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先前對那名來曆不明的男子心存戒備,但在他果真治好截止老太君後,一切的猜忌皆是雲開霧散。越家此時於祁檁的態度,簡直是翻天覆地的大變化!這也難怪,越老太君早年喪夫,一己之力撫養獨子。且不論她與越雍相依為命的母子情深,隻想以她一婦道人家能守住偌大家業的氣魄和手段便知絕非常人所比!是以,她看重的人,便是越家需看重的人,她的救命恩人,便是越氏一門的救命恩人!


    抬眼看著麵前正低眉斂目,全神替自己施針的年輕人,越老太君當真是越看越喜歡。雖相處時日不多,但這祁大夫年紀輕輕不僅醫術了得,更加是人品出眾。試問世上之人,有幾人沒有貪念?若救了堂堂越家太君,即便不獅子大開口的要個堆金疊玉,也該要上良田千頃,防患於未然!而他卻是不求財不求利,隻求得與他非親非幫的商隊眾人不死。如此重情重義之人,當真在世間難尋。


    似是感覺到駐留在身上的灼熱目光,祁檁抬頭看了看越老太君,以為她擔心病況,出言安慰道,“太君勿憂,您體內的餘毒一時半會雖不能完全清除,但己無大礙,稍加時日必可完全根除。”


    像是極為後怕,越老太君一邊撫著胸口,一邊心有餘悸的說道,“是啊,有誰能想這園中竟是生了妖物!若非先生相救,老身性命不保啊。”


    “太君言重了,”將銀針收入木盒,祁檁恭順淺笑道,“那犴遺也非甚妖物,隻是數量稀少,所以世人知之甚少罷了。”


    “那就更可見先生家世淵源,博古通今啊。”依然忍不住滿口稱讚,越母突然像想到了什麽,藹聲問道,“相處月餘,還不知先生家出何處?年庚幾何?怎能知常人不知之事?”


    哪裏是家世淵源?哪裏來的博古通今?祁檁聽了這些讚譽不禁暗地一聲苦笑!要不是早年的遭遇,怕他現在正和越老太君大手牽小手,遊曆地府的‘大好’河山吧?


    那是個烈日炎炎的大暑之日,他正在屋裏納涼小憩,卻被長眉白發的老者擾了清夢,說是穀中有人被犴遺所傷命在旦夕。當時的他一不懂醫術,二不懂武功,著實想不通自己能有何用?卻被老者一番煽風點火的說辭給鬼迷了心竅,不但傻不愣登的除了幾天的草,更於最後被充當誘餌,差點沒給那條長著鷹爪羽翼一頭雙身的蛇怪生生咬成了篩子!後來才聽老者說道此物名犴遺,乃上古之物,生性陰毒卻偏偏怕水畏陽,故而隻能生在幹旱少雨之地,采集人的精氣為食。被食者往往五髒衰竭直至死亡,除非以其毒液為解,世上別無他法。故除草曠地,就是以熱力逼迫犴遺現身,再將它誘捕用之。一席話說的他茅塞頓開,對於老者的佩服的當真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霎時間頓覺滿身傷痕不過雲煙爾爾。可錯就錯在他多嘴問了句,犴遺如何處置?!是以當老者眉飛色舞的拿著泡在酒壇裏的蛇怪顯擺,誇獎酒香濃鬱口感綿長之的時候,他立覺滿心節操碎了一地……


    憶起種種,祁檁不自覺的嘴角抽了抽,越母見他久未迴答,誤認其避諱,正要轉過話題,不想他卻遞過一碗藥湯,謙和有禮的答道,“小人今年一十九歲,自幼無父無母,幾經流轉,早不知歸處,幸曾承蒙一位高人指點一二,才不至於一無是處罷了。”


    “先生若要自謙愚人,我那兩個不成氣的孫兒又當如何自處?”伸手命侍女接過藥碗,越母並未急於服藥,反是雙目如炬直視祁檁道,“聽聞下人們說,先生意欲辭行?恕老身直言,大丈夫在世,理應頂天立地!先生既有一身本事,何不做出番事業,功成名就豈不快哉?實不相瞞,老身有心助你,先生可願留在鐸瑪?”


    “我……”自然是一百二十個不願意,他好好的做他的閑雲野鶴,瀟灑淡然無拘無束,才不想為追名逐利累個半死!更何況……


    然而未等祁檁迴絕,便聽到一個雄渾有力的聲音插話道,“常言道,千裏馬易得,而伯樂難尋。祁檁既能承蒙母親垂青,實乃人生一大幸事,又怎會不允?”


