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十一,下過幾場雨,冬天一下子就來了。這個世界好像隻有兩個季節,夏天、冬天,然後冬天、夏天,不緩和,不過度。


    一天早晨,美國同行打電話過來說,《南京,1937》的後期製作已經完成,是時候推出了。


    接到這個消息,黃昏一時還迴不過神了。


    所有鏡頭已經在一周前拍攝完畢,前一段時間,演員們都累壞了。索性就放了所有人的假,放鬆一下。本來,王茹還想邀請黃昏一起去倫敦看台球比賽的。事情是這樣,林玉浩最近在司洛克台球界突然爆發,一口氣拿了三個冠軍。其中最有名的是全英台球大師賽。這個家夥在台球上果然有過人天賦,一到英國就擠進了一流球員行列。


    消息傳迴中國,全國人民人心大振。這項純粹由英國人把持的紳士運動中出現了一個東方人的黃麵孔,的確讓人感覺不可思議。想想看,如果在中國出現一個白人乒乓球冠軍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情形。


    得到林玉浩拿到台球世界冠軍的事情,記者老爺們蜂擁而來,將林玉浩的家人、親戚、朋友、同學采訪了個遍。林玉婷自然不用說,甚至王茹和黃昏也不能幸免。


    林玉婷前一段時間寫完了《南京,1937》的曲子,交給李德論大師,然後和費城交響樂團合作錄製完畢。聽的人都說非常出色。頂尖的音樂家、頂尖的指揮、頂尖地樂隊,弄出來的東西自然是一流。黃昏也很放心,甚至沒有去聽就決定采納。


    記者找到林玉婷,開始進行相關采訪。刨根問底,挖地三尺,從林玉浩的血型開始問起,到身高、愛好、成績,以至小時候每次考試成績,什麽時候初戀……問題千奇百怪,窮羅人類想像力的極限。


    老天知道,林玉浩本身就是一個壞學生。打架、撬課、泡mm,每次考試都要掛幾門紅燈。更有甚者,小小年紀居然有去**場所打真軍的業餘愛好。這讓記者們興奮無比。


    新聞的價值就在於挖掘到與眾不同的東西。這個林玉浩身上埋藏著很多抓人眼球的噱頭,如果操作得當,轟動一時也不是不可能的。


    林玉婷剛開始還為自己弟弟一下子出名而倍感驕傲。慢慢的,她發覺記者們提的問題開始變味,若任由他們按照既定的思路發展下去。隻怕新一年不良少年全紀錄就要誕生了。加上自己家庭裏有很多見不得人的陰私,再被他們這麽搞,自己姐弟、紅姨和楊之遠之間不得不說的故事就要大白於天下。


    倉皇之中,林玉婷隻得買了一張機票直接飛倫敦,名義上是去給自己弟弟加油。實際上卻是逃避這那些像嗅到血腥味地蒼蠅一樣的無冕之王。


    王茹作為林玉婷最好的朋友自然也同行作陪。


    前一段時間,二人之間有一點點不愉快。尤其是在水牛節期間,二人因為上節目的事情有過諸多齷齪。加上王茹一直懷疑黃昏和林玉婷之間有著不可告人的男女關係,看自己最好朋友的目光中就帶了一點憤怒。


    其實,黃昏這個人並不很色。這一點,公司的婦女都知道的。現在黃昏文化公司人員規模進一步膨脹,尤其是《熱血男兒》和《南京,1937》拍攝完畢之後,很多演員都和黃昏簽了約,準備留在這裏發展。黃昏很大方。黃昏的片子每部都很紅,黃昏很願意提拔新人,這是業界共識。“這裏人傻、錢多、能成名,速來。”


    王林二人在倫敦僅僅呆了一天,突然交惡。


    等王茹氣衝衝地乘飛機飛迴上海,黃昏問:“你不是去英國了嗎,怎麽才一天就迴來了?”


