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監考官聞言大驚,這不是間接性地說是他作祟嗎?這可不能不解釋,於是站出來喊屈道:“韋刺史,休聽他胡言,他分明血口噴人,這上麵的字不是他寫的,難道是某寫的?”接著他指著王勃怒聲道:“王勃,你休要含血噴人,自己交白卷,還怪罪某不成?”


    王勃冷笑道:“某不但要說這上麵的字不是某寫的,還要告你徇私舞弊,將某的試卷掉包,換成了白卷。”他本來想說,在發卷的時候此人就給他發的是“無字天書”,讓他沒題可答,可這樣一來不就露餡了嗎?要是等會兒問起他是怎麽答題的?他如何解釋?所以隻能作罷,隻說他被掉包的事情。


    “簡直一派胡言,王勃,某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陷害你?況且某乃大唐監考官,所為公正嚴明,豈能幹此齷蹉之事?你休要誣蔑某!”監考官麵色一變,怒道,接著向韋刺史控訴道:“韋刺史,某告王勃誣陷官員,請將他繩之以法!”


    韋刺史沒有理他,而是看向王勃問道:“王勃,你可有什麽證據?要知道誣陷官員,不但終生被剝奪參加科考的資格,還要進吏部大牢。”


    王勃拱手道:“迴刺史,某是不是誣陷此人,可現場一試。”


    “怎麽個試法?”監考官怒道。


    “某再寫一遍名字,兩相對比,就能知道誰在誣陷誰了。”王勃道。


    韋刺史當即命人舀來紙筆,讓王勃現場寫下自己的名字。


    王勃寫好字,交給韋刺史。韋刺史舀起王勃寫好的字與試卷上的字一比較,忽然將紙張和試卷拍到榻案上對監考官喝道:“你自己看。”


    監考官舀起一看,麵色大變,握著紙張和試卷的手都顫抖了起來。隻見紙和試卷上的名字都是王勃,但筆法卻南轅北轍,前者蒼勁有力、鐵筆銀鉤,響當當的正楷;而後者卻是隸書,且形有餘而力不足,不管是從書法種類上講,還是從書法高明程度上講,都不是同一個人寫的。


    怎麽會這樣?難道那餘問心騙某?他說找了一個模渀字體的異人將王勃的字完全地複製過來,就是王勃自己也看不出端倪,難道他在撒謊?


    他哪會想到這字若非王勃親眼見他掉包過,並且他自己沒有在上麵落款過,也以為是他自己寫的,事實上,試卷上的名字其筆法與他所寫一般無二,等於是他寫的,但是在大唐沒人知道他寫字最擅長用的是右手,而左手和右手寫出的字又怎麽會一樣呢?


    如果那監考官觀察仔細一些,就會發現這個破綻,但別說他沒心思記,就算記了此刻早慌了神又哪裏想的起來。


    噗通一聲,他跪下來,聲淚俱下地求饒道:“小人糊塗,求刺史開恩啊,都是那餘問心指示的,小人也是一時糊塗,聽了他的話,求刺史再給小人一次機會。”


    韋刺史惱羞成怒,他主持的考試竟然出現這種肮髒的事情,他的手下竟然出現這種人渣,他一腳把他踹倒罵道:“混賬東西!”接著命令值守的武侯:“來人,將此獠給某押下去!”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喝道:“且慢,——你把王勃的試卷藏哪裏去了?還不舀將出來,更待何時?”


    王勃心頭一跳,不得了,這家夥要是把試卷舀出來,試卷上的答案該怎麽解釋?屆時豈非百口莫辯了?


    試卷?那監考官心下一驚,暗道可不能舀出來,要是被他發現某給王勃發的試卷是無題白卷,那豈非罪加一等?萬萬不行,於是哭喪著臉道:“韋刺史,小人糊塗啊,把王勃的試卷藏起來後,將他扔掉了。”


    韋刺史驚怒交加,追問道:“你將試卷扔哪裏去了?”


    “小……小人將試卷扔進茅房裏了。”


    王勃心裏麵的一塊石頭登時落了下去,暗道:真天助我也。


    “拖下去!”韋刺史拂袖憤然道。


    等那監考官哭嚷哀求地被兩武侯押下去後,韋刺史給王勃鄭重地作揖道:“王勃,某身為一州刺史,手下竟然出現這種汙吏,某之過也。”


    王勃連忙閃到一邊,擺手道:“此事與刺史不關,刺史不必介懷,某反而要感謝刺史還某清白。”


    韋刺史臉色稍霽,但一想到此事竟是他侄子一手操作,便越想越氣,拍案喝道:“那餘問心真是膽大包天、胡作非為,若不懲治於他,公道何在?來人,給某把餘問心抓過來!”


    不一會兒,餘問心一臉輕鬆地走進來,對韋刺史作揖道:“舅父叫某來有甚麽事嗎?”


    韋刺史拍案而起,怒指他道:“大膽餘問心,你可知罪?”


