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燕這時候已遠離順天侯府,來到了城外一間古刹的前麵,正踏進一個陷阱。


    這附近她完全陌生,所以跑到這兒來,完全是因為她看出那個人可疑,卻看不出那個人就是要引起她的疑心,故意做出令她懷疑的舉動。


    那個人是一個中年人,就在飛燕清早起來,離開房間的時候出現。


    飛燕本來沒有在意,乃是被一種奇怪的雀鳥叫聲吸引,循聲望去,便看見那個中年人藏在花樹叢中,以一支竹管子吹出雀鳥的叫聲。


    中年人其實一直監視著飛燕的房間,看見她出來才吹那支竹管子。


    飛燕並不知道,到發現那個人,跟著便聽到雀鳥的叫聲,然後她看見跟隨葉安的其中一個侍衛從那處轉出來,亦是吹著同樣的一支竹管子。


    兩個人隨即聚在一起,交頭接耳之後,中年人便轉身往外走,那個侍衛亦轉迴去。


    飛燕很自然的跟在那個中年人後麵,她很想通知蕭展鵬蟋蟀,卻也看出已沒有時間做這件事,隻有悄悄的跟在那個中年人後麵,希望有所發現。


    中年人發覺飛燕跟上來,但表麵一些反應也沒有,繼續走他的路。


    順天侯府無疑戒備森嚴,但範圍那麽大,總有兼顧不到的地方,中年人走的正是這種地方,來到了侯府的外牆,也並未為人察覺。


    飛燕雖然缺乏經驗,到這個時候,又怎會看不出中年人的確大有問題。


    翻過外牆,是一條比較幽靜的巷子,中年人隨即往外走去,腳步不快不慢,完全正常,目的就好像在避免引起別人的懷疑,


    飛燕有這種感覺,小心翼翼的遠遠跟著,並沒有考慮到她完全沒有追蹤的經驗,居然能夠追蹤一個那麽老練的對手,而竟然不為對方發覺。


    她本領雖然不錯,到底缺乏經驗,對自己的追蹤本領也實在看得太高。


    當然,中年人將必引誘她追下去,故意裝得若無其事也實在裝得太像。


    追下去,飛燕對自己更有信心,中年人間中也有迴頭張望,但顯然都沒有察覺她。


    離城半裏,往山上走,便是那座古刹,看見中年人進了古刹,飛燕便要離開,她要迴去通知蕭展鵬,然後如何將壞人一網打盡。


    她還要告訴蕭展鵬,葉安的手下也已有天衣的手下混進去。


    才轉身,她便看見兩個人,那兩個人到底什麽時候出現,她完全不知道,到她發覺他們的存在時自己正在兩枚箭弩的威脅下,已經太遲了。


    那兩枚弩箭都是三發的,箭頭銳利閃亮,令人看來不寒而栗。


    這種距離飛燕完全沒有信心躲過去,也索性不動,盯著那兩個人。


    “很聰明,你若是輕舉妄動,便得倒在弩箭下。”是中年人的聲音。


    飛燕轉身望去,便看見那中年人從古刹內走出來,一麵笑容,她知道自己上當了。


    中年人接道:“我們無意傷害你,目的也隻是在那些證據。”


    “你們隻是天衣的人。”飛燕故意問,一麵看機會如何脫身。


    中年人好像沒有注意,淡然的說道:“除了天衣,還有什麽人對那些證據有興趣?”


    “有一個——”飛燕道:“你們的主子,燕王——”


    中年人笑了:“當然是燕王的命令,我們隻是奉命而為,但王爺一直留在府中,在外麵主持這件事的,始終是我們的頭兒。”


    飛燕不由又問道:“現在他在什麽地方?”


    “在你身後——”中年人突然說出這句話。


    飛燕一怔,轉身,那兩枚弩箭已到了她麵前,這種距離,她就是兵器在手,也應付不來的了。


    中年人這才大笑:“小姑娘到底沒有江湖經驗。”


    飛燕道:“你說這許多,都是要分散我的注意,好讓他們接近。”


    “就是這個意思。”中年人搖搖頭,道:“我們到底還未能夠確定你有多少本領。”


    飛燕沒有作聲,中年人接道:“在這個距離我卻是可以肯定本領怎樣好的也難以閃避得開。”“我相信——”飛燕冷笑。


    “你當然可以拚命一試,但我們絕對相信,在這個時候你絕對不會冒生命危險。”中年人又笑了:“否則你追蹤到這裏來便沒有意思。”


    飛燕不能不承認。中年人接道:“你當然希望能夠有機會脫身,迴去告訴蕭展鵬一些秘密。”


    飛燕脫口問:“什麽秘密?”


