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南京城的鄒望並不知道江寧縣已經如他所料的那樣，或者說，如他所需要的那樣，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民變。在其看來，扼住江寧市場的咽喉早已經是勝券在握，這一點，早在揚州府之時就已經是一個故智。家中長輩，就是靠著這一手，拿捏住了丁憂的尚書。</p>
而自己有樣學樣，麵對一個七品縣官，沒有失敗的理由。</p>
是以重心，全放在了經營南京官場上。</p>
如此，才是鄒家真正的安排，而江寧，不過其本人順帶手想要掌握的一個市場罷了，成為自身將來成為主家有力的一個籌碼。</p>
鄒望在定下章程後的鬆懈為徐秀等人爭取到了一些時間，等他反應過來，卻悄然發現，整個江寧都彌漫著一種怨恨的情緒，這種怨恨的情緒對的不是別人，而是城內的大掌櫃們。</p>
被稱為江寧第一米行的平糧屋的門口總已經被許多百姓圍聚，不光他們一家，別的各家掌櫃也是提心吊膽，生怕這些刁民一言不合就放火搶劫，也隻好門板圍起閉門謝客。</p>
徐秀隻是派人在這些被圍的米麵行門口勸說，而非直接趕人，雖說多種壓力之下，這些大掌櫃們卻也沒有亂了陣腳，畢竟這隻是一個預料的到的事情。</p>
掌院同鄒望道：“少東爺，矛盾已經指向了那些大掌櫃了。”</p>
鄒望奇道：“你沒有安排人嗎？”</p>
“有的，市麵上現在流行江寧雜文，這些小紙張寫的都是老百姓的生活，還有說書人在講解，矛頭指向了商人，而非江寧縣。”</p>
見鄒望沒有什麽動靜，掌院遲疑的道：“恐怕對少東爺的事業沒有多大好處。”</p>
鄒望搖頭道：“不必擔心，有些事情並不是他玩幾個花招就可以解決的。”</p>
這也並非鄒望輕敵，掌院也明白，自己這方麵擁有的資源太過強大，現在說讓糧食漲多少就能漲多少，換誰擁有那麽大的底氣和資本，定下的計策也不會去輕易的變動的，依靠慣性繼續發展，是這些人的主要思維方式。</p>
窮，才會思變。</p>
正當他們為江寧縣產生變化而毫無準備的時候，徐秀卻大張旗鼓的帶著所有衙役傾巢出動。</p>
他的方向隻有一個，那就是位於城中繁華地段的一座常平倉。</p>
離真正放糧，還需要一些時間等待，但必須給人一個警告，如果這些人懸崖勒馬，那一切還是有商量餘地，若不能，徐秀也隻好下死手，將他們能打擊多大，就打擊多大。</p>
這是徐秀第一次全副武裝，戴上了全套的程儀出縣衙，安靜，迴避的牌子打的很高，老邁的配馬也被收拾的精神抖擻。圍觀群眾自然也好看一個新鮮，不少議論紛紛，大人這樣是要去幹什麽。誰讓誰也沒有見過他來之後打全套程儀的。</p>
好奇心驅使著他們跟隨徐秀的人馬前進，當來到常平倉的時候，其實不少老百姓的心中有些期待，大人是要開倉放糧了嗎？</p>
事實是徐秀坐在馬上高聲道：“常平倉文吏何在！”</p>
先前早就安排下去，文吏上前躬身道：“職下在。”</p>
“命你清點所有存糧，做好一切準備。”話音剛落，徐秀等人便打道迴府，一個目的已經達成，隻要老百姓看到了，那就好說，至於另一個目的，那就要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沉得住氣。</p>
隻留下所有人一頭霧水，但其中並不包括常平倉的小吏，隻聽他隨後嘶啞著喉嚨，將聲音喊到了極致。</p>
“大人有令，開倉盤點！”</p>
一袋袋兩三百斤重的糧食從庫房內取出，堆放在了路邊的空地上，隨著時間的推移，整個常平倉附近的街道上，都被這些麻袋堆放的滿滿當當，高度也不低，十分震撼人們的眼球。</p>
