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全非和叮咚的目光落在了齊正清的身上。他們的目光變得柔和,就像夜晚的月光一樣。齊正清現在根本無力抵抗,他們也不想找他報仇,畢竟他最後親口講出了逃脫籠子的方法。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呢?


    淩全非歎了口氣,叮咚的的心情似也跟著低落下來。她多日受到齊正清的照顧,大壯傷勢愈佳,自己的頭疼病症也被抑住了。齊正清對自己有恩。仔細想了想,除了那張神秘的金紙留言之外,他從未傷害過自己。反而到頭來是他自己受了傷,其他人都好端端的。此刻叮咚與一種莫名的心酸,這個人究竟為了什麽?


    天色將黑,三人在屋裏默默看守齊正清兩個半時辰。


    淩全非將屋子裏的所有燭台一一點上,屋子頓時明亮了,可三人的心頭卻仍被一層煙塵迷霧蒙著。


    淩全非坐迴到原來的位置,看了看凝思的齊英兒,又看了看有些昏昏欲睡的叮咚,緩緩道:“叮咚姑娘,要不,你先迴去休息吧。”


    叮咚揉了揉眼睛,打了一個哈欠,淩全非暗想道這麽標致的女人經也會做出這樣粗俗的動作,覺得好不有趣。


    叮咚忽然驚醒般說道:“哎呀,差點忘了,他還在那裏!”


    齊英兒瞄了她一眼,又迅速轉迴到齊正清身上。


    淩全非道:“哦?姑娘說的可是方雲飛方公子?”


    “你怎麽知道?”叮咚好像很驚訝,“你認識他?”還未等淩全非迴答,她又接著說道:“哦!我知道了,原來你們也是去萬靈山的?”


    “嗯?姑娘又是怎麽知道的?”這下子輪到淩全非感到驚訝了。


    “就是他說的,你們一夥人要去萬靈山找那白鶴幫幫主南宮老賊的麻煩。對了,難道就你們倆嗎?其他人呢?你們要去殺南宮鶴,就這樣?未免太......”她蔑視的眼神掃過齊英兒。


    齊英兒好像被針紮了一樣,渾身不自在。


    淩全非笑道:“讓姑娘笑話了,我二人的本事自然不濟,其他兄弟好漢已經先行一步,估計已經到萬靈山了。我們二人......因為有事耽擱了。”他看了看齊英兒,後者低著頭想著什麽。


    “哦。”叮咚說了一聲,然後有打量淩全非小片刻。


    淩全非則保持著微笑,迎合她的目光。


    叮咚又看向了齊正清,說道:“等他醒了,你們就來叫我。我也有問題要問他。”


    淩全非道:“好的姑娘。”


    叮咚頓了一頓,然後轉身就要踏出屋門,忽而轉頭說道:“對了,你們當時不是還沒救下一個你們的女同伴嗎?”


    齊英兒忽然直起了身子,雙眼發亮看著叮咚,叮咚道:“看啥?神經病。”


    齊英兒的臉又頓時紅了起來,但他即刻按壓住心中的那股情緒:“你...你見過她?”


    叮咚看了看他,忽而狡猾地笑道:“怎麽?這麽希望見到她嗎?”


    “當然!”齊英兒迴答得斬釘截鐵,連他自己都被怔住。


    叮咚歎了口氣道:“嗯,我見過她。她也在這個莊園裏,如果你想見她就跟我來吧。”頭也不迴地走出了門。


    “還愣什麽,跟過去。齊先生這邊由我照看。”淩全非說道。


    齊英兒朝他點了點頭,然後箭步跟著出了門。淩全非歎了口氣,他覺得今天歎氣的次數實在太多了,可偏偏有人不住去歎氣。若是別人看到他,一定會覺得這個人很頹廢。他看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齊正清。就在剛才,他不由得叫了他齊先生,他意識到自己從心底覺得齊正清這個人雖然神秘,卻絕不是壞人。


    他站起身子,走到窗邊,輕輕推開窗戶。月亮高懸夜空,柔弱的白色月光與從窗戶流出的火黃燭光相遇。清風悄悄從窗戶鑽進屋內,帶來了一股清香。淩全非正好奇哪裏來的香味,轉眼便看到了院落裏一顆海棠樹。上麵一朵朵海棠花潔白無瑕,在皎潔的月光下就像一個個新生的嬰兒一般純真。


    淩全非看得幾乎癡醉,眼神開始漸漸迷離,心中充滿安逸,好想就地躺下,享受......海棠怎麽會有香味?


    淩全非忽然掩住了口鼻,想提起力量封住自己的穴道,卻發現已經晚了,自己的雙腿似乎發軟。他意識到事情不妙,忽然想到了躺在床上的齊正清,他轉過身去,發現一個黑衣人慢慢抱起了齊正清。他想衝過去,卻踉蹌倒在了地上;他想大喊,卻感到力量洪水般地流失,嗚咽著喊不出聲。就這樣,他眼睜睜的看見那個黑衣人抱起了齊正清離開了屋子。


    他還看清了黑衣人臉上的那副麵具,還是那樣的駭人,他閉上了眼,意識沉睡了。


    齊英兒跟著叮咚一路,默默地走在後麵,走了一個又一個彎曲地小道,穿過一個有一個小拱門。到後麵她越走越快,自己也跟緊了她。齊英兒很好奇為什麽到現在還沒走到那個地方,難道這個莊園那麽大嗎?叮咚忽然停了下來,滿臉焦急道:“不對啊!是這條路,怎麽迴事?”


