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迴屋用飯,燕千雲與天紹茵許久未曾暢飲,往往不是天紹茵病著,就是燕千雲損耗過度,要獨自休息,難得這會兒說得起勁。


    那一眉老人看看二人,忽然心念電轉,問天紹茵道:“姑娘,你叫陳茵兒,但不知你家人與金杖婆婆有何恩怨?”這話問的漫不經心,如同閑聊一樣。


    燕千雲與天紹茵卻心頭一跳,天紹茵十分不解,詫異道:“陳茵兒?”


    一眉老人見她反應遲鈍,早在意料之中,暗恨燕千雲果然不老實,自己辛苦把他養大,胳膊肘往外拐,蓄意欺瞞,卻不經意又問:“姑娘不叫陳茵兒?是千雲搞錯,還是他有意瞞我?”


    他心平氣和,這樣細看,根本看不出他生氣。


    燕千雲聞言,卻已非常緊張,天紹茵迴望他的神色,突然明白,轉向老人笑道:“怎麽會呢?燕大哥一路上多次提到前輩,對前輩尊敬有佳,前輩可多慮了呢。”


    她又盯著老人,鄭重說道:“隻因一次外出,見金杖婆婆練功不慎,似有走火入魔之象,當時逢人便打,我與弟弟看不過便去製止,豈料製止不成,反被她逮走我弟弟,晚輩便因此被她打傷,幸好遇到燕大哥,還有前輩搭救,不然晚輩此刻恐怕已見不到前輩了。”


    老人恍然道:“原來如此。”


    燕千雲長舒口氣,與天紹茵相視一笑。


    一夜就這般渡過,第二日當一縷曙光初現,天紹茵從夢中醒來,做了早飯,不見燕千雲,隻有一眉老人在屋前逗鳥。


    她立在門口看了兩眼,總覺得這老人看似平常,實則詭詐的很,極難應付,那目光總是遊移不定,雖然是在看鳥,但實際上她心裏老是發毛,好似他的目光早已洞穿了自己。


    起初來到島上,倒沒什麽,大抵是經過昨夜一事,老人讓她有些害怕。


    是以燕千雲不在身旁,她便左右不自在,感覺很生疏別扭,不想與老人這般相處,問了問老人,得知燕千雲每日早晨都有去海邊漫步的習慣,天紹茵也去了。


    燕千雲還真一個人坐在那裏,白衣飛飛,陽光彌撒下來,他全身如被五彩祥雲罩住,煞是迷亂人心。


    天紹茵乜斜著眼睛瞟了瞟,走過去坐下。


    燕千雲見她來到,也不意外,望了她一眼道:“這種時候,你傷勢未愈,可要多休息的。”


    天紹茵滿不在乎道:“沒事,現在能蹦能跳的,你看!”說著,手臂活動了兩下。


    燕千雲不禁一笑,道:“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天紹茵迴話道:“還不是你師父嘍!”一語未畢,見燕千雲低頭不言,問道:“燕大哥,為什麽你對前輩說我……”


    燕千雲側過臉,不讓她看見自己的苦澀,微歎一聲:“暫時別問,相信我,這樣做,都是為了你的安全!”


    天紹茵也發覺他神色有異,點頭應允,兩人坐在海邊吹風,靜靜地享受著陽光的普照。


    驀然,耳畔傳來一陣笑聲,天紹茵張目來看,見有幾人談笑風生,從旁經過,少時,趕往海岸邊,撐起一艘艘小船,駛向海中央。


    其中有個船夫,她當然還不熟識,正是昨日送她的那人,燕千雲還與那船夫打了聲招唿,要船夫一路保重,船夫還不斷搖手,高聲道:“少俠,多謝你的照顧。”


    天紹茵自不知昨夜熟睡後,燕千雲思量來去,睡不著,還給那船夫送了被子等物。


    這會兒她很好奇,不由感喟道:“啊,我還以為這島上就你和前輩兩人呢,沒想到還蠻熱鬧。”


    燕千雲搖頭,顯然不同意她的說法,脫口道:“他們是漁民,隻是夜間留宿,遇上大風浪,才會多住幾日。”


    天紹茵驚異道:“那你們豈不是很悶?”


    燕千雲轉眼看了看她,道:“你不喜歡這裏麽?”


    天紹茵忙道:“不是!”


