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府,會客廳。


    年近六十的潘振承坐於主位。


    今日,潘振承身穿黑底金紋綾羅綢緞,頭戴一頂“瓜皮帽”,腳踩一雙黑色官靴。坐姿為雙膝叉開,腳掌著地,雙臂搭於太師椅扶手處。


    坐在他下首位的是一位中年人。此人相貌和老者有些神似,且穿衣風格相仿,坐姿也和老者相同,隻是雙腿叉開的幅度小了一些。


    鍾文進屋後,雙手抱拳喊了聲:“見過總商大人。”


    這個稱唿來自於吧心提供的情報。


    “二位免禮,請落座。”潘振承抬手示意道。


    待鍾文和張土根落座之後,潘振承開口問道:“請問二位貴客從何處來?”


    鍾文:“亞特蘭蒂斯。”


    潘振承:“所謂何事?”


    收到電子相冊這樣的貴重禮品,潘振承理所當然的認為鍾文有事相求。


    鍾文環伺一周:“此事...”


    潘振承會意,思索片刻,打了個手勢。


    屋裏的丫鬟護院們看到這個手勢,便都退了出去。


    片刻後,偌大的會客廳裏便隻剩下四人。


    鍾文看向潘振承身邊之人:“敢問這位是?”


    潘振承:“鍾先生無需擔心,這位是潘某人的長子,潘有度。”


    果然是父子關係。


    鍾文再次抱拳:“見過潘員外。”


    潘有度:“鍾先生有禮。”


    見二人等著自己開口,鍾文斟酌片刻,決定直入主題:“總商大人,您今年已有六十了吧?”


    潘振承被這句話問的有些糊塗,不過還是迴答了鍾文的問題:“正是花甲之年。”


    鍾文:“常言道,人到七十古來稀。當今聖上已年過花甲,總商大人可曾想過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問題?”


    潘振承聞言皺了皺眉:“鍾先生不可妄言。”


    鍾文:“在下絕非妄言。大清曾經禁海,今西方水師日益強大,誰能保大清未來不會再次禁海?”


    “如若禁海,這十三行還有何用處?”


    “到那時,潘家怕是要變成這案板上的肉了吧?”


    潘振承:“休得胡言。潘家蒙受聖恩,攢下這片家業,若是聖上有需,潘某定當全數奉上。”


    鍾文:“好,且不提大清日後是何局麵,單說這十三行與洋人的貿易,是否大清賺洋人的銀兩多過洋人賺大清的銀兩?”


    “長此以往,洋人的錢都流進了大清的口袋裏,他們會甘心嗎?”


    “遠的不說,就說眼前,以他們的船堅炮利,如果想打下十三行,怕是不成問題吧?”


    “海外,多少人眼紅十三行所擁有的財富?”


    “誰能保證他們不會起貪念。”


    “他們如若打劫,清廷可有辦法管得?”


    潘振承:“如若夷人膽敢來犯,潘家自當竭力報效朝廷,為聖上排憂解難。”


    “若是鍾先生找潘某人隻為危言聳聽,潘某人可就要奉茶了。”


    勉強灌輸了一通潘家的“憂患處境”,鍾文見對方已然有了送客的意思,隻好祭出殺手鐧:“總商大人!我有一延年益壽之寶,可保您年過百歲高齡!”


    潘振承聽聞此言,剛摸到茶杯的手明顯略微抖動了一下。停頓片刻,潘振承對著身邊的潘有度說道:“已是用膳的時辰了,你去準備宴席吧。”


    潘有度領命稱是,退出會客廳。


    潘有度離開後,潘振承盯著鍾文看了一會後說道:“我觀鍾先生容貌與我大清子民相似,不知鍾先生祖上可是漢人?”


    “在下祖上確是漢人。”鍾文直言答道。


    “閣下既是漢人,又有延年益壽之法,又何必苟居海外?我大清向來重視人才,若能將這延壽之法獻於陛下,鍾先生飛黃騰達豈不指日可待。”潘振承出言道。


    “自古帝王最無情,正所謂伴君如伴虎,鍾某逍遙自在慣了,怕是難以為官。”鍾文迴憶看過的影視劇,東拚西湊了一番說辭。


    潘振承現在其實有些糊塗,看不明白鍾文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東拉西扯了一番,眾人來到宴會廳。圍坐在了一張圓桌旁。


    潘振承坐東朝西,鍾文則坐在對麵門口位置。


    見眾人落座,站在屋內的下人喊了聲:“起菜!”