    中年人手一抖,一條飛索從袖子裏飛出來,纏向飛燕的身子。


    飛燕下意識要反抗,中年人搖頭:“你若是反抗,必死無救,也不能聽到那個秘密。”


    飛燕同時已感覺到身後弩箭的威脅,索性停下來,任由那條飛索將身子雙臂纏著。


    中年人隨即打一個死結,又笑了:“現在你是真的上當了。”


    飛燕正奇怪,那兩個拿著弩箭的人已將手中弩箭拋在地上,不等著地,飛燕已看出那並非真正的弩箭,隻是做得很像。方才倉促間,她完全分辨不出,現在冷靜下來,便看出漏洞。


    那兩枚弩箭丟在地上便散開,隻是兩個造得與弩箭極接近的架子。


    那兩個人隨即抽出兩柄長劍,左手同時扣住了三枚暗器。


    中年人目光一掃:“這些兵器暗器卻絕對是真的,現在你這樣子也肯定閃避不開。”


    飛燕沉默了下來,中年人又道:“看情形,我其實用不著這樣,可是實在想不到你江湖經驗真的這麽少。”


    飛燕說道:“什麽秘密當然也是假的了。”


    中年入搖頭:“是真的,也隻有知道這個秘密,你一心要將這個秘密送迴去才不會拚命,才會甘心留在這兒等機會。”


    飛燕道:“是天衣的意思?”


    “當然,我們的頭兒神機妙算。”中年人接道:“由我引你出侯爺府完全是頭兒安排。”飛燕試探著問:“你們的頭兒莫非就在侯爺府內?一“不錯!”中年人不否認。


    “就是魏大中?”飛燕叫出來。


    “不是。”中年人搖頭,接問:“到現在你還猜不到?”


    “你是葉安的手下,你其實不是天衣安排而混進其中的。”飛燕進一步試探。


    中年人點頭:“很接近的了。”


    “葉安就是天衣——”飛燕脫口叫出來。


    中年人隻是笑,飛燕看出那種笑容的陰森恐怖,不寒而栗。


    雖然她不能夠肯定,可是她直覺中年人經已承認這是事實。


    葉安倘若真的是天衣,蕭展鵬依然不知道,非但不會與他作對,而且要保護他,對這個人也當然絕不會加以防備。天衣若是突然出手暗算,蕭展鵬又如何閃避得開?


    一想到蕭展鵬的安危,飛燕連自己的生死也忘掉了:“你們竟敢對他不利,我跟你們拚命。”


    中年人笑應:“你現在隻有束手待斃的份兒,又怎能夠跟我們拚命?”


    飛燕如夢初覺,狠狠的瞪著中年人。


    “我們也不會傷害你,要殺你易如反掌,卻是沒有什麽價值。”中年人沉下聲音:“我們的目的隻是那些證據。”


    “這也就是你們誘我到這裏來的目的嗎?”


    “不錯,我們知道你對蕭展鵬的重要,蕭展鵬若是知道你經已落在我們的手中,一定會仔細考慮,跟我們好好的談談。”


    “要拿我交換那些證據?”飛燕搖頭:“他不會這樣做的。”


    “證據沒有了可以重新收集,人死卻是不能重生。”中年人微笑:“蕭展鵬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這一點他一定明白。”


    飛燕道:“他不會這樣做的。”


    “我們的頭兒算無遺策,也絕少看錯人,到現在為止,都是這樣。”


    “那就不會一再失敗,弄到要冒充葉安,要將我誘到這裏來。”


    “他也沒有否認司馬長風是一個很厲害的對手,又有蕭展鵬等高手幫助。”


    “他是承認比不上司馬長風的了?”


    “假扮使者都是司馬長風意想不到的,勝負兵家常事,最重要是最後一戰。”


    “這已是最後一戰?”


