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15號防衛據點遭到亞拉達蠍襲擊,阿基拉接到本部的指示出發調查後,蕾娜與詩織追隨阿基拉而衝出14號防衛據點。


    然而當她們追上阿基拉,蕾娜要求讓她與詩織加入調查,阿基拉冷淡地拒絕,絲毫不留餘地。但是蕾娜無法乾脆放棄,近乎強行跟在阿基拉後方,盡管遭到阿基拉忽視,仍與他一起在地下街前進。


    在這之後過了一段時間,蕾娜持續觀察走在前方的阿基拉,表情漸漸浮現疑惑。她覺得盡管置身於地下街,阿基拉的步伐未免也太慢了。


    「詩織,為什麽那家夥的速度這麽慢啊?」


    詩織在蕾娜身旁持續警戒周遭。她明白這個問題所指的本質,但決定先委婉地迴答避免爭執。


    「在遺跡內部應該以多快的速度前進,這方麵的基準和判斷因人而異。他大概秉持著不惜多花時間也該確實搜敵的主義吧。」


    不過這個迴答無法完全說服蕾娜。她沒有多想,提出更進一步的疑問。


    「就算這樣也未免太慢了吧?現在有三個人在警戒啊。」


    蕾娜也明白搜敵的重要性。地下街充滿了怪物可能躲藏的場所,像是岔路或瓦礫後方、店鋪廢墟內部等等,而且亞拉達蠍還會擬態為瓦礫等物品。她也明白想要一一確認的心情。


    但就算將之列入考量,根據在防衛據點聽聞的阿基拉的實力,他應該可以前進得更快。至少在這三人分擔搜敵範圍的狀況下,移動速度未免太慢了──蕾娜這麽認為。


    要迴答這個問題讓詩織有些躊躇,因為內容確實會招惹蕾娜的不快。但是既然蕾娜決定進一步追問,用一句「不知道」來敷衍有違自己的忠誠。詩織如此打定主意,誠實告知自己的看法。


    「並非三個人。隻有一個人。」


    「咦?有三個人不是嗎?」


    「他沒有把我們算在戰力之中,搜敵方麵也相同。因為他會重新檢查我和大小姐已經確認過的場所,這一點不會錯。同時他也時時在確認萬一遭遇亞拉達蠍時,在那個位置能不能隻憑自己的火力應付。換句話說,實質上無異於一個人獨自前進。」


    詩織的推測正確無誤。這是為了阿基拉自己的訓練,也是設想了遭遇怪物的襲擊時,萬一蕾娜與詩織把阿基拉當作誘餌而逃走的可能性,事先做的準備。


    在蕾娜眼中,阿基拉這樣的行動就像完全把她們看作累贅。她頓時因為憤怒而皺起臉。


    她原本不由得要扯開嗓門怒罵,但她咬緊了牙關好不容易忍耐。現在她已經無視對方的想法,硬是跟在他後頭,要是還大聲嚷嚷吸引怪物靠近,簡直就像自己在證明對方認定的無能。


    好不容易維持表麵的平靜,憤怒令身軀微微顫抖的同時,她以平靜但確實暗藏怒氣的口吻說了:


    「……意思是我們的實力那麽無法信任?」


    為了平息蕾娜的怒氣,詩織刻意以平靜的態度迴答:


    「他還不知道大小姐的實力。如果是獵人等級與交戰實力不相符的獵人,這種判斷不無道理。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給不曉得實力的對象,這種不確定要素他希望能盡可能排除。就請您這樣想。」