    “太討厭了,林玉婷太討厭了。”


    “究竟怎麽了,林玉婷可不怎麽討厭。”


    “那是你的感覺,在我看來,她就是一個狐狸精。”


    “這麽說你的朋友可不好,你還沒說清楚究竟是怎麽迴事情。”黃昏覺得王茹的情緒有點不對。


    王茹卻不迴答,一晚上都悶悶不樂。


    一夜無話,第二天早晨就接到了美國同行的電話,說《南京,1937》的後期製作已經完成,隻等公映了。


    “很好,準備上市。”黃昏捏了捏拳頭,他踢了踢身邊的王茹:“接下來一段時間可有得我們忙的。通知所有的工作人員,取消休假,幹活了。”


    王茹嘟囔一聲:“我可不是你的辦公室主任,也不是你的私人助理。”然後一翻身,留給黃昏一個美妙的性感的脊背。


    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開始全球同步首播。


    日子定在10月21日。這主要是考慮到奧斯卡的評選日期是十二月二十三,西方平安夜的那一天。必須在此之前將《南京,1937》推出,而且必須取得優秀的票房成績。


    在另外一個世界,奧斯卡獎要在2月底提交申請,3月初最後決出最終的獎項。不過,這個世界,奧斯卡頒獎日期有所變化,提前到了聖誕節這天,並且電視全程轉播,很有點中國春節聯歡晚會的模樣。評委大概是也出於宣傳和擴大奧斯卡獎影響力的原因吧。


    現實的規則也發生了一些小小的變化,申請、提名日期截止到了十一月底,然後在平安夜的這一天塵埃落定。


    忙了一周,所有一切都弄好。看了最後的成品,黃昏非常滿意。整部電影滂湃大氣,故事沉重,音樂也是絕讚。


    “好了,首映儀式放在美國。我們提前去做宣傳。”黃昏開始點將,“區光、王茹、楊柳和我一起去美國,我們要在那裏呆一段時間。”


    “好好,去美國,很久沒去了。”區大官人說:“我好像在洛杉磯有一套房子,在哪裏呢……”他苦惱地敲著自己的腦門:“記不得太清楚了,我打電話問問。”


    “我們住酒店,不去你家。”黃昏說,“我喜歡酒店裏的服務。”


    “是啊是啊,住酒店好。”王茹聽到要去美國,歡喜無比,也說,“裏麵熱鬧。”


    “幾個老土。”區光不屑一顧。


    黃昏突然看了看王茹:“你怎麽心情變好了,前幾天你不是一直沒有什麽好臉色?問你,你又不說。”


    “都怪你。”王茹突然流淚。


    “怎麽怪起我來了,莫名其妙。”黃昏不解,問了半天,這才知道。如果《南京,1937》真的拿了奧斯卡獎,根據規則凡獲獎者,均可得到一條金像項鏈,送給自己的親人。這項鏈上麵鐫刻著該親人的名字,項鏈懸著一枚有33公分長的奧斯卡金像。


    大家都說,《南京,1937》拿獎是沒問題的,包括美國同行。


    如果,林玉婷則是最佳音樂的得主。


    王茹問她,如果得獎,項鏈準備送給誰。


    林玉婷想了想,迴答:“沒什麽人好送的。玉浩不喜歡這種東西,幹脆就送黃昏好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思。


    王茹立即翻臉。


    “為了一個還沒得到的獎品鬧矛盾,你們這些女人也真夠無聊的。”黃昏覺得兩個女人沒意思透頂。


    王茹問黃昏:“你的項鏈要送給誰?”


    “不是還沒拿獎嗎?“


    “我說的是如果。”王茹滿眼熱切。


    “恩,這是一個問題。”黃昏想了想,“就送給幹媽好了。”


    “你……”王茹氣極了。


    談到奧斯卡,有一個話題永遠也無法繞開,那就是奧斯卡評委在評定優秀影片時,在“藝術”與“商業”之間何去何從?這也是奧斯卡曆年引起的最大爭議之一。


    通常情況下,奧斯卡評委對此采取折衷手段,選取的影片一般既“藝術”又“商業”,兩者達到最佳結合點,既非陽春白雪、曲高和寡,又避免了庸俗賣乖之嫌。但也有繞不開的年份,偏偏出現極端“藝術”卻也是極端“票房毒藥”的影片,在這種情況下,好萊塢評委往往選擇的是放棄。


    上世紀全美經典影片排名第一的《公民凱恩》就是一例。


    在第十四屆奧斯卡時,學院對評獎規則還未進行改革,采取的是資深影評人評選製,專家們折服於《公民凱恩》高超的電影技巧,給予了9項提名,但影片上映以來一直平庸的票房成績和在公眾中冷清的反應,讓評委們在最終評定時感到頗為棘手,斟酌再三,把大獎給予了它的對手《青山翠穀》,《公民凱恩》僅獲一項最佳編劇獎。