隨著文吏一刀切開一個麻袋，白花花的大米傾瀉了出來，灑落在地上。引起陣陣驚唿。目的很是明顯，看吧，江寧有的是糧食，大人心中不放糧，也是無奈的，誰都知道去年水災，誰都知道常平倉還要供給衛所和開支俸祿，這都是造成江寧縣現在無法及時行動的一個難題。</p>
別看整個常平倉儲糧也就那麽多，可落到實際效果上，還是很能唬人。</p>
對麵的平糧屋的掌櫃早就在徐秀淨街來到這裏後偷偷的觀察著糧倉，看到這種景象他才想起，江寧百裏大縣，知縣大人若真動用常平倉平糶，自己等人豈不是犯傻了嗎？心頭不由一陣嘀咕：鄒家還是那麽老神在在，而江寧縣明顯是準備平糶了，之後該怎麽辦？</p>
所謂心理戰，沒了有心人的關注自然就不算。</p>
所以徐秀需要大張旗鼓，告訴別人，我要有動作了，我要有動作了，快來關注。</p>
如此落入有心人的眼中，這才是徐秀的目的，由此可見，他的目的達成了。</p>
當繞了一圈脫褲放屁般到常平倉演了一出戲，徐秀便將江寧商會的前三位掌櫃召見了過來。</p>
王琑、周平、丁良文。</p>
這三位，出了徐秀這個看不見的存在外，他們就是頭三把交椅。按照出資比例，可謂是傾盡家財。</p>
四人落座，徐秀道：“我知道江寧商會現在資金壓力也很大，但現在還不是到我們賣東西的時候，我需要三位勞力一下，安排車輛，越多越好，鄒家可以東西兩門連貫，我要西門碼頭，南門碼頭，同時有連綿不絕的車隊進城。”</p>
王琑如今沒了與金陵王家的別扭，也沒有得過且過的思想，做事十分的用心，非但沒顯得老態，反而愈加的精神了，隻聽他道：“大人是要裝糧食？”</p>
徐秀哈哈笑道：“當然。”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和心髒道：“要想損失最小化，利益最大化，攻心為上遠比攻城什麽一字排開，你出招我接招來的好。”</p>
聽他的語氣十分輕鬆，周平也笑道：“大人還謙虛不會經商，依在下看，大人若經商，不出三十年，鄒家就不能與您相比了。”</p>
其實這位周平掌櫃祖上到也曾擴過，可惜在成化年得罪了南京織造的太監落的家道破落，但眼光還是有的，徐秀也不得不承認，這種人家一遇風雲便化龍，不是說笑的，此時聽他的客套，徐秀自家知自家事，理論或許知道一些，那也是賴信息大爆炸時代的見聞，落到實際，那可就原形畢露，不管在什麽時代，業餘人士還是業餘人士</p>
搖頭道：“謬讚了。”</p>
丁良文道：“大人，王掌櫃周掌櫃，客套話咱們先不說了，按照大人您的安排，這麽多車輛，就算我們租下全江寧的車子也是不夠的。”</p>
丁家，後起之輩，有野心，有能力，好控製。這種人其實是最容易利用，也正是徐秀需要的人。</p>
點點頭，王琑也為難的道：“是啊，事實上我們也租不來全城的車子。”</p>
徐秀敲敲桌子道：“租一部分，買一部分，造一部分。能多少是多少。你們雖然不是什麽大商戶，但別告訴我你們這麽多年打拚，生意場上沒些朋友？江寧沒有了，你們就不會去外縣嗎？上元縣有沒有？王家湖廣來糧，要不要走江浦縣？江浦縣去租。然後陸家能解決一部分，怕的不是資金壓力有多大，而是場麵有多大，越大，越容易讓他們有壓力，他們不像我們，他們不是鐵板一塊，各個山頭的利益雖然讓鄒望給暫時統一在一起，但並不是十分牢固，隻要我們表現出足夠的實力，就算我們知道是假的，可他們不知道，也是成功。”</p>
如此說來，另外三人也隻能點頭稱是。見他們還有遲疑，徐秀寬慰道：“事情已經走到這一地步了，我們有共同的利益需要去維護，本縣需要江寧的平穩，而你們要賺錢，都是無路可走的人，不去孤注一擲嚇退他們，還能有什麽機會嗎？”</p>
