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良是孤兒,小時候被一個老大夫所救並撫養長大,也繼承了老大夫的一身醫術。


    懸壺濟世,治病救人是老大夫一生的追求。


    在他年老離世後,穆良便秉持他的遺願,以治病救人為生。


    但他有一身江湖意氣,之後便被李廣興挖來成為了川北七狼的一員。


    可以說,練攤治病是穆良原本的營生來的。


    不過也正如唐鬱猜想的,穆良的不良氣質加上年紀又小,和大夫完全不搭邊。


    很少有人敢來向他問診。


    但由於他的診費又實在便宜,窮苦百姓和外地流民總有願意試一試的。一來二去,他在貧民窟之間也有一些名氣在的。


    至於濟春堂。


    濟春堂的老板叫做王光元。


    原本也是外地來的流民,在路上遭了山匪,錢財被搶光,還挨了山賊一刀。


    恰好穆良救了他一命。


    等他養好身子之後,便在川北城做起了老本行,主要是藥材和藥鋪的生意。


    生意雖然磕磕絆絆,但是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城南貧民的病痛則更多。


    是以濟春堂作為城南唯一的為窮苦百姓提供平常藥材的鋪子,倒也能勉強過活。


    王光元曾經想請穆良到濟春堂坐診,但穆良以自由慣了為借口委婉拒絕。


    不過在那之後,穆良練攤就都在濟春堂的對麵,也是為了開好方子後,方便病人去抓藥。


    濟春堂的年輕夥計是王光元的兒子,王春來。


    當時王光元重傷難愈,就是他跑遍城南,最後求到了穆良這裏,穆良才能出手救人。


    所以王春來對穆良非常尊敬。


    他隻懂辨認藥材,卻不會看病救人,對穆良的一手醫術極為敬佩和羨慕。


    他曾向穆良求教,但是穆良太懶,最多是口頭上提點幾句,沒有係統性地教過他。


    即便如此,濟春堂父子對穆良仍非常照顧。


    每天熱茶供應充足,包一頓午飯,而且幫他開攤收攤,完全是對坐堂大夫的禮遇。


    聽罷穆良的故事,唐鬱更加感興趣了。


    畢竟這個世界沒有現代世界那麽多的樂子,隻能自己找樂子。


    他一連在濟春堂旁邊的茶攤待了四天,最開始穆良還沒發現,因為他大半時間都在打盹兒。


    但是每次都是臨近收攤的時候,就看到唐鬱那張笑眯眯的臉。


    穆良逐漸從不可思議到變得麻木。


    心累了,隨他去吧。


    唐鬱還留心仔細數了數。


    穆良在四天裏一共看過九個病人。


    從青年的跌打損傷,風寒發熱,到老人的心神恍惚,從兒童的食欲不振,多動心躁,到婦人的經期不調。


    尤其是當一名婦女坐到穆良麵前的時候,唐鬱嘴裏一口茶水差點噴了出來。


    “大夫,我那個已經兩個月沒來了,而且經常心慌胸悶,你快幫我看看怎麽迴事?”


    即使這樣,穆良依然有著一名醫者最基本的專業素養。


    望聞問切一套流程走下來,連藥方都有模有樣的寫了一整張紙。


    穆良將方子遞給婦女:“去對麵抓藥。”


    唐鬱目瞪口呆,心裏不禁吐槽,你他娘的還是個全科人才!


    俗話說的好,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唐鬱突然醒悟了!


    第五天。


    唐鬱換了一身裝扮,帶上鬥笠遮掩麵容,背了一個包裹,來到濟春堂對麵。


    他給了茶攤老板十文錢,借了一套桌椅搬到穆良旁邊,大概三步遠的位置。


    啪的一聲,將包裹攤放開,一張灰布蓋在桌子上,上麵擺了一隻破碗。


    自帶一個茶杯,準備蹭穆良的茶水來喝。最後唐鬱抖出一張白帆布。


    管王春來借了一根竹竿子,將白帆布掛了上去,隻見上書龍飛鳳舞的八個大字:


    “鋤強扶弱,十文一單。”


    這副字是唐鬱求著王放寫的,和穆良的“救死扶傷”同出一源,極為對稱和工整。


    天道酬勤!


    為了因果點,唐鬱也要開始每日練攤。


    穆良看著老神在在地坐在攤子後麵的唐鬱,忍不住問道:“你搞什麽鬼?”


    唐鬱指了指白帆布上麵的字:“開門做生意唄!”


    “你這樣都能接到病人!”


    “我想隻要我耐心一點,


    沒有理由接不到生意。”


    穆良聽懂了唐鬱的話裏有話:“那我就看看你能不能接到生意!”


    穆良白色攤子,唐鬱灰色攤子。


    一個救死扶傷,一個鋤強扶弱。


    看起來雖然奇怪,倒也有一種對仗的美感,在小石街也算是一道獨特的風景。


    甚至兩人攤子更是吸引了不少行人駐足觀看,小石街的人流量一下子就提升了上來。


    王春來更是跑到門口好奇地瞅了瞅唐鬱的攤子,可能也想看看能吸引到什麽人?


    中午的時候,王春來端著一碗酸菜麵走出來,放到穆良身前的木桌上。


    酸菜爽利可口,臊子裏混一些肉沫,麵條上淋上高湯,香氣撲鼻。


    唐鬱聽著穆良哧溜哧溜地吃的麵條,不禁舔了舔嘴角,他喊住王春來:


    “小哥,你們還有餘麵嗎?”


    “我也想來一碗。”


    他想了一下,摸出五個銅板,攤在桌子上:


    “你看這些錢夠不夠?”


    王春來笑著道:“麵還有。”


    “您是良大夫的朋友,不用錢。”


    王春來一路小跑進了藥鋪後堂,不多時就盛了滿滿一大碗酸菜麵端給唐鬱。


    穆良看到後白了一眼,無語。


    唐鬱饞蟲被勾起來,可管不了別人怎麽看,先管好自己的肚子。


    他拎起筷子,以出刀的手速,飛快地嗦起麵來。


    隻聽一陣連貫的哧溜聲,沒有停歇過,然後唐鬱就端起大碗,咕咚咕咚喝了三大口湯。


    舒服!唐鬱滿意地拍了拍肚子。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如果說穆良的攤子一天還有一到兩個病人。


    唐鬱的攤子則完全沒人光顧。


    鋤強扶弱,很好!


    十文一單,再見!


    一天下來。


    唐鬱主要在攤子後眯著眼睛修煉內功,然後就是聽聽穆良那邊有什麽稀奇古怪的疑難雜症。


    等到太陽完全落下山,他就和穆良一起收攤迴家,桌椅鋪子也寄放在濟春堂的檔子裏。


    如此,唐鬱到也過上朝九晚五的規律生活。


    雖然暫時沒有生意,但他堅信萬事開頭難,生意,以後總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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