    「這樣講是有道理啦……」


    「一眼看穿對方的實力十分困難,就連擁有那種實力的克也先生也因為年齡而遭到輕視。很遺憾,我們就更不用說了吧。」


    獵人等級能顯示獵人的實力,但那終究是各種能力的綜合評價,無法保證與怪物交戰時的戰鬥能力。


    有些人雖然對搜敵與遺物收集一竅不通,卻以高超的戰鬥能力彌補。當然相反的案例也存在。無論哪種人,隻要最終拿出同樣水準的成果,獵人等級就會幾乎相同。


    受到詩織的開導,蕾娜用她稍微恢複冷靜的頭腦思考。從剛才在大廳聽聞的阿基拉的戰鬥經曆來判斷,阿基拉也許是專職戰鬥的獵人。或許他之前已經見過許多獵人等級比自己高,但是戰鬥力比較低的獵人。


    如果真是這樣,這種對待還算可以接受,也不能怪他。蕾娜這麽想著,恢複冷靜。不過她的不滿並未完全消除。


    詩織以認真的表情提議:


    「大小姐,我看我們還是迴去吧?就這樣繼續與他同行,恐怕對大小姐也沒有任何益處。」


    「……我不要。」


    要是在這時迴頭,蕾娜的成果就隻剩下明明沒人叫她卻自己跟上來,除了打擾人家之外一事無成這般難以啟齒的行為。她不願意這樣。


    不過蕾娜心中更強烈的想法是,她想抓住某些事物,讓自己能夠承認自己的實力,為此自豪並接納。她追尋著能讓她辦到的機會與契機,或者是某些事物。


    詩織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蕾娜現在堅持己見不願迴頭,阿基拉恐怕並未將兩人視作自己人。她認為這樣的情況非常危險。


    在這種狀況下,一旦遇到了三人難以應付的大規模亞拉達蠍群,最糟的情況連阿基拉都可能成為敵人。他為了獨自逃走,有可能以槍擊減緩兩人的移動,迫使兩人成為誘餌。這種危險性絕非不存在。因為隻要有必要,詩織也會這麽做。


    如果蕾娜不願改變心意,就隻能改變阿基拉的想法。最起碼要讓關係改善到危急時刻願意攜手撤退的程度。詩織如此判斷,開始構思方法。


    ◆


    阿基拉在地下街停下腳步,呢喃低吟。他在前進的同時尋找剛才襲擊15號防衛據點的亞拉達蠍的痕跡,雖然前進了好一段距離,目前仍未有任何成果。


    會不會是因為自己的探索能力不足而有遺漏?他如此懷疑,向阿爾法確認:


    『阿爾法,我知道尋找痕跡也是我的訓練,所以我也集中注意力尋找。不過要是我有什麽遺漏,拜托不要刻意瞞著我,一定要告訴我。畢竟這是工作。』


    『別擔心,我會告訴你。若因為這是訓練就隱瞞,結果讓你闖進亞拉達蠍群,那也很傷腦筋。』


    見到阿爾法對自己露出有些愉快的笑容,阿基拉也迴以輕微苦笑。


    『那還真是多謝了。這樣一來,是真的沒有痕跡嗎?要是就這樣一無所獲,本部好像會有怨言。明明什麽也沒有,未免也花太多時間了。』


    阿基拉微微皺眉。阿爾法看穿了他的懷疑並非起因於對本部的怨言,而是因為他懷疑自己的工作成果,於是溫柔地微笑道:


    『到時候就隨便他們說吧。本部如果想要仔細調查,應該會派遣探索隊。因為防衛隊的人員仔細調查,所以多耗費了時間。事情就這麽單純罷了,你沒必要介意。按照這個步調別著急,把安全放在第一吧。』


    阿爾法同樣有工作要委托阿基拉,自然也樂見阿基拉對工作的誠實態度。


    但如果因為那份誠實讓他在達成阿爾法的委托前就送命,那可就本末倒置了。為了減輕阿基拉那不必要的誠實,也為了自己的目的,阿爾法深切關懷阿基拉的生命安全。


    『……說的也是。我知道了。』


    阿基拉因此不再擔心,決定按照剛才的步調前進。


    就在這時,詩織叫住了他。


    「有事想與您商量,請聽我說句話。」


    阿基拉原本不打算理會詩織,但是下一句話讓他不由得轉過頭,有所反應。


    「我想委托您成為大小姐的護衛,希望與您討論委托的詳細內容與報酬。」


    太過突兀的內容讓阿基拉無法在第一時間理解她說了什麽。他花了一小段時間才理解話中意思,但理解後又因為搞不懂她的意圖而困惑不已。阿基拉顯得有些混亂,口中吐出簡潔表明心境的聲音。


