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扇打開沈吟心的房門,裏麵精心準備的佳釀依舊是封存的,幔帳耷拉在榻簷靜止不動,她突然覺得事有蹊蹺。


    心中一股恐怖的感覺襲來,她跑到榻邊掀開床帳。


    被子淩亂的堆在一旁,她看見自家小姐衣著散亂,絲毫沒有從前矜持雅貴的樣子。


    難道——


    “小姐,小姐你醒醒!”紅扇驚慌害怕地搖著沈吟心,倘若沈吟心真有一點閃失,那麽她也隻有陪葬的命。


    床上的人許久沒有動靜,紅扇顫抖著將手伸到沈吟心的鼻下,尚有一絲殘餘的氣息。


    這便意味著還能救活。


    紅扇立刻踉蹌著起來要去找大夫,榻上的人突然有了反應。


    她慢慢迴頭,看見沈吟心睜開了眼睛。


    紅扇撲在榻邊痛哭流涕,“小姐你沒事,小姐你嚇死奴婢了!”


    廿九略帶迷茫的看著紅扇。


    沈吟心的貼身丫鬟她是認識的,沈大司馬的女兒暗戀羅炎的事滿城皆知,她不過好奇是個怎麽樣的女子敢跟她搶人,所以私底下偷偷跟蹤過沈吟心。說來,也見過不到三次,直到最後那一天。


    那晚月色稀疏,皇宮裏來人將羅炎宣了過去。老皇帝喜愛羅炎,三番五次喊他進宮,也不過說些家長裏短的話。天知道這個冷冰冰的男子如何受得了皇上的噓寒問暖。以往羅炎夜晚從不離開,隻是安靜地陪著彼時生氣發火質問他為何要禁足自己的廿九。廿九不知個中緣由,但她向來性子潑野,從小到大陀螺大師最為寵愛這個小徒弟,莫說是禁壓,哪怕是一點點的苛責也是不舍得的。


    這兩年和羅炎在戰場浴血奮戰,他從來是沉默卻寬容的。容忍她的一切過錯,包容她偶爾的任性和脾氣,甚至於在落山峽穀一戰她孤軍深入被圍困造成有史以來最大的敗仗,他也不過是將她攬在懷中詢問她可有受傷。他擔去了一切罪責,曾讓她感動不已。


    一切都變了,直到她忍無可忍他的偏執和囚禁,她做困獸之鬥,隻為獲得一時的自由。她是隱忍的,所以在羅炎在的時候從不意圖逃跑,隻是心裏默默地演練了無數遍。


    原本她隻想暫時離開一段時間,迴陀螺山去問問那個半仙老頭最近發生了什麽事,直覺告訴她,羅炎有事瞞著她,而那事情一定有關自己。


    羅炎一離開,廿九輕而易舉地破掉了他在門外設置的機關,同他一起兩年,雖然真正成親的時間不過幾日,可羅炎的手段她是心中有數的。她曾暗中聯係了廿五,讓她在京郊的榕樹下給自己備了馬匹。廿五是她在師門最要好的師姐,和自己差不多年紀,哈達草原之戰時陀螺大師的消息都是由她傳遞,所以她跟羅炎也有幾麵之緣。


    廿九找到榕樹後那裏果然綁著一匹馬,棗紅色的雲膘,產自哈達草原,她沒做多想上了馬,往西北而去。


    出城要經過一片樹林,雲膘跑到樹林後放慢了腳步。廿九根據自己在戰場混跡多時的經驗感覺得出今夜的樹林不安全,拔出腰間的刀謹慎而行。


    小樹林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廿九心下一驚怕是攝魂香之類的**香,立刻捂住了口鼻。不料身下的雲膘突然狂躁起來,揚起頭朝天嘶吼直衝亂撞,廿九扯著馬韁掣不住,才發現這香並不是針對人的,而是針對馬的。


    馬兒中了迷眩之毒,聞到這種特製的藥物便會失去控製。就在馬要撞到前方一顆粗大的古木時她一拍馬背滾了下來。


    對方似乎早就算準了她會在這裏下馬,地上鋪滿了細密的銀針,廿九本就是摔下來的身子落地的,好在身上穿了一層金蟬絲做的內置鎧甲,並未傷到要害可手腳依舊被紮滿銀針。


    她強忍著痛意扶著旁邊的樹支撐起來,然後那樹木是被人從中截斷的,隻消輕輕一碰便斷裂開來,她向後一倒腳尖掠過散落一地的枯黃樹葉退到後方,已然不敢在碰任何一棵樹木。


    周遭景色在混亂中開始移動,地上的石子不規則變動,樹木仿佛活了一般在她身邊轉成圈,廿九揉了揉眼,在陀螺山時師傅曾經教了她一些機關術,雖說不可比擬高人,至少還得了些門道,但眼前這個陣勢,將她繞得頭暈眼花,她知道她遇上了高手。


    有人想置她於死地!