王琑表態道：“並不是老夫遲疑，而是南門建設，采購糧食，花費的銀子太多了。”</p>
另外兩人也說，一時間拿不出那麽多錢。</p>
徐秀想了一下道：“這樣，江寧縣能租就租到手，其他地方，本縣給你們背書寫條子，你們去找大的車馬行聯係，讓他們先行出力，完了在統一兌付，小的個人就讓他們去解決，這樣減少環節也可以少點成本，最起碼量上去，價格必定會下來吧，這些你們拿手，本縣不懂的。”</p>
三人都是個中好手，既然以他知縣之位能夠寫條子來背書，這種生意還談不下來，就乘早退股走人吧，別混了。</p>
紛紛表態善。</p>
徐秀繼續道：“你們去找這麽鄰縣的大東家，順便推廣一下我們的南門，讓他們有個基本認知。”</p>
“善。”</p>
“散。”</p>
……</p>
平糧屋的裏宅坐著四位江寧響當當的糧食商人，他們都是江寧的本地巨鹿人家，自然有很多的消息來路，此時，便在互相交換著各人所掌握的消息。</p>
暫且先不去管真假，就是這麽一個消息，就讓他們產生一種難以言表的隱憂。</p>
平糧屋大東家姓馬，聽他道：“最晚三天，江寧縣要平糶了。”</p>
另一家米麵姓紀，道：“我一生意場上的朋友和我說，湖廣那邊有大批的糧食要南下了，就是搞不清楚具體的數量，很是保密，裝糧食的不是平常的鑽風船，而是千料海船。”</p>
“開什麽玩笑，他們是要出海嗎？”第三家東家姓唐。</p>
一共四人，最後一人姓錢，聽他道：“別管是平底鑽風船還是千料海船，萬一他們是來江寧，而且江寧縣還要平糶，那我們是怎麽說？”</p>
紀東家道：“馬東家，你和鄒家走的近，那位神氣活現的少東爺沒說怎麽辦嗎？”</p>
馬東家低聲道：“先前那個掌院來過，他們說的意思很明確，江寧縣放出來多少糧，我們吃吃進去多少糧。”</p>
錢東家笑笑道：“錢呢？”</p>
馬東家道：“自然是我們各大糧行先安排吃進，等江寧這麽大的市場拿下來，以後就隻有我們四家米麵行，記住，隻有我們四家，那什麽都賺迴來了。”</p>
紀東家嘖嘖冷笑，此人為人十分吝嗇，此時嘲諷道：“他除了口頭表示以外，還拿出過什麽東西嗎？他鄒望進了江寧，我們的生意是好了壞了？”</p>
“老紀你少說幾句吧，不然呢？我們上了鄒家這條船，不跟著繼續幹，難道現在放手？別說江寧縣放不過我們，鄒家也不會放過我們的。”錢東家勸道。</p>
馬東家道：“不管如何，現在我們能做的，一是壓住手上的糧食一粒都不許外出，二是等江寧縣平糶後大肆吃進。別忘了去年水災我們雖然幹的隱秘，但在隱秘，一旦被發現，江寧縣也絕對不會容我們，與其到時候兩麵不討好，還不如現在一門心思跟著鄒家走，就算江寧縣反應過來，他也拿我們沒辦法。”</p>
紀東家不客氣道：“你這個江寧第一大糧商怕什麽江寧縣？別說你，就算我們三家也不會怕他，哪個新知縣敢和我們作對？”</p>
馬東家哼道：“別的知縣不敢，是因為他們忌憚我們的能力，而這個江寧縣，卻是個一心想做清官的瘋子，瘋子還是少惹為好。”</p>
錢東家道：“行，我就不信常平倉能有多少糧食，既然鄒家已經有了指示，那我們就等吧。”</p>
馬東家道：“可惜江寧縣現在做事都不和典吏商量，害的我消息都不知道。”</p>
唐東家冷眼旁觀，見他們看事情討論了差不多，全程隻說了一句話的他便道：“行了行了，散了吧。”</p>
眾人想來也是這個理，就看江寧縣怎麽出招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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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重心，全放在了經營南京官場上。</p>