    「……咦?」


    至少對方並未充耳不聞──詩織如此判斷後,懷著趁對方混亂時主導場麵的意圖繼續說:


    「我這就為您說明委托的內容。護衛期間是本次亞拉達蠍討伐委托期間,而且大小姐位在您可護衛的範圍時。」


    阿基拉感到混亂,同時讓他更加混亂的說明持續著。


    「報酬是500萬歐拉姆,屬成功報酬。若因為本部發出的指示等原因而無法同行也不會減額,但若您積極營造這類情境,或是讓大小姐身陷危險,就會應過失而減……」


    聽見詩織突兀的要求,蕾娜和阿基拉同樣愣住了。當她終於迴過神來,連忙插嘴打斷:


    「等、等一下!你突然在講什麽啦!」


    「我正在委托他擔任大小姐的護衛。既然大小姐沒有意願返迴,為了大小姐的人身安全,有必要采取其他手段。若您願意乖乖聽話返迴,我就會撤銷本次委托。」


    「等、等等,就算要雇用外部的獵人,500萬歐拉姆這種報酬,多蘭卡姆也不可能接受吧?」


    「大小姐不需擔憂,會以我的個人財產來支付。雖然是一筆不小的金錢,但是大小姐的安危無可取代。」


    詩織真的打算自己支付500萬歐拉姆。蕾娜從詩織嚴肅的態度明白了她有多麽認真,因而感到畏縮。


    蕾娜也明白要她改變心意是不可能的,因為那就等於要她降低對蕾娜安全的重視度。詩織不可能對此妥協。


    蕾娜當然也不好意思因為自己的任性讓詩織如此犧牲。她明白隻要自己願意乖乖迴去,一切都能圓滿解決。


    但是,在留下某些成果之前,想要繼續留在此處的心情也相當強烈。原本就容易固執己見的個性助長了這種心情,結果使蕾娜陷入輕微的混亂狀態,遲疑不定。


    動搖的意誌與不動的忠誠。蕾娜與詩織的表情和視線清楚透露彼此的心情,兩人對看。選擇與意誌互相衝突。


    阿基拉毫無自覺地近乎目瞪口呆,旁觀狀況變化。這時阿爾法對他提出忠告:


    『阿基拉,你繼續不出聲的話,她們會幫你決定要不要接受委托喔。』


    阿基拉迴過神來,連忙插嘴:


    「等一下。不管你們要不要迴去,我都拒絕接受委托。」


    「……包含報酬不足在內,若您對內容有所不滿,我願意接受交涉。」


    詩織暗示報酬還能增加,但阿基拉還是搖頭。


    「不是。不夠的不是報酬,是我的實力。我光是要保護自己就費盡力氣了,沒有多餘的心力護衛別人。所以就算你增加報酬,我也沒辦法接受你的委托。」


    蕾娜麵露感到意外的表情。


    「可是你不是一個人從亞拉達蠍群中救出了整群獵人嗎?本部的職員是這樣講的,這樣實力還不夠嗎?」


    「應該沒人說我一麵哼著歌,輕鬆寫意就救出他們吧?當時我幾乎把手上的彈藥統統用光才好不容易存活下來。就算接到指示要我再做一次,我也絕對會拒絕。」


    「那你為什麽那次會聽從指示?」


    「因為我救的那群獵人沒有對本部仔細說明狀況,他們好像隻說遭到蟲類怪物攻擊。我是在前去救援他們之後才曉得救援地點有一大群亞拉達蠍,剩下的就是勉強應付狀況。」


    「既然這麽辛苦,你怎麽還接了這次的亞拉達蠍巢穴的討伐委托?」


    阿基拉也不是自願接下這次的委托。他不由得迴嘴:


    「委托人是久我間山都市的長期戰略部,我哪能隨便拒絕!如果能拒絕我當然也想拒絕啊!」


    「是、是喔。」


    蕾娜被阿基拉的氣勢嚇到了,掩飾驚訝般麵露僵硬的笑容。在這之後,她像是要吐出心中剩餘的疑惑,再度確認:


    「……所以,你其實不怎麽強嘍?」


    「當然啊。」


    獨自一人衝進亞拉達蠍群大展身手,殲滅蠍群後拯救救援目標,讓所有人平安歸來的厲害獵人。詩織與蕾娜聽了本部的說明後無意識地浮現心頭的形象,在阿基拉的堅決否認下瓦解了。


    為防萬一,詩織進一步確認。


    「本部說您曾經獨自一人打倒暴食鱷魚。這件事是事實嗎?」


    「嗯?是啊。用了這玩意兒的專用彈,一發就打倒了。威力超強的,不愧對子彈的價格。」


    阿基拉指向自己背著的cwh反器材突擊槍,簡單迴答。從態度完全感覺不到他曾與暴食鱷魚曆經一番激戰。


    暴食鱷魚是個體差異相當大的怪物,若是偶然間事先發現強度不高的個體,並且用強力子彈先發製人,就算實力稍嫌不足也能成功擊破吧。詩織如此判斷,認為阿基拉話中內容也合理。


    蕾娜與詩織再度打量阿基拉。抹去了從本部的說明得到的第一印象,當這樣的先入為主消失,她們眼中的阿基拉頓時變成了隨處可見的尋常年輕獵人,反倒看起來弱得讓人納悶他為何出現於此。


    奇異的沉默充滿現場。前提條件遭到推翻,這樣的狀況讓三人不知該如何應付。


    特別是蕾娜的反應顯得有些尷尬。詩織注意到蕾娜,思索後再度對阿基拉提議:


    「那我就改變委托內容。希望您輔助大小姐,委托期間就設定為迴到防衛據點之前,報酬則是現付10萬歐拉姆。請問您意下如何?」


    「詩織?」


    蕾娜不明白詩織的意圖,對她投出有些納悶的視線。詩織則迴以責怪蕾娜般的眼神。那眼神就近似於姊姊麵對需要照顧的麻煩妹妹。


    「如果大小姐願意乖乖迴去,我會撤銷委托,但您沒有這個打算吧?」


    「……唔。」


    蕾娜的心情完全被看穿,讓她不由得畏縮。


    誤會阿基拉身懷高強實力才硬是跟過來,一發現他其實身手不怎麽樣就立刻迴頭,這樣未免太丟臉了。如果有人逼她迴去她就會乖乖迴去,不過若要自己開口問可不可以迴去,又讓她覺得有點難以啟齒。


    詩織早就看穿了蕾娜這般想法。於是她再度向阿基拉提出委托。


    如果阿基拉拒絕,就以此為由撤退。如果對方接受委托,就先支付委托費用,當作將他牽扯進這怪異狀況的賠罪,藉此改善雙方關係。無論哪種都可以,她如此判斷才會提議。


    詩織把視線拉迴到阿基拉身上,等候他迴答。阿基拉思考著該怎麽辦,這時阿爾法插嘴:


    『再拒絕下去和她們吵架也很麻煩,乾脆接受吧?這個委托說穿了就類似避免在同行時爭執的藉口,之中也沒有真的要請你認真保護她的意圖。接下這個委托,解決一樁麻煩事,我覺得這樣也很好。當然還是不勉強你。』