    不過,好像也有例外。就黃昏個人而言,曾經有一部叫《斷背山》的同性戀題材電影也有提名,而且在票房上也有上好表現。這就讓他倍感不解,就起故事而言,吸引力方麵有點欠缺。不過,大概,也許某些原因,這部電影在西方獲得很大成功。


    當然,這特例僅僅特例,不具有操作的可能。


    《南京,1937》總共花了黃昏將近十億資金,如果不能拿迴投資部分,也算是一種巨大的挫折。現在所需要做的是擴大影片在北美市場的影響。


    一個字曰:廣告。


    處於某種原因,黃昏並不打算先在國內市場推出新片。前一段時間的《熱血男兒》讓市場趨於飽和,現在正是慢慢消化時期。他手頭還有一大批dvd碟子沒有賣出去。為了打擊盜版,這些碟子定價都十分低廉,接近於成本價格。比起盜版碟片來也貴不了幾塊錢。既然花上不多的錢就能買到音質畫麵上乘的光碟,又何必去弄盜版呢?


    對於讓人煩惱的盜版問題,黃昏一直有種深惡痛絕的感覺。是時候騰出手來搞他們一下了。壓價銷售是一種非常手段,應該能夠收到一定效果。


    因為售價低廉,為了平衡支出,黃昏讓人在碟片隻夾雜了一些廣告,用廣告費來彌補降價手段所造成的損失。


    因為dvd數碼光碟的市場一直沒有做大,僅僅是擺放在新華書店中銷售,購買不便。加上,普通用戶習慣性地去出租店租影片看。而這些出租店又是盜版的最大買家,客觀上也使得盜版猖獗一時。


    價格是一種手段,占領出租店也是一種手段。


    兩手都要硬,兩手都不能軟。


    價格戰略黃昏已經開始實行,今後也準備這麽幹。出租店那邊黃昏還沒想到好的辦法。不過還是有一點想法。如果可能,弄一個巨大的連鎖出租店出來,用海量的資源、巨大的資金投入、便捷的鋪貨渠道,將所有的小型出租店通通弄關門,來一個一統天下。那時候,盜版也就沒有市場了。


    不過,單純靠黃昏一個人的力量還是不夠的。他聯係了一下啟點中文網那邊,將自己的想法說了說,想讓啟點來動手。


    啟點中文網有著海量的作者資源,有自己的出版社、雜誌社,手頭資源正好。不過,他們也是受盜版損害最大的苦主。如果他們願意動手,黃昏不會拒絕和他們合作。


    啟點那邊最近正在做出租店進貨渠道的調查,準備像台灣出版社走同一條路,直接占領最低端的出租店市場。雙方一拍即合,達成了相關共識。


    出租店的書籍由啟點提供,影像資源方麵又黃昏文化接受。具體負責這件事情的是黃昏地老熟人開山刀。


    黃昏公司這邊負責聯絡雙方的人員是柳青青老師。


    很快,啟點那邊投資一個多億在全國縣以上城市弄了一個名字叫《風入鬆,啟點影像》的連鎖店。主營小說和影碟的出租業務。進一步搶奪非法出版物的市場。


    《風入鬆,啟點影像》這個名字是黃昏起的,有剽竊另外一個世界某大型書屋名字的嫌疑。


    《南京,1937》之所以在北美市場首播,主要是基於如下考慮。


    首先,這個名字一聽就有官方主流電影的嫌疑。有點像那種政府下令,各大機關、學校都必須觀看的愛國主義題材電影。中國的事情,壞就壞在行政命令上麵。什麽東西隻要和其一掛鉤,就讓人懷疑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虛假成分。經過多年的鍛煉,中國觀眾已經習慣性地無視這種影片的存在。曾經還有兩個大學生打賭,賭注是輸家去看兩場國產電影,去接受那種鬱悶的煎熬。


    國片猛於虎。


    黃昏還糊塗不到自己壞自己名聲的地步。隻要《南京,1937》一片在國際上拿了大獎,反過頭來再迴中國市場,概念又有所不同。


    另外,盜版還是一個很讓人頭痛的問題。老實說,黃昏對中國電影院的反盜版措施不抱信心。花了這麽多錢,他還不想有人僅僅靠一台手提攝像機就將自己的勞動超過竊取迴去。


    還是先將注意力放在海外市場吧。


    廣告是必不可少的。


    手頭還有幾個億沒有花出去,是時候調用這一部分的儲備了。


    首先是在好萊塢的兩份定期刊物《聯合演出日報》和《好萊塢報道》上打廣告。這兩分刊物在美國的銷量巨大,影響深遠。可以說,如果你想讓美國觀眾知道你的電影,進而問鼎奧斯卡,就不能不在這兩個刊物上露臉。