如此，才是鄒家真正的安排，而江寧，不過其本人順帶手想要掌握的一個市場罷了，成為自身將來成為主家有力的一個籌碼。</p>
鄒望在定下章程後的鬆懈為徐秀等人爭取到了一些時間，等他反應過來，卻悄然發現，整個江寧都彌漫著一種怨恨的情緒，這種怨恨的情緒對的不是別人，而是城內的大掌櫃們。</p>
被稱為江寧第一米行的平糧屋的門口總已經被許多百姓圍聚，不光他們一家，別的各家掌櫃也是提心吊膽，生怕這些刁民一言不合就放火搶劫，也隻好門板圍起閉門謝客。</p>
徐秀隻是派人在這些被圍的米麵行門口勸說，而非直接趕人，雖說多種壓力之下，這些大掌櫃們卻也沒有亂了陣腳，畢竟這隻是一個預料的到的事情。</p>
掌院同鄒望道：“少東爺，矛盾已經指向了那些大掌櫃了。”</p>
鄒望奇道：“你沒有安排人嗎？”</p>
“有的，市麵上現在流行江寧雜文，這些小紙張寫的都是老百姓的生活，還有說書人在講解，矛頭指向了商人，而非江寧縣。”</p>
見鄒望沒有什麽動靜，掌院遲疑的道：“恐怕對少東爺的事業沒有多大好處。”</p>
鄒望搖頭道：“不必擔心，有些事情並不是他玩幾個花招就可以解決的。”</p>
這也並非鄒望輕敵，掌院也明白，自己這方麵擁有的資源太過強大，現在說讓糧食漲多少就能漲多少，換誰擁有那麽大的底氣和資本，定下的計策也不會去輕易的變動的，依靠慣性繼續發展，是這些人的主要思維方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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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們為江寧縣產生變化而毫無準備的時候，徐秀卻大張旗鼓的帶著所有衙役傾巢出動。</p>
他的方向隻有一個，那就是位於城中繁華地段的一座常平倉。</p>
離真正放糧，還需要一些時間等待，但必須給人一個警告，如果這些人懸崖勒馬，那一切還是有商量餘地，若不能，徐秀也隻好下死手，將他們能打擊多大，就打擊多大。</p>
這是徐秀第一次全副武裝，戴上了全套的程儀出縣衙，安靜，迴避的牌子打的很高，老邁的配馬也被收拾的精神抖擻。圍觀群眾自然也好看一個新鮮，不少議論紛紛，大人這樣是要去幹什麽。誰讓誰也沒有見過他來之後打全套程儀的。</p>
好奇心驅使著他們跟隨徐秀的人馬前進，當來到常平倉的時候，其實不少老百姓的心中有些期待，大人是要開倉放糧了嗎？</p>
事實是徐秀坐在馬上高聲道：“常平倉文吏何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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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你清點所有存糧，做好一切準備。”話音剛落，徐秀等人便打道迴府，一個目的已經達成，隻要老百姓看到了，那就好說，至於另一個目的，那就要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沉得住氣。</p>
隻留下所有人一頭霧水，但其中並不包括常平倉的小吏，隻聽他隨後嘶啞著喉嚨，將聲音喊到了極致。</p>