    『……說的也是。就這樣吧。』


    現在詩織她們也並非期待自己的實力,隻是在調查的同時隨手提供這種水準的支援罷了。這樣的話應該無所謂吧。因為阿基拉越來越懶得思考這些麻煩事,便憑著單純的判斷做出決定。


    「好吧,我接下你說的委托。我叫阿基拉。」


    「我叫詩織。那麽請您收下」


    詩織取出10張1萬歐拉姆的紙鈔,遞給阿基拉。阿基拉接下了紙鈔。如此一來委托就成立了。


    阿基拉收起紙鈔,同時對蕾娜問道:


    「所以呢?你要怎麽做?」


    「什麽意思?」


    「接下來要怎麽做。我接受的委托內容是要輔助你們,所以大致上的行動方針我打算聽你們的。你來決定接下來要怎麽做。有什麽主意?」


    「呃……」


    蕾娜不知所措。她原本的想法僅止於「如果遭遇狀況,自己就能趁機活躍」,從未想過具體的作戰方針。


    再加上來到這裏之前,她都聽從克也的指揮行動,不習慣思考隊伍整體的行動方針。因此當阿基拉突然要她決定如何行動,她也毫無頭緒,答不上來。


    詩織代替她迴答:


    「目前就按照阿基拉先生的調查方針繼續調查,這樣也無妨,沒有必要刻意變更。若感覺到必要性再即時修正,這樣應該就很夠了吧?」


    「對、對!就這樣吧!」


    「了解。」


    於是阿基拉便帶著蕾娜與詩織兩人在地下街調查。


    重新開始調查後過了一段時間,蕾娜在阿基拉後方進行周遭的調查與搜敵,同時觀察阿基拉。


    因為現在由所有人分擔搜敵方向,整體的移動速度比之前快,不過蕾娜還是覺得步調稍慢。


    移動距離增加緩慢的最大原因,就是走在隊伍最前方的阿基拉在搜敵時笨手笨腳。顯然是他拖慢了整體的速度。讓經驗不足的年輕獵人率領隊伍,這也是當然的結果。


    但是蕾娜見狀,再度萌生疑問。如果阿基拉的實力真的隻有這種水準,不可能擁有那種戰鬥經曆。盡管接到了本部的指示,他毫無怨言就獨自一人出發調查也很不自然。


    況且久我間山都市的長期戰略部也不可能主動委托那種水準的獵人。


    不同於透過多蘭卡姆的人脈接下委托的蕾娜等人,阿基拉應該是以個人身分接受委托。換言之,他無法依靠小隊的運作來彌補個人的能力不足。都市肯定是相中他個人的戰力才會對他發出委托。


    剛才阿基拉聲稱「其實自己沒幾分實力」的態度,讓蕾娜一度認為事實也許真是如此。


    但是冷靜下來重新仔細思考後,這說法還是不合理。為了讓眼前狀況與事實吻合,隻能假設他是能力極度偏向戰鬥方麵的獵人,不過眼前這位稚嫩年輕獵人的模樣卻與這樣的假設不符。在這方麵同樣無法合理解釋。


    到頭來,阿基拉的實力依舊是未知數。蕾娜對此非常好奇。


    詩織注意到蕾娜的模樣,像是為了提醒她不要因為思考使得注意力散漫,對她說道:


    「大小姐,什麽事讓您在意?」


    「啊,抱歉。沒什麽。」


    蕾娜重新繃緊神經。然而沒過多久,注意力又漸漸變得散漫。


    某種意義上來說,詩織比蕾娜本人更理解蕾娜心中的想法。


    蕾娜會對阿基拉的實力那麽好奇的理由,在於她想將之作為評價的標準,藉此理解蕾娜自己的實力。阿基拉的實力高低其實並非真正的重點。但是蕾娜對自己的想法沒有自覺,思考的方向稍微偏離軌道。


    若不解決根源的疑問,不管提醒她幾次也無法治本。詩織這麽想著,心生一計。


    「阿基拉先生,請問在您眼中,大小姐的實力在什麽程度?」


    阿基拉納悶地反問:


    「呃,你這樣問,我也隻能迴答我不清楚。我的實力也沒有高到一眼就能看穿對方的水準。為什麽要問這種事?」


    「我的評價不免帶有偏袒;多蘭卡姆的評價帶有組織內的問題。難得有這個機會,希望能將第三者的意見當作參考,就這麽單純。這問題也算在輔助大小姐的範疇內,希望能徵求您的意見。」


    「你這樣說我也……」


    阿基拉開始煩惱。既然對方說算在委托的範疇內,阿基拉也想認真麵對。不過他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於是向阿爾法求助。


    『阿爾法。』


    『你自己想吧。評估初次見麵的對象的實力,這種眼光對獵人也很重要。你就當成訓練,找出自己的答案。』


    阿爾法笑著如此迴答。她的迴答中暗藏誘導,為了避免阿基拉日後未經思考就與人輕易起衝突。


    評估對方的實力,一旦判斷那是不應該起衝突的對手,就要冷靜下來避免爭執。阿爾法意圖讓阿基拉培養這種習慣。


    像是之前殺害貧民窟幫派的成員,還有在遺跡救援艾蕾娜她們,阿基拉總是先強烈決定與對方敵對,之後才對阿爾法要求輔助當作善後處理。


    對阿爾法而言,為了免於無謂的爭執,她希望阿基拉把順序顛倒過來,先估測對方的實力高低,再決定是不是要與之敵對。阿爾法的用意在此。


    同時,這也證明了阿爾法尚未完全掌握阿基拉的行動原理。


    無法得到阿爾法的協助,阿基拉露出煩惱的表情,對詩織問道:


    「嗯~~要問實力我也答不上來。有什麽評價的標準嗎?屬於討伐型獵人或探索型獵人,評價標準也會隨之改變,評價方法大概也有很多種……」


    「這個嘛,那麽,假設阿基拉先生要雇用大小姐當獵人工作的夥伴,最多願意支付多少報酬?如果需要戰鬥經曆等其它資訊,請盡管問。雖然要視問題而定,我會盡可能迴答。」


    假設要雇用某位獵人,為此願意支付多少報酬。某種角度來說這是最簡單易懂的評價,也是非常現實的評價標準。


    蕾娜也想知道對自身實力的正確評價。她不希望因為自己掩飾使得評價失準。隻要阿基拉開口問,她絕不會多加矯飾,打算誠實迴答。


    但阿基拉突然就說出結論。


    「喔,你問這個問題的話,我不會雇用她。」


    聽見超乎預料的迴答,蕾娜甚至沒感到憤慨,而是啞口無言。根本連討論報酬的餘地都沒有,就算免費也不願意,可說是最差勁的評價。


    阿基拉的口吻非常平淡,從中完全感覺不到開玩笑或刻意挖苦、嘲弄等等的意圖。這反而讓蕾娜受到強烈的打擊,甚至感到幾分暈眩。


    詩織這下也難掩不快,不高興的感受顯露在表情上。


    「……阿基拉先生,我想這種評價未免太過分了。希望您修正或說明讓人接受的理由。」


    口吻平靜,但是話語中灌注的魄力象徵了詩織的心情,甚至讓蕾娜頓時迴過神來。


    阿基拉麵對那威嚇也沒有顯露一絲驚慌,依舊以普通的語氣迴答:


    「單純覺得麻煩得要死。這個嘛,如果你的戰鬥力強得足以輕鬆打倒五十隻亞拉達蠍,外加14號防衛據點的所有人,那我就取消剛才的評價。」


    蕾娜不知所措地迴答:


    「再、再怎麽樣,我也無法說自己那麽厲害。但就算這樣……」


    「那家夥,好像是147號吧?你似乎跟那家夥吵了一架,在那個當下,你在跟他吵架的時候事先設想到什麽地步?就算爭吵到最後大家用槍互指,演變成互相殘殺,你也有自信能輕鬆取勝,所以你才那樣氣勢洶洶?還是你事先知道那家夥有理由絕對不會把槍口對準你?」