    說話者揮袂生風器宇軒昂,不是越雍還能有誰?!但見他施施然坐於越母床前,抬頭看向祁檁,雙眼微斂氣勢逼人。那目光……與其說是好意商量,倒不如說是倚強脅迫來得貼切。“祁檁,還不快謝過太君的厚愛?!”


    謝?他謝過了可要怎麽脫身?!可不謝……瞧越雍這架勢,隻怕稍有不從,便會被挫骨揚灰的下場!


    一雙點漆如墨的瞳仁就見在眼眶裏滴溜閃爍,祁檁瞅了瞅左邊一臉期待的越母,又看了看右邊黑雲壓頂的越雍,那個‘不’字便在嘴邊打轉,卻總是發不出音來。恰在此時,卻有一隻大手將他的腦袋重重往下一按,朗聲代答道,“同意,同意!瞧這傻小子竟是喜不自勝的癡了,孫兒便李代桃僵替他謝過太君的美意。”


    狗屁李代桃僵!分明是喪盡天良!若他想留下,還犯得著別人在這裏充好人?斜睨著越潼嫣然妖嬈的笑臉,祁檁真想一拳打過去讓他燦‘爛’如花。本還難以權衡的搖擺,竟在瞬間傾斜到位。催促著他把心一橫,就要直言以告。不想越潼早有防備,胳膊一攬將他製於胸前,手上更壓上咽喉令其不能發聲,“祁先生方才不是說太君的湯藥中有一味藥材用完,需我陪同購買嗎?我瞧天色己不早,咱們這就動身吧。”


    既是關係到越母病情,越雍自是不會阻撓,微微頜首就準了他的告退。於是就見得越潼一路小跑,提溜著祁檁離開了越府,直至到了市集才鬆開手,嬉笑道,“原以為祁先生又瘦又小,理該身無二兩肉,沒料到抱久了果還是沉!”


    “那真怪祁某思慮不周了!沒想到會被越二少爺強製綁票,沒有提前齋戒減重,著實讓您受累了!”一記眼刀殺過去,祁檁恨的白牙森森,“要不要在下抓個兩斤砒霜讓您大補一下?”


    長長的睫羽綴在彎彎的眼眸上顫了顫,越潼不以為忤的厚臉皮道,“兩斤砒霜……禮著實大了些,我害怕虛不受補,反是傷身。要不請祁先生留下些時日,為在下調養怎樣?”


    知他這是舊事重提,祁檁幹幹脆脆的迴道,“做夢!我絕對不會留下!按照當初約定,我治病,你們放人!現己兩清,不拖不欠!”


    “話是沒錯,道理也對。但是……”對著衝他頻頻望來的姑娘拋了個媚眼,越潼這才迴眸對祁檁似笑非笑的說道,“你確定你能走掉?在鐸瑪,老爺子便是一手遮天的神!越氏想要的東西,便是皇帝都不敢忤逆說個不字!他不點頭,量你走不出十步,就會被人押解迴來!而且不妨告訴你,此次就算太君沒開這口,老爺子也不會放你離開!要知太君年歲己高,如有個妙手迴春的大夫能隨侍在旁,豈非是有備無患延年益壽?所以你——除非有人相助,否則便是插翅也難逃鐸瑪!”


    “說-重-點!”雙手抱胸,祁檁似己明白什麽,語氣中全然沒有了平日裏的小心謹慎,“你所謂的除非有人相助的‘人’——指的什麽?”


    “討厭!祁先生明知故問……”一雙桃花眼裏秋波橫生,越潼勾過祁檁的脖子嬌嗔的說道,“當然是我啦!這裏除了我,還有誰能願為先生你肝腦塗地?再過三月,老爺子便要宣布退隱,你如助我得當家之位,我便設法讓你離開,如何?”


    怔怔盯著那‘掛’在自己身上,尚在扭動如蟲的男子,祁檁雖有一巴掌拍飛他的衝動,但鑒於事己至此,終是默默長歎道,“成交!”


    “就是嘛……”開心的拉住祁檁的衣袖晃了幾晃,越潼小鳥依人的將頭靠在他的頸項間,仿似千般不舍萬般依戀,一雙碧瞳眨啊眨,更是說不清的淒艾道不明的繾綣,“我就說我一片真心,先生怎會無動於衷?當日在後院裏的海誓山盟,潼尚且曆曆在目,先生又怎會忘記?!斷不不要忘了我們連枝同氣,榮辱與共的定情盟約哦。”


    冷不防的打了個哆嗦,祁檁望著幽怨纏綿的越潼抽搐著眼角道,“看來我錯了,越二少爺,您需要大補的不是身體,而是腦子!”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妖孽世子腹黑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璃庭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璃庭並收藏妖孽世子腹黑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