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裏的幾名少年正熱絡的聊天,對未來的好奇,對仙門的憧憬,或又帶著些巴結意味。隻有李謹之呆怔地看著窗外,並沒有加入到談話中去。


    李謹之看著麵容平靜,但他心頭卻震驚不已,女主竟然會說話?!那個跟了男主百年的啞巴女主竟然口齒清晰?!


    按照作者子上大人的邏輯,男主在雪域冰窟遇到的女主是真的葉蝶兒,與他成婚的也是葉蝶兒,隻不過結局被作者女盆友篡改成了葉域,那麽原作者的邏輯還存不存在,就再難考量了。


    如果邏輯存在,那出現在這裏得會說話的女主是不是真的葉蝶兒?可是女主又怎麽會說話,難道是後來發生了什麽意外?畢竟原文劇情裏沒提女主會在這出現。


    如果邏輯因為結局的變化而崩壞,那後來遇到的啞巴葉蝶兒就可疑了!


    那頭歡聲笑語,李謹之麵色不動的打量著對麵少女,眉眼溫婉,性格似乎也很謙和……


    “切,以為測得個變異靈根就了不起了。”李謹棠的聲音陰陽怪氣,看著李謹之全身都不順眼,“身為李家的人,竟還掛這般醜陋的玉石。”


    車裏的交談聲一頓,卻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李謹之身上。


    “我觀這著玉墜子外形古樸,煞是好看。”一明眸大眼的少女柔聲開口,“況且他隻是一語未發而已,怎就自覺了不得了?”


    另一少女捂嘴嬌笑起來,“蝶兒姐姐喜歡這般樣式的墜子?”


    “自然。”


    很快又有幾個少年加入到話題當中,聊成了一片。那少女乃是天靈根資質,結交一二總沒壞處的。


    李謹之抬眸看著那個被叫做蝶兒的少女,也許是他的眼神太明顯,那頭的少女轉過眼眸,兩人的視線直直撞在一起。


    偷看被人發現什麽的,李謹之心裏有些尷尬,麵上卻還是點頭微笑示意,隨後淡然扭頭。


    女主你好,女主再見。


    心理陰影什麽的,果然不容小覷,不能拿菊花那麽重要的東西去賭——


    窗外景物飛速掠過,李謹之頭一次有了身在修仙界的真實感,憑白的生出股淩雲豪情。


    這廂,李謹之帶著滿滿信心迎接未來仙途,那頭的葉域卻遇到了麻煩。


    胡思思帶著仆人砸開了小院的門,一大群人唿啦啦的圍滿了整個院子。


    “吱呀”內室的門緩緩打開,清俊的少年麵色淡然地出來。


    “你…你是誰!”胡思思一愣,臉不禁紅了紅,隨即大聲斥道,“你是誰!為何會在謹之表哥的房裏!”


    “我是謹之少爺的貼身仆從。”少年皺了皺眉,看著院裏的一大群人,便知來者不善。


    “哼!我怎不知謹之表哥何時有了你這臉生的仆從?”胡思思今天是故意來找茬的,她當然認得眼前這人,雖說沒月前那般瘦,但那對斜飛入鬢的眉毛卻是做不得假,“莫不是趁表哥外出修煉,潛入房內的竊賊吧!”


    胡思思恨這人恨的牙癢,便是這人害得她麵子裏子都丟幹淨了!早先沒把李謹之溺死,搞的她失了表姑信任,讓她連今年的仙門測試都無法參加。後又因他存在,沒有在李謹之那討得救人功勞,還挨了表姑訓斥!


    若那李謹之一直是個不受寵的庶子便也罷了,可偏偏那人又被查出冰木雙靈根。前陣子自己這般落那人麵子,來日她去了仙門,哪還有什麽資格讓對方照拂?!


    舊怨新仇累計下來,她隻覺得麵前這人更為可恨,都是因為他!


    “你們可認識此人?咱們府裏有這樣的奴仆?”胡思思看了一圈周圍,見眾人皆是搖頭,冷笑道,“那便是了,還不快動手將此竊賊抓了!”