    阿基拉說完便等候蕾娜的迴答。然而蕾娜無法迴答。她剛才決定要坦誠迴答阿基拉的問題,但這決心已經動搖了。


    因為那些看輕自己和夥伴的家夥讓她看不順眼,於是咄咄逼人地與之爭論。當時蕾娜思考到這裏就停止了。


    但是她無法老實說出口。阿基拉對她下了最差勁的評語,她像是要以憤怒掩飾自己受到的打擊,並非迴答阿基拉的疑問,而是反問他。


    「那、那你要我怎麽辦!就這樣被他看不起,任憑他大放厥詞才是對的嗎!」


    「沒有啊,你想怎麽做都可以。竟敢瞧不起我,看我殺了你──我覺得這樣也很好。前提是你正確設想過結果,而且能接受最後的結果。有時候被人輕視也會攸關性命。有些情況用槍指著對方,威脅對方不要太囂張會比較好。隻要做好決定,事先有了覺悟才動手,那我覺得也沒關係。所以呢?你當時認為會演變成什麽結果?」


    阿基拉再度平淡迴答後,重新問道。他凝視著蕾娜,等候迴答。


    蕾娜無法迴答,因為她當時什麽也沒設想過。但這句話她說不出口。


    詩織默默聽到這裏,插嘴介入。這時她已經後悔對阿基拉提出這個問題。


    「阿基拉先生,倘若狀況惡化至此,我會出麵盡可能和平解決爭執。所以您的假設似乎稍嫌超乎現實了。」


    「無論演變成何種狀況,最後詩織小姐都會出麵解決,所以什麽也不用思考,想怎麽做就怎麽做。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如果你問的評價不是她個人,而是兩個人為一組的評價,那是我會錯意了。我取消剛才的評價。」


    「您剛才說的亞拉達蠍五十隻加上其他所有獵人,又有什麽關聯?」


    「我覺得隻要有這種實力,就算爭執持續到最後與在場所有人敵對,而且還被亞拉達蠍群襲擊,即使戰鬥時被人趁機從背後放冷槍,還是足以應付。隻是估計的標準而已。」


    「……論點不會太極端了嗎?」


    「是很極端啊。」


    阿基拉二話不說便迴答。盡管詩織的怒意增強,他依舊正麵迎向詩織的注視,繼續說道:


    「我剛才說的是極端的狀況。會演變成這樣的機率想必不高,一般來說也不用設想那麽多。簡單說就是程度問題。在什麽程度的狀況下,做出什麽程度的應對。做法因人而異。」


    阿基拉也認為一般狀況不會演變成那樣,同時認為自己不屬於一般的範疇。


    「從14號防衛據點的狀況,還有她與我和147號交談時的態度判斷,對於可能無謂增加爭執的人,我不會想耗費血汗錢雇用。就這麽單純。」


    因為是從阿基拉的角度來評價,自然不會采用普通的標準。正因如此,他明知一般來說隻是極端案例,還是這麽迴答。


    「我也不打算說我的意見就是對的。如果覺得不愉快,你就當成是笨小鬼在說蠢話,用不著當一迴事。」


    詩織和蕾娜同樣默默地聽著阿基拉這些話。兩人的反應看似相同,其實並不同。


    蕾娜意氣消沉地垂下頭。另一方麵,原本清楚浮現於詩織臉上的怒氣轉變為寧靜但強烈的意誌。


    「……能否接受暫且不談,我確實收到您對評價的說明了。那麽,最後請再讓我問一個問題。」


    詩織如此說完,暫停了一瞬間後,對阿基拉投以明顯透露內心情緒的視線。


    「難道您沒有想過,這個迴答可能觸怒我?」


    阿基拉應該也明白詩織服侍蕾娜。既然要人先設想結果再開口,阿基拉自己應該也設想過這個結果吧?詩織借力使力般反問阿基拉,以態度威嚇。


    就某種意義而言,在這個當下還隻是威脅而已,但是接下來對彼此就不隻是威脅了。


    阿基拉做好覺悟,迴答:


    「我接到的指示是迴答問題也在輔助的範疇。既然我接下了委托,我想盡可能努力達成指示。我認為不要隨口敷衍,就算可能觸怒對方,盡量老實迴答也是努力的一部分。」


    詩織問:您已經料想過我的反應,並且做好覺悟與我廝殺了?


    阿基拉答:沒錯。


    雙方都進入了臨戰狀態。隻要任何一方先顯露些微動靜,最後僅存的底線也會消失。現在兩人都以反擊為前提在觀察對方是否有破綻,因此雙方都停止動作。


    兩人都沒有考慮過以槍口指向對方,威脅對方卸除武裝。立刻就開槍射擊,最起碼也要奪取戰力。至於是否奪命,則要看狀況允不允許,然而接下來的狀況恐怕沒有思考的餘地。雙方都如此理解了現況。


    因為詩織威脅,阿基拉才如此應對;或是因為阿基拉挑釁,詩織才如此應對。無論是哪一種,既然雙方都不退讓,原因不會對現況造成差異。


    阿基拉沒有自覺,事實上他的實力正以異常的速度成長。這是因為阿爾法為他實施了種種精心設計的高效率訓練。


    正因如此,盡管一天遭遇兩次怪物群的襲擊,雖然不免需要一些幸運,但他終究成功活下來了。


    然而阿基拉不曾認定自己的實力高強。因為在他的認知中,自己的實力微渺到無法與阿爾法的輔助相提並論。這樣的觀念嚴重扭曲了阿基拉對自己的評價。


    如果對自身實力懷有確切的自信,那種強者的格調會反映在態度上;反之亦然。阿基拉對自身的評價之低,無意間讓其他人更容易低估他的實力。


    結果就是乍看之下的實力與交戰時的實力嚴重乖離的惡質小孩子就此誕生。有誰誤以為是小石子而踐踏或踢飛時,地雷般的小孩就會立刻奪取對方的性命。


    詩織現在就站在那顆地雷前方。


    緊迫的空氣漸漸提升密度,雙方進入下一個階段隻是遲早的事。隻要阿基拉的敵意刺激詩織,讓詩織決定踏出下一步,地雷就會爆炸。


    然而蕾娜阻止了這一切發生。


    「詩織……別這樣……」


    詩織臉上肅殺至極的表情漸漸瓦解。


    「大、大小姐……」


    「……已經夠了……別這樣……求求你。」


    蕾娜依舊垂著頭,發出細微的說話聲。於是詩織先解除臨戰架式,阿基拉也跟著解除。


    暫且免於戰鬥發生。阿基拉自緊張中解脫,吐出一口氣。


    一旁的阿爾法看著阿基拉,裝模作樣地猛然歎息。隨後她燦爛地微笑。


    『把自己的問題都拋到一旁,提了不少意見,但是就衝突製造機的性能來說,阿基拉似乎也不惶多讓喔。』


    『又、又不是我主動挑釁的。』


    阿基拉自己也覺得這個藉口太牽強,因此板起臉。阿爾法則是凝視著阿基拉,接著微笑道:


    『雖然剛才是我要你接下委托,也是我要你自己思考,不過,你也用不著努力到顛覆我以高度演算能力估計的結果吧?別緊張,我真的明白。』


    『對、對不起……』


    阿基拉試圖掩飾般道歉。阿爾法則是麵露柔和的微笑。


    隨便講些好聽話敷衍過去就好──如果阿爾法當時給了這種建議,也許就能避開這樁爭執,不過至少在無人喪命的狀況下收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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