“大人有令，開倉盤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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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麵的平糧屋的掌櫃早就在徐秀淨街來到這裏後偷偷的觀察著糧倉，看到這種景象他才想起，江寧百裏大縣，知縣大人若真動用常平倉平糶，自己等人豈不是犯傻了嗎？心頭不由一陣嘀咕：鄒家還是那麽老神在在，而江寧縣明顯是準備平糶了，之後該怎麽辦？</p>
所謂心理戰，沒了有心人的關注自然就不算。</p>
所以徐秀需要大張旗鼓，告訴別人，我要有動作了，我要有動作了，快來關注。</p>
如此落入有心人的眼中，這才是徐秀的目的，由此可見，他的目的達成了。</p>
當繞了一圈脫褲放屁般到常平倉演了一出戲，徐秀便將江寧商會的前三位掌櫃召見了過來。</p>
王琑、周平、丁良文。</p>
這三位，出了徐秀這個看不見的存在外，他們就是頭三把交椅。按照出資比例，可謂是傾盡家財。</p>
四人落座，徐秀道：“我知道江寧商會現在資金壓力也很大，但現在還不是到我們賣東西的時候，我需要三位勞力一下，安排車輛，越多越好，鄒家可以東西兩門連貫，我要西門碼頭，南門碼頭，同時有連綿不絕的車隊進城。”</p>
王琑如今沒了與金陵王家的別扭，也沒有得過且過的思想，做事十分的用心，非但沒顯得老態，反而愈加的精神了，隻聽他道：“大人是要裝糧食？”</p>
徐秀哈哈笑道：“當然。”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和心髒道：“要想損失最小化，利益最大化，攻心為上遠比攻城什麽一字排開，你出招我接招來的好。”</p>
聽他的語氣十分輕鬆，周平也笑道：“大人還謙虛不會經商，依在下看，大人若經商，不出三十年，鄒家就不能與您相比了。”</p>
其實這位周平掌櫃祖上到也曾擴過，可惜在成化年得罪了南京織造的太監落的家道破落，但眼光還是有的，徐秀也不得不承認，這種人家一遇風雲便化龍，不是說笑的，此時聽他的客套，徐秀自家知自家事，理論或許知道一些，那也是賴信息大爆炸時代的見聞，落到實際，那可就原形畢露，不管在什麽時代，業餘人士還是業餘人士</p>
搖頭道：“謬讚了。”</p>
丁良文道：“大人，王掌櫃周掌櫃，客套話咱們先不說了，按照大人您的安排，這麽多車輛，就算我們租下全江寧的車子也是不夠的。”</p>
丁家，後起之輩，有野心，有能力，好控製。這種人其實是最容易利用，也正是徐秀需要的人。</p>
點點頭，王琑也為難的道：“是啊，事實上我們也租不來全城的車子。”</p>
徐秀敲敲桌子道：“租一部分，買一部分，造一部分。能多少是多少。你們雖然不是什麽大商戶，但別告訴我你們這麽多年打拚，生意場上沒些朋友？江寧沒有了，你們就不會去外縣嗎？上元縣有沒有？王家湖廣來糧，要不要走江浦縣？江浦縣去租。然後陸家能解決一部分，怕的不是資金壓力有多大，而是場麵有多大，越大，越容易讓他們有壓力，他們不像我們，他們不是鐵板一塊，各個山頭的利益雖然讓鄒望給暫時統一在一起，但並不是十分牢固，隻要我們表現出足夠的實力，就算我們知道是假的，可他們不知道，也是成功。”</p>
如此說來，另外三人也隻能點頭稱是。見他們還有遲疑，徐秀寬慰道：“事情已經走到這一地步了，我們有共同的利益需要去維護，本縣需要江寧的平穩，而你們要賺錢，都是無路可走的人，不去孤注一擲嚇退他們，還能有什麽機會嗎？”</p>
王琑表態道：“並不是老夫遲疑，而是南門建設，采購糧食，花費的銀子太多了。”</p>