    “應該是,證據若送到皇帝手中,燕王性命難保,若送不到,我們便可全心全意對付晉王。”


    “葉安失蹤,你們以為皇帝不會追究嗎?”


    “他不會失蹤的,必要時我們的頭兒可以冒充他到京城,然後找一個機會了結。”中年人陰森一笑:“到大局一定,這個人是否存在經已不是問題。”


    “他已經死了?”


    “你以為有什麽易容術比剝下一個人的麵皮戴上更簡單幹淨?”


    飛燕由心寒出來,中年人接道:“我們的目的隻是那些證據。”


    飛燕冷笑:“你告訴我這許多,也就是要我明白,我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隻要我合作。”


    “你會合作的。”中年人笑著:“以你的年紀,對生命應該很珍惜,而且你一定會寄望出現奇跡,蕭展鵬從天而降,將你救走。”


    飛燕沒有作聲。


    “假使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對蕭展鵬的性命卻一定很關心,在未有一個結果之前,一定不會自尋死路的。”中年人麵上露出笑容:“頭兒的目的,也隻是要你活下來,死人是沒有價值的。”


    飛燕沒有聽入耳,她想得很多,也實在很擔心,對自己的粗心大意她實在難以原諒。


    中年人看著她,接道:“你現在可以跟我們進去的了。”


    飛燕無言跟在他的身後。那兩個扣著兵器暗器的殺手,亦步亦趨,蓄勢待發,隻要飛燕一有異動,他們一定會毫不猶疑的出手。


    他們都是久經訓練的殺手,追隨天衣這麽多年,可以說視人命如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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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刹內一片陰森,赫然有一個須發俱白、老態龍鍾、舉步維艱的老和尚正在燒著飯。


    中年人看見老和尚,隨即對飛燕道:“這個老和尚你可以完全放心,並不是我們的人。”


    飛燕沒有作聲,隻是看那個老和尚一眼,無論如何她是不會相信的了。


    中年人仿佛看見她的心裏,微笑道:“你不相信也不要緊,反正他也不能幫忙你什麽。”


    老和尚充耳不聞,自顧燒飯。


    中年人又道:“他是燒飯的,我們可以不用為這件事情費心思,這也是我留他一命的原因。”


    飛燕冷笑,道:“你用不著告訴我這些。”


    中年人道:“以你的聰明,相信很快便會知道我說的是否事實。”


    飛燕道:“我隻知道你們很快便會倒下來,天衣也不會例外。”


    “因為你相信一點。”中年人笑笑:“邪不能勝正。”


    飛燕怔住,中年人緊接:“但你必須明白一件事,沒有事比政治更不擇手段,誰正誰邪,在政治上根本分不開,而勝者為王,乃理所當然。”


    飛燕搖頭,她實在不明白,對政治她可以說完全陌生,她隻是相信蕭展鵬的選擇。


    蕭展鵬知道她落在天衣的手中又會怎樣?一想到這個問題,飛燕的心便亂了。


    中年人目光一轉,又道:“這兩個人會看著你,一有異動,格殺勿論。”


    飛燕冷笑:“隻是他們兩個?”


    中年人笑了:“你可以相信,可以不相信,我當然不會清楚告訴你我們在附近有多少人。”


    飛燕道:“不管你們有多少人,隻要有機會,我便會離開。”


    “你若是能夠離開,我們隻有認命,但你不用費心也可以離開的。蕭展鵬定會答應交換的。”


    飛燕搖頭:“他必定以國家為重。”


    中年人搖頭:“??在還是那一個的天下,大家都很清楚,晉王亦隻是在爭權奪利。”


    飛燕道:“總之他是會衡量輕重,知道應該怎樣做。”


    中年人道:“你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飛燕欲言又止,中年人接道:“蕭展鵬之外,有一個人一定在乎的。”


    飛燕知道是那一個,中年人隨亦說出來:“蟋蟀一定會強迫蕭展鵬將證據交出來。”


    飛燕沒有作聲,蟋蟀的脾性她怎會不明白,這一次所以肯插手,完全由於她的關係,若是知道她落在天衣的手上,一定會強迫蕭展鵬先救她,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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