    “你道我是竊賊便是竊賊?”葉域挑眉冷笑,從懷裏掏出一麵綠色玉佩,“這是主人賜我的身份玉牌,最能證明我的身份。”


    通透的綠玉上鐫刻著一個秀氣的‘謹’字。


    胡思思一愣,眼中竟有些不可置信,“一個奴才拿了主子的腰牌還說不是賊!快,把他給我綁起來!”竟是打算胡攪蠻纏。


    一大群人轟然而上,將少年葉域圍了起來,也不管對方如何掙紮,幾人竟是直接架起他的手腳,將他抬了起來。


    “放我下來!放我……”


    葉域做著徒勞的掙紮,心中的恨意幾乎將他燃燒殆盡,隻恨自己無能,隻恨自己無用,隻恨自己太弱小!!


    “你也不必想著表哥會來為你報仇,去了那仙門,從此壽元無盡,天上地下,再與你無瓜葛了。隻是個仆從而已,真當自己有恩於他了。”胡思思雙手抱肩,毫無淑女該有的做派,醜陋麵目盡現,“跟我來,我要親手處置了這賊子,此事不必上報表姑父了。”說罷,便嬌笑著走出了院子。


    本來還在掙紮的少年乍一聽對方的第一句話,竟直接放棄了掙紮,怔怔的看著天空飄落的雪絮。從此,天上地下,再…無瓜葛,一個是仙緣無盡的修者,一個是如螻蟻般任人欺壓的凡人。


    是誰的眸中滲出淚水,是誰的心遭大雪蒙塵。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走到了心嬰湖,胡思思命人鑿穿冰湖。


    “你在這壞我好事,將那人救起,有因便有果,今兒你死在這也不冤枉。”扭頭對兩個仆從說,“把他的手腳都給我綁了,身上再吊個大石頭,丟下去。”


    “是。”兩個仆人抱拳應是,笑得狗腿。


    葉域從屋裏被硬拖出來時隻著了件中衣,到了湖麵早就凍僵了,乍一聽對方的話,眥目欲裂,“上次竟是你故意將他引來此處後推下!”


    “哼,是又如何,若不是你從中作梗,我又怎會連這次的測試都無法參加!”胡思思見對方的表情猙獰,往後退了半步,怒道,“還不把人綁起來!”


    凍僵的手心裏捏著那塊‘謹’字的玉佩,葉域咬著牙死死瞪著那女人。身體很快被捆了個嚴實,被幾個人踢著就滾下了漆黑的冰窟。


    冰冷的水瞬間侵噬感官,肺裏的空氣快速消耗殆盡,他隻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僵,腦子越來越沉。四肢被捆了個嚴實,他隻能徒勞的蠕動掙紮。


    意外的,冰下的水反而比上麵暖和,有了些溫度的手死死攥著那人留下來的玉牌。


    還能——還能再見嗎?


    死死抿住嘴唇,隔絕水流的灌入,往事一幕幕湧過腦海。幼時的艱辛無助,母親的淩虐,背負在身的血海深仇。


    這是來自母親的警告嗎?警告他忘記了仇恨,警告他沉醉甜夢,警告他想要放棄手刃仇人…


    那人會傷心嗎?會像那個女人說的那樣,踏入仙途,天上地下,再無…瓜葛。


    而後,忘記我。


    被巨石往下拖拽著,少年黯淡的黑瞳突然變得幽暗血紅,牙關發出詭異的嘎吱聲…


    好恨,真的好恨!如果自己能強些,有力量便不會如此無助了!就不會任人踐踏到塵土裏而毫無自救之力!


    渴望力量的心在咆哮!母親被那人殺死時,他都沒有這麽渴望力量!


    力量!力量!


    冰窟的微光越來越遠,下沉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隻剩下漆黑的水和白色的氣泡。失去意識的少年沒看見自己身體被湖底的幽光吞噬……


    。


    坐在馬車裏的李謹之從剛剛起就一直心緒不寧,明明車廂阻隔了霜雪,溫暖異常,但他卻手腳冰涼。


    “師弟,師弟?”那個任姓仙師推了推李謹之,皺眉問,“師弟可是有哪裏不適?”