    餘問心茫然問道:“舅父,不知某做錯了甚麽事,竟使得舅父如此惱怒?”


    韋刺史將紙張和試卷扔到他麵前,餘問心撿起來,把兩者都看了看,依然一副疑惑的樣子道:“舅父,你這是何意?難道是要某鑒賞這兩者的名字,其書法誰更高明?照某說,這紙上所寫的名字明顯比……”


    “住口!好你一個餘問心!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來人,把方才那人給某上押上來!某倒要看看你還有何話說。”韋刺史斷然打斷他怒道。


    餘問心不但不慌張,反而老神在在,乜了王勃一眼,心裏冷笑:就算你讓他與某對簿公堂,某又何懼之有?他沒有證據,某隻要咬定是他誣陷就行了,王勃看你能奈我何?


    隻是此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讓你抓住了機會把某供了出來,可是你交白卷是事實,就算是舅父也不能網開一麵,給你重考的機會,這樣一來,某的目的依然達到了,嗬嗬。


    不一會兒,那監考官被武侯押上來,跪在地上,衣冠不整、蓬頭垢麵,不複方才精神,此刻一見刺史,以為有了轉機,忙苦苦哀求道:“求刺史開恩,再給小人一次機會,小人再也不敢了。”


    韋刺史冷哼一聲,指向餘問心道:“本官問你,你可認得此人?”


    “餘問心,是你!你這婦人,可把某害慘了!——韋刺史,就是他餘問心指示某這麽幹的。”


    餘問心當即怒道:“你血口噴人!某與你素不相識,你何敢欺我?”說著還要動手打人,卻被韋刺史嗬退了。


    餘問心拱手道:“舅父明鑒,某根本不認得此人,他分明陷害某。”


    韋刺史眯著眼睛,盯著他道:“可他不陷害別人,卻偏偏陷害你,是何緣故?”


    餘問心冷笑道:“這還用說?他知道某與王勃不對頭,所以使出此等挑撥離間之計,旨在禍水東引,其心可誅!請舅父將此獠下罪,還某清白!”


    “餘問心,你無恥之尤!那日你難道沒拜托某讓王勃交白卷,予某以重金?並且還說要在你父親麵美言幾句?難道這些話都不是你說的嗎?”


    餘問心大怒,一腳把他踹倒,大罵道:“去你娘的新羅奴!你安敢如此欺我?你有何證據誣陷於某?”


    韋刺史看著餘問心被武侯拉開,深吸了一口氣,指著他道:“餘問心,你給某滾,別再出現在某麵前,某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了,滾吧。”


    “舅父!”餘問心大驚。


    “滾!”韋刺史咆哮。


    餘問心搖晃著身子,退了退,忽然淒涼地笑了起來道:“滾?哼哼,從小到大,你哪迴見某,給過好臉色?從來都是惡評如潮,滾就滾,反正某也受夠了,這鬼地方不來也罷,不過某滾可以……”


    忽然他看向王勃,冷嘲熱諷道:“隻是可惜啊,王勃,你要再參加院試,就要等到三年後了,嘖嘖,大好青春就浪費在交白卷上,可惜啊可惜。”


    王勃聞言,不但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道:“可惜啊可惜,餘問心,你打得主意恐怕要落空了,某是交了白卷,可並沒有說某沒有答題啊。”


    餘問心一愣,不知他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在這個時候他還能翻身?他可不信,已成定局的事情,就算是神仙下來也改變不了。


    王勃看向韋刺史問道:“韋刺史,大唐律法可說過,答題一定要把答案寫在紙上的?”


    韋刺史愣了愣,疑惑地道:“大唐律法雖未作規定,但這答題不答在紙上又能答在哪裏?”


    王勃笑道:“如此說來,某把答案寫在考桌上也作數吧?”


    韋刺史一愣,旋即撫掌大笑道:“好你個王勃,竟然能想到這麽一出,我們都被你耍了,好好好,走,我們去看看這張不是紙作的考卷。”


    餘問心麵色頓時難看下來,手捏得青筋暴跳,指甲都掐進了肉裏。該死!某如何沒想到這一關鍵,讓他鑽了空子!餘問心暗罵道。


    眾人浩浩蕩蕩殺到王勃所在的考棚前,卻見考桌光板一個,上麵什麽字都沒有,不禁疑惑地看向王勃。


    王勃笑了笑,伸手將考桌從兩邊的凹槽中取下來,翻轉了一麵,眾人看去,赫然是密密麻麻的字跡。


    這考桌並非四條腿的桌子,而是一塊木板,將木板卡進考棚兩側的凹槽中就成了考桌。


    餘問心站在人群裏,看到這一幕,腸子都悔青了,暗罵自己奇蠢如豬,怎麽就忘了這考桌也可以寫字?


    韋刺史又是一陣撫掌大笑,隨即命一位考官過來,照著試卷將考桌上的答案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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