    緊接著,穿的像宮女一樣的妙齡少女,陸陸續續的端上一盤盤菜肴。


    黃悶魚翅、煎熊掌、佛跳牆、宮保雞丁、爆炒鳳舌、荷包裏脊、雞裏蹦、東坡肉、燒茄子、鍋包肉、桂花糕、甲魚湯。


    待菜品上齊後,潘振承輕吐出聲:“都下去吧。”


    “宮女”們聞言,行了個萬福禮,而後碼成一列走出門外。


    原本站在牆角的“服務員”也跟著離開了。


    “鍾先生請用膳。”待房間裏隻剩下鍾文、張土根和潘家爺倆之後,潘振承出言道。


    “總商大人先請。”鍾文客氣道。


    聽到鍾文如此說,潘振承笑了:“鍾先生有所不知,大清禮儀,主客先起筷。”


    鍾文聞言,並未動筷:“潘老先生,明人不說暗話,鍾某此次前來,是想請潘老先生做我們亞特蘭蒂斯的商務總管。隻要您願意,乾隆能給您的,我們也可以給。乾隆給不了您的,我們還是可以給。比如長命百歲!”


    潘振承:“我如何信你?”


    鍾文聞言,掏出華耀p100手機,架在桌子中間,播放了一段納米針劑的宣傳片。


    潘振承看到華耀p100中出現會動的畫麵,內心大為震動,隻是沒有流於表麵。


    視頻播放完畢,鍾文將華耀p100收迴身旁後說道:“這就是延年益壽之法,隻要潘先生點頭,它就是你的了。”


    潘振承看了鍾文許久:“鍾先生,聽老夫一言,將此物獻給聖上如何?”


    鍾文:“此物隻此一份,潘老先生不想要?”


    潘振承:“老夫自然想要。”


    鍾文:“既然想要,那又如何獻於聖上?”


    潘振承:“潘某雖也想要,但卻不能與聖上爭搶。”


    鍾文:“潘老先生,您身為漢人,怎可隻為他族君主著想?”


    潘振承:“鍾先生此言差矣。如今聖上慧眼識珠,用人不究出身,漢人入朝,也可青雲直上。吾兒潘有為,承蒙聖恩,參編《四庫全書》。在下不才,雖一介商賈,卻也得聖寵,掛了個三品頂戴。以鍾先生的才識,未來成就定不在潘某之下。”


    鍾文:“如若有一天,漢人翻身治天下,您當如何?”


    潘振承:“今天下太平,國泰民安,不易再起刀兵。鍾先生切勿受人蒙蔽,誤入歧途。”


    “如若鍾先生和我潘家聯手,定當高官得坐,盡享榮華?”


    果然好口才。鍾文想起從吧心那聽來的一些故事,這個潘振承曾經多次將“戴罪之身”變為“有功之臣”,期間有幫他人的,也有為自己的。


    “潘老先生,你真當要將這延年益壽的機會讓給聖上?”鍾文不甘心的問道。


    “潘某承蒙聖恩,這延年益壽之法,自當獻於聖上。鍾先生,聽潘某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認祖歸宗方為正途。”潘振承一副苦口婆心模樣說道。


    延年益壽都打動不了你!?


    鍾文突然想起傑西卡之前和自己說過的一句話:“你是外國人,外麵那些是外星人。”


    大家的思維邏輯果然不一樣。


    “潘先生所言,鍾某需要考慮考慮。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咱們改日再敘,可好?”鍾文止住了招攬話題。筆蒾樓


    “先生莫急。鍾先生難得迴一趟故土,不如在潘府住些時日,也好領略一下家鄉風貌。”潘振承熱情說道。


    “在下還有些許事情沒有處理,待忙完之後定當登門拜訪。”鍾文迴道。


    “潘某人覺得與鍾先生一見如故,如若不能相處些時日,實在是覺得可惜,敢問鍾先生有何要事?”潘振承問道。


    “潘老先生,在下家事,實在不便與外人道也。”鍾文被潘振承拐的說話越來越古。


    “既是家事,便不急了。潘某願為鍾先生保一個大好前程,相信鍾府上下定能理解。”潘振承眼露精光道。


    說到這裏,潘振承伸手啪啪鼓了兩聲掌。


    掌聲過後,從潘振承身後的小門裏走出六名壯漢,皆是小衣襟短打扮,手裏還都拿著短棍。


    鍾文就算再遲鈍,也看明白這些人都是練家子了。


    緊接著,鍾文身後的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


    哐啷,鍾文身後的門被人用力推開。


    “潘總商你什麽意思?”鍾文將手摸入懷中,按在了glock18的槍把上。


    “潘某與鍾先生投緣,想留鍾先生在府上小住幾日。”潘振承語氣依然客氣。


    “我若是不答應呢?”鍾文怒目而視。


    “那就隻能得罪了,待鍾先生想明白了,潘某願擺酒謝罪。”