    廿九自認為除了陀螺大師最疼愛的弟子這個身份之外並沒什麽足以讓人下這種殺手動用這般壯闊的人力物力來殺她,何況若論學術手段,她也不是陀螺門二十九個弟子中最為出挑的。這讓她不禁聯想到羅炎這幾個月對她的軟禁,不讓她踏出國公府半步。


    所以,他一定是知道了有人意圖對自己不利所以用這種拙劣的辦法在保護自己。


    廿九有些後悔,她咬了咬下唇,卷起袖子忍痛拔掉手臂上刺進的細針。


    很疼,但這些傷比起在戰場生死一線的為難和眼見著將士們屍首異處的慘狀,根本不值一提。唯一遺憾的是,若不能活著離開,羅炎會多麽心痛。


    “怎麽,後悔了?”


    廿九抬起頭看時,古木下一道清麗綿長的身影在月色清輝中似嫡仙降臨,隻是她再也無法用欣賞珍寶的眼神去讚歎她的美,沈吟心,是她。


    沈吟心大約是忌憚廿九的身手,並不靠前,抱胸立於樹下三分鄙夷三分驚訝,那個馳騁疆場的女子狼狽不堪,卻依舊帶著獨屬於她的高傲和睥睨。


    “是不是很後悔偷偷地出來?”沈吟心玩味地笑著,看著她時像手裏任意擺弄的玩偶,“這個遊戲,好玩嗎?”


    “是你給馬兒下了毒?”廿九隨口問了一句,明明白白的事實,隻是沒想到是這個以往同她沒有什麽交集的女子,即便是情敵,她也沒理由下此殺手。


    況且,就算她父親是大司馬,單憑沈吟心結交的一群隻會附庸風雅的公子哥,誰能為她廿九量身定做這麽一套機關,就連她何時下馬都那麽清楚。


    沈吟心即便沒有真心要她死,但冥冥之中有什麽讓她不得不這麽做的理由,“他說,隻要你把那件東西交出來,就會放你一條生路她講得並不流暢,像是排練了無數次,看得出來,她也在懷疑“生路”兩個字的真實性。這麽精密的布置,真的還會放廿九一條生路?


    廿九自然是想通了必死這一點,沈吟心的話和態度擺明了是受人指使,而她自己也對此並不了解,廿九試探性地問道:“什麽東西?”


    沈吟心一愣,那人隻告訴他這句話,並沒說到底是什麽東西,“什麽東西你自己不知道?”


    廿九確實不知道,她隻知道她二人現在是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木偶,有人意圖利用沈吟心來殺自己,沒有告訴沈吟心究竟是何物,怕是因為那東西說出來會死更多人。所以,幕後主使者給沈吟心留了一條生路。亦或者說,之所以讓沈吟心出麵,是因為一旦羅炎得知之後必然全力追查,隻有沈吟心擁有可能殺廿九的動機。


    “既然你嘴硬,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廿九,你不愛羅炎為什麽要霸占他,隻要你死了,他會是我的!”


    沈吟心話一說完,就啟動了機關,將廿九一聲“不要”埋在了山崩地裂的傾塌聲中。


    她隻感覺到天旋地轉,原本就黑暗的天空變成神秘的黑洞將周遭活物通通吸了進去,沒有哀嚎沒有求救,陷入永無止境的沉睡中。


    “一切,都該結束了!”拉長的身影似魑魅魍魎張牙舞爪,有人看著西北方向的小樹林輕歎口氣,安然地離開。


    “小姐,你怎麽了?”紅扇看著深思遊走的“沈吟心”不安地喚著。


    廿九被她叫迴了神,看著這具仇人的身體暫時無法適應,自己怎麽又活了,而且還附魂在沈吟心的身上。她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我好得很,你出去吧


    她若無其事的一笑讓紅扇誤以為方才微弱的氣息隻是因為之前她與羅小國公爺太過狂熱,便偷笑道:“恭喜小姐如願以償,以後羅小國公爺就是您的準夫婿了


    廿九本就混亂的思緒被紅扇一句話攪得更加煩躁。羅炎來了,羅炎和沈吟心——她沒在想下去,無力地揮了揮手,並不肯定或者否定,靠在榻邊假寐。


    紅扇識相地退了出去,獨留廿九一人坐著。


    紅扇一出去,廿九便睜開眼,她無法適應這具新的身體,屬於她仇人的身體,但是這具身體卻那麽契合她,似乎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間的萬種風情都是為她量身定做。


    沒來得及多想,廿九便在房間裏翻箱倒櫃地尋起東西來。


    比起殺她的兇手,羅炎更值得被她相信。


    有人在暗中控製著沈吟心,他們的來往必然留下證據,廿九想從房間裏找出任何關於謀後主使的物件,哪怕隻是一張紙一封信,便也足夠了。


    然而將整個房間翻了個遍,她都沒能找到蛛絲馬跡。


    她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死了那人便再也不和沈吟心聯係,那麽她的重生還有什麽意義?


    廿九閉眼躺在美人榻上,突然坐起來想到了一個人——陀螺大師。


    老陀螺既然是大耀國百姓奉若神靈的仙人,必然知道些事,哪怕無關兇手,自然也能告訴她這身體是怎麽了。


    帶著沈吟心的身體,她還怎麽去見羅炎!


    隨後她想到紅扇剛才的話,便起身去嗅了嗅空氣中氤氳的迷情香的味道。想勾引羅炎,沈吟心還是太稚女敕,這點香薰莫說羅炎,就是廿九也能控製得住。想不通一個手段如此拙劣的女子竟會有一個強大黑暗的幕後。


    廿九坐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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