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美國那天晚上,正好是華視那個max的綜藝節目播出。


    貴賓候機室能看網絡電視,我看見他們臨時改錄的一期,出場的時候,五個人戴著麵具,一個個揭下來,最後一個緩緩揭下麵具,觀眾緊張得屏住唿吸,主持人大聲介紹:“讓我們歡迎max的新成員,charlie!”


    我關了電視。


    那個位置,本該是肖航的。


    就算我不許他進娛樂圈,就算我不去看他的籃球比賽,就算我直到他大學畢業才會見到他,我仍然覺得,那個位置除了他沒人配得上。他在我心裏,仍然是那個十七歲的,耀眼的肖航,在我迴家的第一時間跳出來,笑得燦爛,說:“哥,你迴來了啊……”


    可是,我以後迴家都看不到了。


    我知道他會聽我的話。


    他一直都很聽我的話。


    -


    臨上飛機前,尹奚問我:“我有肖航錄的那一期的存檔,要不要發給你?”


    我說不用,我困得很,準備在飛機上睡一覺。


    他也知道我心情正不好,所以再接再厲,又發了短信過來挑撥。


    他說:“在辦公室的時候,塗遙在場,有些話我沒說完。”


    我問:“什麽話。”


    他說:“我知道你對我選靳雲森沒選塗遙很不滿意,當時在辦公室,因為塗遙也在,所以我的話沒說完。我當時說事情不是這麽簡單,不是說塗遙條件不好,事實上他條件不能再好了,有天賦有後台,簡直是完美,他有潛力,所有人都知道。但是你該知道,我為什麽沒有著重培養他。”


    我對他賣關子的習慣深痛惡絕,連打短信都要大喘氣,簡直是無藥可救。


    然後他再發一條過來。


    他說:“你知道塗遙有後台,那你有沒有想過,沒有那個天王是一路順遂的。現在是高峰還好,要是落到低穀。他是有退路的,他要是一走了之,你怎麽辦?要是像樂盈出事那時候,他跑得沒影,整個公司都找不到他人,你怎麽辦?”


    真是為員工考慮的好主管。


    眼看著航班又延遲了半小時,塗遙苦著臉在一邊背賀壽的話,我百無聊賴,打了一大段話迴他。


    我說:“沒有哪個藝人是賣給經紀人的,藝人都長了腿。誰也不能保證自己帶的藝人就一定不會一走了之。還有,我隻說一遍,樂盈出事的時候,塗遙是在我家,他是在找新的經紀人,不是逃避,不是跑得沒影。我不指望你偏心塗遙,但是你身為公司的主管,對自家藝人的態度,能不能至少比外人好一點點。”


    我辛苦打字的時候,塗遙背賀壽的話背得無聊,湊過來把頭趴在我腿上,有氣無力地問:“大叔在看什麽?”


    我看他一臉懵懂,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在他小光頭上狠狠敲了兩下。


    尹奚大概是被我說得生氣了,總算沒再繼續這話題。


    離上機還有十多分鍾的時候,他又發了信息過來。


    他說:視頻我已經發到你郵箱了,你到美國看吧。


    -


    在飛機上沒能睡。


    最後還是打開了那視頻。


    華視的綜藝節目歸根究底還是有點端著,進場的觀眾少,錄的時候也很少拍到觀眾,舞台也是,用什麽顏色不好,用藍色和銀白色,又空蕩蕩的,男女主持人全部穿得齊整,一點沒有遷就max那些年齡創曆史新低的粉絲們的意思。


    但是也擋不住腦殘粉。


    從主持人介紹開始,到max出場,再到他們把主歌部分唱完,耳機裏全是層出不窮的尖叫,一個個怪不得都說現在生活條件好了,小學生營養跟上了。


    同樣的流程,我剛剛在電視裏已經看過一遍,六個人的舞蹈,都戴著白色麵具,一個個摘下麵具扔給粉絲,跳到最後隻剩邢星和肖航戴著麵具鬥舞,雖然是相差無幾的身高,戴著一樣的麵具,但我一眼就能認出哪個是肖航。


    然後是取下麵具,粉絲尖叫。


    我隻略微一掃,就認出了觀眾席上的熟麵孔。


    一模一樣的表情,一模一樣的尖叫。


    他們根本沒有全部重錄,而是把肖航的舞蹈部分保留著,然後剪掉肖航露臉的部分,直接接上charlie補錄的那一期。


    就算我不關注偶像組合,我也知道,能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把這段高難度的舞跳到和邢星難分上下,也是非常難的事。以charlie的實力,根本沒法重現,隻有盜用肖航的。


    這段精彩的舞蹈,那些掌聲和尖叫,衷心的讚歎,這個舞台上的每一束燈光,所有的輝煌和驚歎,原本都是屬於肖航的。


    我不知道肖航現在在哪裏,他有沒有看到今天的節目。


    我甚至也不清楚,他到底有沒有喜歡過這個舞台。


    但我真的很抱歉。


    -


    我從來沒有見過關永平本人。


    也沒有見過關永平的助理。


    倒是塗遙,戴著墨鏡走在前麵,輕而易舉從接機的人裏找到那個瘦瘦的女人,指給我看。


    她年紀不小了,至少也四五十了,瘦得很,雖然上了年紀,仍然可以看得出年輕時五官清秀,穿一件風格很典雅的套裝,旁邊還帶著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十七八歲的樣子,一雙清澈眼睛,小鹿一樣。