    齊英兒沒有說話,心卻已經沉下去了。他們似乎迷路了,對於齊英兒來說,見不到孫巧兒是他最擔心的事情。


    他終於忍不住道:“姑娘......咱們...迷路了?”


    叮咚狠狠地等了他一眼,道:“姑什麽娘!迷什麽路!淨說些廢話。”


    看著她兇巴巴的樣子,不知為何,他竟聯想到了孫巧兒。她當時對空的態度就是這個樣子。他從空身上學到了一點就是,女人發脾氣的時候,男人千萬莫要頂嘴說話,否則這將是個漫長的煎熬。


    齊英兒閉上了嘴,叮咚的氣果然消了很多。她對著齊英兒說道:“你有沒有什麽辦法?”她請求別人幫助的語氣也很像孫巧兒。


    他搖了搖頭。叮咚抱怨一句:“真沒用!”


    齊英兒看著四下環境,心裏估算著——剛才他們一路走了五個羊腸小道,穿過四個拱門,路過了七個灌木叢林,還有大概兩個池塘......他感覺剛才一直在兜圈子。


    “咱麽好像一直在轉圈子!”叮咚說道。


    齊英兒點了點頭道:“是的。”


    “是什麽是?有沒有什麽辦法走出去呀!”


    齊英兒沒把她抱怨的聲音聽進去,而是仔細地研究自己站著的地點。身後一個池塘,前麵一個竹林,腳下的土地上嵌著一個個鵝卵石。他蹲下了身子,看著鵝卵石,他捏住了一顆,輕輕一拔,地上留下一個小坑。這顆石頭被埋下的時間不長,周圍的土很鬆散。看來是有人故意做出了這一條路,讓叮咚以為她當時走的就是這一條路。路可以造假的話,那池塘和拱門呢?


    他站了起來,看著池塘,喃喃道:“莊園裏有幾個池塘?”


    “嗯......大概有兩個,可我之前也沒有發現還有一處池上亭子,就是關住你們的那個。這個莊園應該比我想象中的大,池塘或許還有。”


    本來齊英兒隻是低聲自問,卻沒想到叮咚竟作了迴答。齊英兒迅速收攏了心思,彎下身子撥動著池塘裏的水。他感到水雖涼,但卻沒有之前奈何橋那條河裏的水涼,這引發了他的思考——現在是在山上,山上的風雖然小,但也比山下要冷得多。相比之下,這池塘裏的水有些溫和得不尋常了。池水很清澈,但因為是在晚上,清澈的水之如同一麵漆黑反光的鏡子,根本看不到池裏的樣子。


    他慢慢繞著池子,叮咚也跟著他,並且罕見地沒有任何言語。當繞到池子的側麵時,齊英兒發現有一個暗紅色的東西漂在這麵漆黑的鏡子上。肯定不是落葉,那麽就是死魚!他伸著脖子仔細看了看,確實是一條兩寸半長的金魚。齊英兒嘴角微揚,說道:“果然沒錯。”


    叮咚也看到了那條死魚,卻不解道:“一條死魚,有什麽好看的。”


    齊英兒道:“姑娘,咱們繼續我往前走,找另外一個池塘。”


    “另外一個池塘?”


    “嗯。”


    “我怎麽知道另外一個池塘在哪?這裏那麽大!又那麽黑......”


    原來叮咚在方才走得越來越急,以為自己走來走去都是在同一個地方。


    二人沿著剛才的路繼續往前走著,不久之後,果真遇到了另一個池塘。


    “還真有!咦?這不是原來的那個池塘嗎?”叮咚道。


    齊英兒走過去,伸手碰了碰池塘裏的水。水才沒了指尖,他便覺得冰涼刺骨,整隻手好像都麻了。已經不用再加證實了,他確定這一條路才是真正的。即使這樣,他仍然蹲下了身子看了看地上的石頭,它們牢牢地嵌在地上,鵝卵石表麵光亮入鏡,一看就是經過多年的腳底摩擦而至。齊英兒站了起來,對叮咚說道:“姑娘,這應該才是莊園裏本來就有的池塘和路。”


    叮咚不解地看了看周圍,道:“這不是和剛才那個地方一樣嗎?”


    齊英兒道:“剛才那個地方確實和這裏一樣,不過那裏是被人匆匆臨時給做出來的假象,為的就是讓我們走錯路。”


    “啊?那......會是誰?”


    齊英兒看了看月亮,已經漸漸由南偏西。沒想到他們走了這麽久,耗費了那麽長時間。現在他發現了迷局的真相,就按捺不住心中想要見到孫巧兒的迫切願望。齊英兒道:“叮咚姑娘,從這裏開始才是你曾經真正走過的路。你仔細想想,下麵應該往哪裏走。我想不管是誰,那個人為了掩蓋真實的路徑一定可以改變了某些地方,你仔細想一想,有哪一點和之前不一樣?”齊英兒盡量不讓自己顯得很焦躁。


    叮咚踱著步子走來走去,時而看看灌木叢,時而看看池塘,時而看看拱門,嘴裏也嘀咕著些什麽。


    她嘀咕片刻,忽然道:“對了,就是那!”


    齊英兒隨著她指著的方向看去,微笑著道:“原來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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