    李謹之猛地迴神,卻發現自己丹田裏靈氣紊亂,“並無不適,謝任師兄關心。”


    “我觀你靈氣外泄,修者須得保持心境平穩,可是有何心事?”任姓仙師滿臉關心。


    “喲,這還沒入門呢,就開始拉攏人了,這一聲聲師弟叫的可真親切。”那名測試靈根的仙師挑眉說道,“莫不是你那華明師傅又要招新徒弟了?”


    那頭的其他新弟子也停了話頭,扭頭望過來。


    任仙師不動聲色地收迴手,訕訕道,“關心同門而已,師兄想這般多作甚。”


    李謹之聽了兩句便沒了興趣,閉目運行起法決,靈氣順著經絡緩緩流動,一圈一圈安撫著丹田裏紊亂地靈力。


    但方才的心悸之感卻奇異的消失了,或許真的隻是境界不穩的緣故罷,這般想著,李謹之便拋卻心中雜念,專心的打坐梳理靈力了。


    約過了半柱香的功夫,破空聲漸歇,馬車似乎落了地。李謹之睜開眼看向窗外,隻見馬車停在一塊巨大的冰麵上,冰麵盡頭有一座冰宮聳然而立,冰琉玉瓦,寒氣凜然。


    “到了,各位小友便就下車罷。”領頭弟子率先下車,待幾人魚貫而出後,那接人的馬車便一陣變幻縮小,隨後化作了一塊手掌大的玉馬,竟是個飛行法器。


    “請跟我來,長老已經在殿內等候。”帶頭弟子收起法器,低聲說完後轉身大步朝那冰宮走去。


    倒是跟在後頭的任姓師兄低聲解釋,“此乃我們倚冰門的倚冰殿,議事用的,一會見到長老不必緊張,主要是這次出了天靈根,門內重視,以往這種事不勞煩長老來的。”


    “是。”幾人齊聲應道。


    李謹之垂眸跟在最後,心中迴憶著男主來倚冰門時的光景——


    [李謹之因未測出靈根,車程慢慢,盡遭奚落,卻有一天靈根少女處處替其解圍,卻又引來嫡兄妒恨,於殿中損其人品,被長老置於外門,外門差事繁雜,修煉時間甚少……]


    作者沒有直接寫出這少女名字,當時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現在看來,那少女應就是女主葉蝶兒了吧?


    不過,天靈根的資質……


    李謹之皺眉,心中有了思量。閱盡千萬小說,他當然知道出頭鳥不是那麽好當的,親傳弟子好是好,但束縛也大。


    男主一般都是中遊蕩蕩,力求扮豬吃老虎,殺人於無形,來去自由毫無束縛蛤蛤蛤!


    心頭稍定,麵上不顯,待進了冰殿就見一個身著雪白衣袍的男子站在那裏,青絲玉麵,好生俊俏。


    “咦?青慕師兄?怎是你在此等候?”領頭弟子四下張望,“師傅人呢?”


    “噢,你們迴來的太早,師傅他還有爐丹藥還沒開爐,便派了我來。”名喚青慕的男子聲音清脆,給人一種磊落之感,眼神若有似無的掃了圈在場眾人,“這便是此次入門的新弟子?也罷,你們該都測過靈根了,先給我看看。”


    李謹之心中一動,原著中的明陽長老可是出境過了,倒是這名喚青慕的人,似乎是個愛慕女主的炮灰?


    “……”


    男主大方的想,兄台,女主讓給你,菊花由你出。


    不過這劇情越來越脫肛,萬一蝴蝶效益過了頭,把他自己炮灰了怎麽辦?