    “這位是秦姨,”塗遙摘了墨鏡給我介紹,朝那女孩子笑笑:“這是關導的女兒阿瑩,她英文名叫tiffany。”


    我隻知道關永平私生活很低調,卻不知道他低調地生了個這麽小的女兒。


    那女孩和塗遙關係很熟,輕車熟路地挽了塗遙手臂,說話聲音字正腔圓,笑著問塗遙:“這就是你說的經紀人大叔吧……”


    這畫麵很漂亮。


    都是五官漂亮的人,又是最好的年紀,手挽手站在一起,皮膚白皙漂亮眼睛,簡直是金童玉女一樣。


    那個姓秦的助理朝我伸出手來。


    “你好,我是關導的助理秦染。”


    “你好,我是肖林。”


    -


    坐在加長林肯車上,那女孩子拉著塗遙坐到我對麵,說個不停,難得看見塗遙這麽願意搭理人,也陪著她說,我平時隻看見他鬧騰個不停,到了這女孩子麵前卻像個好哥哥一樣,偏著頭耐心聽她說,那女孩子問他:“你怎麽不跟聶叔一起過來……”


    塗遙手指按住唇,“噓”了一聲。


    她開心地笑了起來。


    “第一次來這邊?”坐在我左手邊的秦染忽然問我。


    “不是第一次,前年音樂節的時候來過一次。”


    那是我第一次來美國,滿心以為這邊燈紅酒綠,夜夜笙歌,結果過來一看,幹淨得很,街道寬敞,窗明幾淨,最繁華的地段還有漂亮公園,在噴泉旁邊真的看見人在唱歌,擺著吉他盒,一副與世無爭樣子。我站著聽了聽,齊楚催著要走,我隻好扔了一把零錢就走了。


    在這邊呆了七天,還去看了某個歌手買下的莊園,蘋果樹,大片大片長滿牧草的牧場,離開的時候我跟齊楚說我以後要住在這邊,也買個莊園,養馬,騎馬在草原上跑一天,帶著午飯在草原上吃,天黑了再迴來。


    當時齊楚看了我一眼,隔了半晌,說:“很貴的。”


    -


    關永平住的是別墅。


    車沿著林蔭道開進去,停在噴泉邊,穿過長長的迴廊,直接進了庭院。


    歐式的大庭院,精致的大理石四柱涼亭,頂上雕了許多小天使,秋天也有玫瑰花,大蓬大蓬地開著,樹蔭清涼,水池邊上有小孩子在玩。


    關永平坐在薔薇架下喝下午茶。


    他本人比報紙上顯年輕,但畢竟也是七十歲的人了,鬢角全白了。有點富態,穿著隨處可見的美國老頭穿的舒適的襯衫,戴著茶色眼鏡,身體好,沒有拄拐杖,坐在椅子上,作勢站了一站。


    “到了?”這是問塗遙。


    “快中午才到的。”關瑩瑩告狀:“我們從早上就在機場等,誰知道這次要飛十多個小時,等了好久。”


    如果我沒記錯,關永平似乎已經有個兒子,當初他拍梁祝的時候他兒子就成年了,現在估計孫子都生了幾個了。


    也就是關瑩瑩,跑過去跟他撒嬌,抱怨說公園秋景很漂亮,她畢業舞會要是換到這時候開多好。


    關永平一臉慈父模樣,摸著她頭發,聽她念叨。轉過頭來看著我們:“你們一路也辛苦了,讓阿染帶你們去休息吧,這兩天你們好好玩玩,別拘束,我生日還有兩天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錯覺,我總覺得這老人茶色眼鏡後的目光洞明世事,簡直看穿我的心。


    -


    秦染帶我們去客房,關永平那句“別拘束”顯然是說給我的,因為塗遙輕車熟路地問秦染:“我房間收拾好了?”


    塗遙的臥室在樓下,我的在樓上。


    他大概是太開心,走到他臥室,和秦染打聲招唿:“秦姨,我去拆行李去了”就跑了進去,秦染一個人領我去客房。


    秦染領我走到走廊倒數第二間,把鑰匙交給我。


    “這就是你的房間,行李已經放在裏麵了。房間裏有冰箱,毛巾和睡衣都在衣櫃,你想叫傭人的話可以按床邊的鈴,晚上要是想吃東西也可以下樓叫廚房做,三樓有書房,樓頂有遊泳池。你左邊的房間是阿梅的,右邊的房間是藍秋的。”


    “淩藍秋?”我裝作若無其事問她。


    “是的,”她也若無其事給我解釋:“這次藍秋也過來給老爺子賀壽了,她比你們晚點,大概要晚上才能到。”


    “好,我先去拆行李,不麻煩你了……”


    “沒事。你是阿遙的朋友,就把這當自己家吧。”她看了看手表,像無心一般,忽然道:“對了,趙家的小輩晚上也會過來,會在遊泳池邊開party,到時候你也跟著阿遙過去玩玩吧。”


    作者有話要說:兒啊,不能學李祝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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