    “動手。”潘振承看向院外來人道。


    院外的人聽到潘振承下令,二話不說,抬手便要擒下鍾文二人。


    鍾文見狀,從懷裏抽出自動手槍,對著來人大腿就是一槍。


    潘振承沒看清鍾文拿的什麽槍,隻是聽到槍響後,立刻附身,並從桌子下麵掏出來一把燧發短槍。


    鍾文一邊開搶一邊往外衝,槍槍命中來人大腿。


    剛衝沒兩步,還不等鍾文邁出房門,便被受傷的家丁抱住了小腿。


    這一抱,鍾文便失去了平衡,身體開始向前跌倒。與此同時,砰的一聲槍響,抱住鍾文小腿的家丁被張土根爆了頭。


    鍾文在向前跌倒的過程中,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居然硬生生的帶著屍體來了個前滾翻!


    抱住鍾文小腿的家丁雖然被張土根爆了頭,但他的手卻依然死死抱著鍾文的小腿。


    鍾文這一翻,屍體被鍾文的腿帶著掄了起來,甩出老遠,將一名正在前衝的家丁砸翻在地。


    精神高度緊張的鍾文並未發現自己的異常。


    鍾文身後的張土根見此,眼裏閃過一抹異色,但手上的動作卻是沒有停下。


    砰!砰!砰!砰!砰!


    張土根連爆五頭!


    鍾文沒殺過人,雖然之前在龍宮號上看過滿地屍體,也看過很多爆頭視頻,但真正在眼前上演這一幕,還是頭一迴。


    “快走!”張土根拉了一把鍾文。


    鍾文迴過神,抬起槍口,一邊射擊一邊往外衝。


    不能婦人之仁,鍾文這次開始射擊來人上身。


    整個過程說起來複雜,實則發生在轉瞬之間。


    潘振承手裏拿著燧發槍,呆呆的望著門口。


    他們拿的什麽火器?怎能連續開火?


    至始至終,潘振承身旁的六名護院都未出手,他們的任務是保護潘家父子。


    “快鳴鑼,所有人都去,一定要把此人追迴來。”潘振承吩咐道。


    “魔力畫冊”、能連續激發的火器、還有他所說的延年益壽,此人到底還有多少好東西?


    轟轟轟——!!


    接連幾團像素火焰爆發,將幾隻“神秘”的身形徹底淹沒,在火光中分解為漫天的像素,消散無蹤。


    林七夜用精神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對於衛冬的戒備放鬆了些許,他的精神力掃過前方,確認了幾隻從牆體中破出的“神秘”的位置後,迅速的選擇最優的突破路徑,繞開了它們的圍剿。


    “你真的不知道別的什麽線索了?”林七夜皺眉看向衛冬,“這些東西的數量太多了,如果再找不到出口,我們遲早會被耗死在這裏。”


    “這我真不知道……”衛冬苦笑著說道,“我隻知道這神社就是一處供奉妖魔的地方,那些石像都是日本本土的‘神秘’,不過我一開始以為這些隻是單純的石像而已,真的沒想到它們居然還能複蘇。”


    日本本土的“神秘”?


    林七夜若有所思。


    衛冬在進行日本“人圈”毀滅計劃之前,專門有研究過這方麵的內容,所以能認出這些是日本本土“神秘”,而林七夜在集訓營可沒有學的這麽細致,自然也就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但當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麽。


    “你知道絡新婦嗎?”林七夜問道。


    “知道啊,也是日本妖魔傳說中的一種。”


    林七夜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


    “你想到了什麽?”雨宮晴輝疑惑問道。


    “那句預言,‘絡新婦的石像底端,藏著離開死境的鑰匙’。”林七夜認真的說道,“這個地方沒有出口,後方還有大量的本土‘神秘’追殺,完全可以算的上是‘死境’,而這裏又有諸多石像複蘇……


    ‘絡新婦’,‘石像’,‘死境’三個要素都齊了,如果那句預言是指向這個情況的話,離開這裏的方法或許就藏在絡新婦的石像底端。”


    “前提是這個預言的結果是正確的。”雨宮晴輝提醒道。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雨宮晴輝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那就賭一把。”