另外兩人也說，一時間拿不出那麽多錢。</p>
徐秀想了一下道：“這樣，江寧縣能租就租到手，其他地方，本縣給你們背書寫條子，你們去找大的車馬行聯係，讓他們先行出力，完了在統一兌付，小的個人就讓他們去解決，這樣減少環節也可以少點成本，最起碼量上去，價格必定會下來吧，這些你們拿手，本縣不懂的。”</p>
三人都是個中好手，既然以他知縣之位能夠寫條子來背書，這種生意還談不下來，就乘早退股走人吧，別混了。</p>
紛紛表態善。</p>
徐秀繼續道：“你們去找這麽鄰縣的大東家，順便推廣一下我們的南門，讓他們有個基本認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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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糧屋的裏宅坐著四位江寧響當當的糧食商人，他們都是江寧的本地巨鹿人家，自然有很多的消息來路，此時，便在互相交換著各人所掌握的消息。</p>
暫且先不去管真假，就是這麽一個消息，就讓他們產生一種難以言表的隱憂。</p>
平糧屋大東家姓馬，聽他道：“最晚三天，江寧縣要平糶了。”</p>
另一家米麵姓紀，道：“我一生意場上的朋友和我說，湖廣那邊有大批的糧食要南下了，就是搞不清楚具體的數量，很是保密，裝糧食的不是平常的鑽風船，而是千料海船。”</p>
“開什麽玩笑，他們是要出海嗎？”第三家東家姓唐。</p>
一共四人，最後一人姓錢，聽他道：“別管是平底鑽風船還是千料海船，萬一他們是來江寧，而且江寧縣還要平糶，那我們是怎麽說？”</p>
紀東家道：“馬東家，你和鄒家走的近，那位神氣活現的少東爺沒說怎麽辦嗎？”</p>
馬東家低聲道：“先前那個掌院來過，他們說的意思很明確，江寧縣放出來多少糧，我們吃吃進去多少糧。”</p>
錢東家笑笑道：“錢呢？”</p>
馬東家道：“自然是我們各大糧行先安排吃進，等江寧這麽大的市場拿下來，以後就隻有我們四家米麵行，記住，隻有我們四家，那什麽都賺迴來了。”</p>
紀東家嘖嘖冷笑，此人為人十分吝嗇，此時嘲諷道：“他除了口頭表示以外，還拿出過什麽東西嗎？他鄒望進了江寧，我們的生意是好了壞了？”</p>
“老紀你少說幾句吧，不然呢？我們上了鄒家這條船，不跟著繼續幹，難道現在放手？別說江寧縣放不過我們，鄒家也不會放過我們的。”錢東家勸道。</p>
馬東家道：“不管如何，現在我們能做的，一是壓住手上的糧食一粒都不許外出，二是等江寧縣平糶後大肆吃進。別忘了去年水災我們雖然幹的隱秘，但在隱秘，一旦被發現，江寧縣也絕對不會容我們，與其到時候兩麵不討好，還不如現在一門心思跟著鄒家走，就算江寧縣反應過來，他也拿我們沒辦法。”</p>
紀東家不客氣道：“你這個江寧第一大糧商怕什麽江寧縣？別說你，就算我們三家也不會怕他，哪個新知縣敢和我們作對？”</p>
馬東家哼道：“別的知縣不敢，是因為他們忌憚我們的能力，而這個江寧縣，卻是個一心想做清官的瘋子，瘋子還是少惹為好。”</p>
錢東家道：“行，我就不信常平倉能有多少糧食，既然鄒家已經有了指示，那我們就等吧。”</p>
馬東家道：“可惜江寧縣現在做事都不和典吏商量，害的我消息都不知道。”</p>
唐東家冷眼旁觀，見他們看事情討論了差不多，全程隻說了一句話的他便道：“行了行了，散了吧。”</p>
眾人想來也是這個理，就看江寧縣怎麽出招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