    從五十年代早期開始至今,好萊塢的兩份定期刊物《聯合演出日報》和《好萊塢報道》成為了各大製片公司爭奪的主要陣地,它們買斷其中的多頁版麵刊登電影廣告。


    例如,在1984年的奧斯卡評選前夕,米高梅和聯美公司買了《聯合演出日報》的三十一頁版麵,而派拉蒙則為為年度參評影片《母女情深》買下了二十八頁版麵,20世紀福克斯影片公司和ab影片公司也不甘示弱。為《希爾克伍德》一口氣買下了五十頁廣告。可以計算一下,以當時該雜誌廣告價格每頁三千五百美元計算,各大公司在頁麵廣告上的費用就高達幾何。


    時至今天,這兩分刊物廣告價格已經飆伸到每頁兩萬美金之巨大。


    黃昏出手大方,也一口氣買了五十頁廣告。光廣告費用就花了一百萬美金。


    而這僅僅是開始。


    接下來,他又投入了五百多萬美金在各大電視黃金時間,和各大網絡進行了一係列宣傳。


    一周下來,《南京。1937》美國已經達到無人不知的地步。


    有一脫口秀明星在節目中做如下評論;


    “可能大家都知道,最近從中國來了一個基督山伯爵,拍電影的。哈哈,中國人很有錢,花了好幾百萬做廣告。聽說,他們想拿奧斯卡。上帝,也許他們弄錯了。奧斯卡可不是一種巧克力品牌的名字。他們吃巧克力嗎?對了,我們在伊拉克的小夥子們挺喜歡這東西。《南京,1937》,死了那麽多人。天啦,中國人真多,拿奧斯卡可不是人多就可以的。”


    雖然成功地吸引了不少美國人去電影院,但對這部電影能否拿到奧斯卡,很多人還是覺得如同一千零一夜中的天方夜譚一樣不可想象。


    但,事實是,《南京,1937》符合了美國觀眾的人道主義審美品味,迎合了大題材、大場麵的時代潮流。剛一首播就獲得巨大的票房收益。


    第一周,北美票房成績一千六百萬美金。


    而此刻,黃昏已經花光了他身上最後一塊錢,成為一名光榮的負資產俱樂部會員。


    美國觀眾沒有想到,一部逆時代潮流而動的黑白影片,一部缺乏必要娛樂元素的電影能夠這樣打動人心。


    首映那天夜裏,黃昏和王茹並沒有進電影院去,而是站在電影院門口,向每一個觀眾鞠躬。他覺得這麽說是必要和必須的。


    他並不想將中國人的苦難解釋清楚,也不屑這麽做。


    他隻是想讓自己和王茹告訴美國人,看吧,我們就是那一群像羔羊一樣被人屠宰的苦難的人的後代。我們活下來了,我們從來也不放棄揭露真相的權利和堅持。一個記者發現了他們,走過來問:“黃昏先生,有人說,南京大屠殺是不存在的,是政治的需要。你怎麽看?”


    “送說這話的人兩個字……放屁。”


    “可很多學者都這麽認為,並且查閱了大量的曆史資料,寫了大量的論文試圖證明這一點。”


    “閉上眼睛,前麵就沒有懸崖。還是兩個字……放屁。”


    正說著,一群日本人舉著標語來電影院抗議影片的上映。


    黃昏向記者說了一聲抱歉,並問:“記者先生,請問,附近有體育用品商店嗎?”


    “?”


    “請幫我買兩根棒球棍。”說完話,黃昏緊緊地握住王茹的手,說:“我想打人,我想你和我在一起。”


    王茹嚇得渾身顫抖,但還是用力地點著頭。


    “加上我,這種遊戲沒有我怎麽行。”區光笑嘻嘻地走過來,說:“黃昏,你這個家夥,有好玩的事情也不來叫我。”


    “好兄弟!”黃昏又伸一隻手過去,僅僅抓住區光的手掌,“那麽,戰鬥吧,像男人一樣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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