輸前仇舊恨!待他們一萬歲過後再返迴各自族內,由你們自己安排學習術法等各項課程。”


    “不不不,要不然兩萬歲吧,陛下。”敖欽一聽這話,小聲:“我們龍族是從蛋出生的那一刻開始算歲數的。祖龍族長說了,要從蛋開始就培養戰鬥意識!”


    帝俊揉額頭,看了眼鳳鳴。


    鳳鳴也開口,到不是因為敖欽所言的戰鬥而怒火燃燒,反而一臉難為情,也小聲:“陛下,您看我們都是羽族,能不能等小崽子們長了些羽翼再送過來?要不然……得見陛下您之俊美,他們會自卑的落毛的,不利於小鳳凰的生長。”


    帝俊:“…………”可真特麽龍鳳呈祥。


    看著各有難處的龍鳳,帝俊拍了拍狗頭,真誠無比請教道:“一個沒頭腦一個愛靚麗,羅睺你當年怎麽挑起來的?”


    “祖龍嘴、賤罵元鳳長得醜,元鳳一翅膀教祖龍做鳥。”羅睺說著,眉飛色舞著:“三觀不合,就掐起來了。你看看,那年代多麽純潔天真啊,哪裏像現在?你那啥妖帥又開小會了,白澤聽起來還挺有腦子的,知曉你要用幼兒園捆綁龍鳳兩族,拿他們子弟當質子。”


    “他不是號稱無所不知,能透過去,曉未來,跟你的狗設撞了。”帝俊輕笑了一聲,微微眯著眼,看向白澤,朗聲開口道:“白澤妖帥,你是算到了妖兒院未來的發展了嗎?不妨來說說,龍鳳子弟在妖兒院內是和睦相處呢還是依舊互相敵對以致於子息衰?”


    正開小會正歡的白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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