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玉一把抓住瓷瓶,將其收入袖中。她靜靜看著朱紅如烈火的竺采彤,終於是道了句:“若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找我。”


    說罷,她拎起地上還在納悶的小豬,腳尖輕點,空閑的那隻手撥開紗幔,直飛向來時的長廊。


    直到被師父抱著離開這奇怪的迴春堂,舒棠仍處在思緒神遊之中。


    她發現,自從和師父離開人界,她的智商好像也不大夠用了。她怎麽就想不明白,這紅衣女子與師父到底是什麽關係呢?


    抓心撓肝地想了一路,等她們迴了仙界,舒棠實在是忍不住,扒拉住師父的衣角,用蹄子在地上寫——“紅衣女子是誰”。


    芙玉一向遲鈍,這一路上,她隻覺得徒兒有心事,卻不知它竟是在糾結竺采彤的身份,便坐了下來,簡單和它說了來。


    這竺采彤,乃是和她一同修煉的物件。芙玉是沾染了神之氣的玉佩,而她,則是沾染了神之氣的雕花簪。


    數萬年前,竺采彤隻是支嵌了珠玉的簪子,簪首是一朵嬌豔欲滴的芍藥花。後來,她在神之氣的影響下有了神誌,凝聚了三魂七魄,終是化成人形,踏上修仙之路。隻是她後來遇了些變故,旋即放棄修仙,轉而鑽研丹藥之道,煉丹之術自成一派,她做的丹藥在市麵上千金難求。


    沾染神之氣的物品眾多,但在當年,成功修出魂魄的,惟有竺采彤與芙玉。兩人算是彼此的依靠,隻是芙玉不大願意多說話,一向是竺采彤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這才有了她今天那番話。


    舒棠聽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在地上寫下——“我也要化人形”。


    芙玉一笑,掏出烈火丹塞到它嘴裏,“吃了烈火丹便去修煉罷,待你將它所有藥性轉化為自己所有,為師帶你去蠻荒,替你修了靈根。”


    烈火丹的味道很好,帶著一股果香,像是竺采彤身上的氣味,卻又比那種氣味淡上些許。


    吃過丹藥的舒棠顛顛地跑去偏殿修煉,連清森揚做的飯菜都沒有吃。芙玉吩咐他把這些飯菜送去給廬華上仙嚐鮮,順便把貓妖之事同清森揚說了。


    清森揚謝過了她,躬身下去,留芙玉一人坐在正廳發呆。


    幾千年了,那些事情,她原本以為自己永運都不會再想起它們。誰曾想到,近些日子裏,與過去有著千絲萬縷聯係的人與物,一個接著一個出現,勾起她一個又一個的迴憶。


    她怎麽可能忘記那些事?它們像是一把刻刀,每一個迴憶都刻在玉石之上,不可磨滅。


    方才與徒弟講了竺采彤的事,實際上,她講的那些,全是無關緊要的部分。她與竺采彤真正的羈絆,不是一起修行,也不是對方成為煉丹大手,而是對方放棄修仙的原因。


    近萬年前,修成人形的竺采彤找到了還是破損玉佩模樣的芙玉,陪著她集齊魂魄,化作人形。那之後,兩人一同修仙,一同認識了廬華和南檀,卻因為這朝夕相處,竺采彤愛上了不愛說話的芙玉。


    再後來,她幾番告白被芙玉殘忍拒絕,終於心灰意冷,放棄修仙,躲到妖界一心鑽研丹藥。數百年前,她陰差陽錯救了個冒冒失失的小兔子,便有了今日這般景象。


    芙玉本人對此事問心無愧,完全可以坦然麵對這段過往,因為她知道,自己從始至終都沒有對竺采彤動過半分心思。隻不過,方才徒兒問起來時,她突然覺得這事不算光彩,便隱瞞了下來。


    現在想想,也不知方才所做是對是錯。


    芙玉上仙幽幽歎了口氣,在徒弟麵前,總歸是要保持一個師父應有的威嚴啊。


    在屋中坐著發呆,芙玉竟迷迷糊糊睡了去,待她醒來時,桌子對麵的廬華已不知來了多久。


    “醒了?”廬華看著她惺忪的模樣,輕輕一笑,給她倒了杯茶,“你有什麽事情想對我說?”


    芙玉不記得自己何時召喚過廬華,迷茫道:“我沒什麽事情可說。”


    廬華極為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把茶放在她手邊,“你每次讓人給我送吃的,多半都是有事相求。你同我還客氣什麽,說罷,到底是什麽事?”


    芙玉喝了口茶,清醒了些,認真對他道:“花花服了烈火丹,飯也不吃就跑去修煉,我怕那些飯菜浪費,便派人給你送去了,當真無事。”


    廬華:“……”


    他臉色難看地道:“算了,我就當你沒說過剛才那番話,我們重新來……恩,你到底有沒有想同我說的事?”


    芙玉:“……有。”她總覺得,若是自己仍說“沒有”,對方會拉著自己出去打一架。


    咳,幾千年過去,廬華上仙依然如此幼稚啊。


    於是,芙玉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便把今天去見竺采彤的事情同他說了來。廬華聽罷,先是驚詫那兔子還在采彤身邊,隨即問道:“她沒有當你徒兒的麵,對你做些什麽吧?”


    芙玉:“……沒有。”


    廬華放了心,小心翼翼地問了問竺采彤的情況,得知那小兔子似乎病重時,他眉頭一皺,道:“我聽說幾百年前,采彤的迴春堂曾被人強行闖入一次,被盜走許多丹藥,還引起了一場小規模的戰爭。好像也是從那時起,采彤行事越發低調,整日待在她的迴春堂中,與那小兔子朝夕相處。”


    “我猜,那個叫綺煙的兔妖正是在那次爭奪戰中受的傷。”芙玉也皺起眉頭,“不過,她們之間似乎還發生了什麽,看起來不大對勁。”


    廬華心想,就你這種事事遲鈍的人,能看出不對勁已經不容易了。但他不敢說出來,隻能道:“我改日也去看看采彤。”


    廬華和芙玉好久未見,說過了采彤的事情後,他也舍不得走,便又問了些有的沒的。芙玉將火靈泉的事情同他說了,他迴憶了會兒,恍然道:“我想起來了,火靈泉寶物一事仙界也插過手。哦對了,那時你在一個月內接連養死三隻小豬,心情抑鬱,便去了人間遊玩散心。”


    “……”迴想自己曾經的黑曆史,芙玉默然不語。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半晌,也算悠哉地度過了一個下午。天色漸晚,晚霞傾灑在天際,廬華上仙正斟酌著告辭的語句,卻見芙玉突然臉色大變,猛地起身,瞬移不見了身影。


    廬華先是一愣,很快就反應過來。除了白花花,還有誰能使得她臉色變化至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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