    “把絡新婦的樣貌特征告訴我,我試著找一下它。”林七夜一邊飛奔,一邊閉上了雙眼。


    在雨宮晴輝和衛冬的描述下,林七夜很快就找到了絡新婦石像的位置,那是一個半身蜘蛛,半身妖嬈女人的存在,此刻正要從牆壁中破出,身上到處都是密集的蛛網,一雙血紅色的眼眸正瞪大了在環顧著四周。


    隻是,她的位置與林七夜等人的逃離方向正好相反,也就是說林七夜想去到那裏,就必須迴頭殺穿那十幾隻正在窮追不舍的日本妖魔。


    當然,林七夜也可以直接【夜色閃爍】過去,但雨宮晴輝和衛冬不行。


    “在反方向。”林七夜深吸一口氣,“我們必須要闖過去。”


    雨宮晴輝將手放在了刀柄上,眸中閃過鄭重之色,雖然他無法使用禍津刀,但自身的刀術功底還在,不至於毫無戰鬥之力。


    而衛冬則從包中又掏出了一枚彈夾,塞進了手槍之中,同時左手握著一枚像素風的手雷,用牙咬下了保險,將銀環吐出,說道:


    “你開路,我們掩護你。”


    林七夜點了點頭,“好。”


    話音落下,三人同時停下腳步,迴頭麵對那十數隻咆哮衝來的日本妖魔,雙腳猛踏地麵,身形如箭般衝刺而出!


    林七夜將右手的直刀甩出,斬向為首的那隻妖魔,同時伸手在空中一招,一座龐大的召喚法陣再度張開。


    一抹白光閃過之後,一隻滿身繃帶的幼小身影落到了林七夜的肩膀上,抱住了他的脖子,微微歪頭。


    “木木,幹活了。”


    “嘿咻——!!”


    哢嚓嚓!!


    木木背後的繃帶飛快的鬆開,一枚枚鋥亮的掛載式導彈懸在它的身後,刺目的火光自導彈的尾端噴湧而出,唿嘯著飛向身後廊道中蜂擁而來的十數隻妖魔。


    “臥槽!”


    衛冬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就是一句國粹,然後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轟——!!!


    三枚掛載式導彈在狹窄的空間內同時爆炸,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周圍密密麻麻的房間撕成碎片,洶湧的火焰如浪潮般瞬間淹沒了那十幾隻妖魔的身影。


    與此同時,木木自林七夜的脖子一躍而下,身形急速膨脹成一座巨大的鋼鐵堡壘,橫在了三人之前,將熾熱的火浪隔絕在外。


    雨宮晴輝是親眼看過林七夜動用導彈的,但眼前的這一幕對衛冬來說,屬實有些超出理解範圍了……


    抬手就發射空對地掛載導彈?這生猛程度已經堪比會長了啊!


    待到火焰基本散去,鋼鐵堡壘如氣球般縮小,又變成了一個掛件般的木乃伊背在林七夜的身後,三道身影急速的穿行於火浪之間。


    幾道寒芒自火海中閃爍而出!


    即便木木的火力已經拉滿,但依然有幾隻妖魔自爆炸中存活,這些妖魔的故事傳播越是廣泛,力量便越強,此刻能夠從火光中衝出的妖魔,都不是像林七夜之前輕鬆秒掉的那些雜魚。


    一個手中提著青燈的幻影迎麵撞上林七夜,燈盞間的青光大作,這一刻林七夜周身突然彌漫出無盡的死氣,像是擁有生命般,瘋狂的鑽向林七夜的七竅。


    林七夜眉頭一皺,正欲有所動作,一聲槍鳴便從他的身邊響起。


    一枚像素子彈精準的擊中了幻影手中的青燈,將其直接化作漫天像素分解開來,環繞在林七夜周圍的死氣也隨之消散,林七夜轉頭看了一眼,衛冬正握著手槍,對著林七夜微微一笑。


    鏘——!


    刹那間,一抹刀芒自雨宮晴輝的腰間閃出,在火浪中劃過一道圓弧,斬下了那失去了青燈的幻影頭顱。


    緊接著,又是幾隻妖魔從不同方向的火焰中閃出,咆哮著衝向跑在最前麵的林七夜。


    “比人多……”


    林七夜喃喃自語,他伸出手,在空氣中一按,九道絢麗的魔法陣光輝在他的身前閃爍,一道道穿著深青色護工服的身影自魔法陣中閃出,向著那些妖魔攔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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