    李謹之這廂糾結不已,那頭的青慕已經拿起玉簡貼在了額頭,片刻後取了下拉,“那名天靈根的女孩便由我帶走了,師傅的天火決正愁沒人繼承呢。”竟是直接點名了,“其他的人便按照你們說的分配吧。”


    “那可不行。”大殿外頭匆匆飛來一個身影,“憑什麽天靈根要讓給你們明陽峰?我們華明峰自也要插上一手的。”嬌媚的女聲自空中傳來。


    殿中眾人抬頭看去,隻見一道赤金遁光破空而來,遁光一斂之下顯出一名鶴發童顏的少女。


    “華明長老。”幾位弟子一見來人,便恭敬低頭叫人,隻有那任姓師兄喚了句師傅,想來是他傳消息給自家師傅的。


    少女也不搭理別人,掃了眼眾人,直接問,“哪個是天靈根?”


    葉蝶兒低著頭,恭敬地邁步而出,“見過華明長老,晚輩名喚葉蝶兒,火係天靈根。”聲音清悅,不驕不躁。


    華明長老眸中一亮,“本座乃華明峰金丹期修士,汝可願做我親傳弟子。”雖是詢問對方意願,但語氣卻甚為篤定,“那明陽峰的老小子半分誠意也無,本座可是特意出關來收徒的,你覺得……”


    青慕見那華明詆毀自家師尊,也急了,“師傅那爐天元丹正是到了緊要時刻,師叔可不要這般顛倒是非!”又看了眼葉蝶兒,皺眉道,“師妹,我師傅可是精通火係功法的,一身火屬性神通了得異常。”


    在場眾人這才了然,原是兩家在爭搶天靈根。


    葉蝶兒也是個有主意的,垂眸問道,“不知華明長老修習的是哪種功法?”


    “自然也是火係,不然你以為我會一聽說有火靈根的娃子便跑來?”華明長老哼了一聲,單手甩出一個火屬性法器,陣陣熱浪撲麵而來,如墜火窟。


    李謹之猛地倒退一步,火屬性功法加上金丹長老的威壓,讓他體內的冰靈力凝滯不前,身體也如墜雲霧踩不著底。這才隻是寄出法器而已!


    咬著牙不肯倒下,李謹之看了眼四周,李錦棠已經被威壓逼得跪下,另外三位兄長也是滿臉痛色,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裏去——


    “師,師叔。”青慕咬著牙關開口,“師叔這便是在逼迫師妹入你門下嗎?”


    “葉蝶兒願入華明長老門下。”少女嬌聲說完,便盈盈拜下,“師傅。”


    “……”華明倒是沒想到小妮子會這般幹脆,畢竟選了她,便或多或少會得罪明陽了。


    青慕沒有師傅倚仗,自是沒再插嘴,隻看了眼周遭幾人,“也罷,想來也是師傅與此女無緣。那木火雙靈根的葉敏兒,火土雙靈根的古封,便跟我走吧。”說罷也不欲久留帶著人直接走了。


    華明長老得了徒弟,轉頭對任姓弟子道,“得虧有你小子報信,不然這般好的苗子又被明陽那老小子獨吞了!走罷。”說罷,遁光炸起,卷著葉蝶兒與任姓弟子便走了,留下殿中幾人麵麵相覷。


    “咳咳,師弟們也不用妒忌他們,來日做的好了,自會入其他長老的眼。”領頭那師兄掏出兩個儲物袋遞給李謹之跟李家嫡子李謹旗,“這是內門地圖與你們各自洞府的位置,還有套內門弟子服飾和弟子手冊,內門弟子腰牌滴血認主就可用了。”


    李謹之垂眸接過儲物袋,躬身應是。


    “你二人便先去安頓吧。”揮手趕人。


    李謹之自是毫無異議轉身便走,倒是那主家嫡子隻是退到邊上,想來是要等自己弟弟。


    出了大殿,李謹之望著四麵高聳的冰壁便犯了難——


    小說裏簡簡單單一句‘化為遁光飛走了’,誰來告訴他,這遁光究竟該怎麽化?!


    難道把靈氣壓縮成虛擬燃料罐,把自己模擬成火箭發射器?


    然後……


    李謹之猛搖了搖頭,收起腦洞往迴走,還是去問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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