    她站起來,迴身環顧著仙靈島,道:“這裏漂亮寧靜,可我——喜歡熱鬧,尤其人多的地方,我們家有兄弟姐妹五個呢,還有梅藍綠紫四俾相陪,小時候生活也算開心!”又瞥瞥燕千雲,如實道:“長期住在這裏,沒得玩,很悶呐!”


    燕千雲忽然苦笑道:“我和你不一樣,從小就在仙靈島長大,父母是誰……不知,師父收留我,教我成才。以前有個師兄,可師兄十年前出島至今,如今十年已過,


    仍不見迴。我渴望親人,也想了很多次,父母到底是什麽人,又為什麽扔下我,師兄又為何要離開我,後來我自己給自己找了個答案,那就是他們死於戰亂或者瘟


    疫,而師兄應該永遠也不會再迴來。”


    天紹茵想起曾經提到‘雁杳魚沉’那個故事,有些傷感道:“你師父不陪你麽?”


    燕千雲悶悶道:“師父授我武藝,日出日落,見不到幾次,我小時候的記憶,就是這片海,這裏的鳥,還有一字排開的大雁,它們跟我做伴,我也是靠著岸邊,聽著水聲而眠,仙靈島各個角落,走過不下萬次。”


    天紹茵歎了口氣,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皺了皺眉道:“你們怎會來到仙靈島的?為何不住在中原?是前輩喜歡清靜嗎?”


    燕千雲自嘲道:“你知道我是月明教的人,家師自然也是月明教的,當年月明教主邊行在世之時,家師是聖教的右教王,地位與與聶貞相等,後來邊行忌憚家師在


    聖教地位,會威脅自己,就說家師有意圖謀教主之位,處處排擠家師,更誣陷家師偷取聖教不傳秘籍,將家師趕出聖教,外看是放家師一條生路,實則暗地裏派人追


    殺家師。家師負傷來到仙靈島,之後養成習慣,便一直留在這裏!”


    天紹茵從未將燕千雲的魔教身份與他師父聯係,此刻聽他道出一眉老人之事,心下駭及,恍惚道:“哦,前輩也是月明教的!”


    燕千雲怕她亂想,急道:“茵兒,月明教內,並非所有人都是殘忍狠辣之徒,還有很多教眾甚至比正派人士更加光明磊落,你相信麽?”


    天紹茵撲哧笑道:“你是說自己吧?我可是隻看到你對我好喲!”故意板起臉,要燕千雲急一急。


    但見燕千雲呆呆的,竟然當真,她也愣住了,不再逗他,認真說道:“燕大哥,即使你不說,我也明白,其實說起來,我跟月明教也有些淵源。”頓了頓,續道:“我娘呢,是清居苑的女兒,而清居苑祖上有位子沐夫人,你知道嗎?”


    燕千雲點頭,天紹茵鄭重道:“子沐夫人有位大師兄叫子塵,就是你們月明教的開派祖師。”


    燕千雲了然於心道:“這個我知道,但從來不知他們是師兄妹!”


    天紹茵聳聳肩道:“據七劍師公們講,月明教原本是以俠義為懷,當時堪稱武林第一聖教,在江湖上地位尊崇,受人敬重。”


    言說間,她踱開步道:“可隨著這種勢力日漸擴大,人心開始渙散,很多教眾不服管束,在江湖上橫行無忌,大肆殺戮。”


    她性子直,情緒外露,言到此處,滿心憤懣道:“尤其你們的前任教主邊行,更是肆無忌憚,練就鐵血神功,吸食人血,殘害生靈,真是辱沒了子塵的俠義英明,將聖教毀於一旦,招至武林公憤,我爹與七劍師公們這才除掉邊行,誰料他們再次興風作浪。”


    燕千雲低下頭,見她這般仇視這些事,重重歎了口氣,天紹茵卻會錯了意,以為他也同仇敵愾,說道:“那個邊靈立誓為兄報仇,斷不會就此罷休。”說著,一頭紮進燕千雲懷裏,道:“燕大哥,我好擔心家父啊!”


    燕千雲自個兒難受,卻不敢說,伸手將她抱住,安慰道:“天大俠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過兩天,我們一起去找他?”


    天紹茵與他互相看了看,一起笑了。


    正在這時,暗處一方岩石後麵,一眉老人悄悄地探頭出來,詫異道:天倚劍?她是天倚劍的女兒?果然不出老夫所料,千雲果真騙我,白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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