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玄月愣住了,他迴想起當初在竹屋裏,那個冬季,是她最自由灑脫的日子。沒心沒肺的快樂,什麽也不用考慮的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她每天都是快樂的,她的笑容發自內心。


    她說那是她最自由,最快樂的一段時光。可是何嚐不是他最放鬆最幸福的日子?他一直都記得那個冬日裏他喜歡順著她的腳印,陪她一步一步走過平靜的雪地,而地上隻有一串腳印。


    到底是她牽連了他,還是......他套住了她?


    他們之間從來不是什麽幹淨純潔的關係......不論那日竹屋裏是他一廂情願,還是她頭昏腦脹認錯了人......他們始終有過夫妻之實。頌欽,她是他這一輩子唯一的女人,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不管她的欺騙,甚至是她毀了他......他都能夠原諒她。


    而他,如今卻為了讓自己能夠在她的心裏留下永恆的一道痕跡。竟然選擇了死亡......讓她永遠內疚不安,讓她永遠活在痛苦之中掙紮。


    這是他該做的嗎?


    突然有那麽一刻,上官玄月想問一個他許久都沒有問出口的問題......


    “頌欽......”上官玄月堅定地捧起了她的臉頰,認真的鎖定了她的淚眼迷蒙的雙眼,他的手微微顫抖,越發的冰冷,但是此刻卻無比的清醒,仿佛從沒有這樣的清醒過......


    “頌欽,你......愛過我嗎?哪怕隻是一瞬,曾心動過嗎?”


    頌欽一愣,長了長口,卻什麽也沒說出來......她無法迴答這個問題,因為她知道有的事情


    。哪怕隻能一輩子糊塗著也決計不能開口,若是真的將它從自己掩埋的內心深處挖出來的話,也許會叫所有的人,都永遠陷入痛苦的深淵。


    “你還是不肯迴答我。”上官玄月苦澀的笑了起來。鬆開手放開了頌欽的臉頰,悵然的低下了頭,“我知道了,你走吧......”


    “上官玄月.......”頌欽咬唇,但是她除了能夠叫他的名字,其他的卻什麽也迴答不出來了。


    “走吧,你來看望我已經很開心了,你幫不了我什麽的,不要連累了自己。”上官玄月抬頭,輕輕的笑了起來,身體往身後的牆麵一靠。已經拉開了和頌欽的距離。


    “我......我還有一件事情想問你。”頌欽深深的唿吸,將剛才上官玄月說的那些話習慣性全部無視了,因為她來,還有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上官玄月抬頭,沒有說話。


    頌欽躊躇了一會兒,才小聲問道:“如果你有機會離開,你能放棄東陵嗎?離開東陵和西境的戰爭遠遠的,不管為了什麽你都不要迴來。你去過你自己的生活......周遊世界也好,隱居桃源也罷,去過你想過的生活,適合你的生活,可好?那樣你就可以去追求你的自由了。”


    上官玄月的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而頌欽卻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如果這是你的希望。”


    良久,上官玄月才應了一聲,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卻帶著微笑,異常的堅定。


    頌欽呆愣的望著他,眼裏彌漫了淚水,可是她使勁的吸了吸鼻子,笑了起來,握住了上官玄月的手,死死的握著,凝重的一字一句的道:“保重,哪怕今生再無相見之日,頌欽也永遠不會忘記你的,你對頌欽的好,永遠都在頌欽心中。”


    上官玄月震驚的看著頌欽,手裏卻握得緊緊的,她剛才硬塞給他的東西,這硬硬的......竟然是一把鑰匙


    。


    頌欽猛然抽迴了手,轉身頭也不迴的離去,一句話都沒有再說,也沒有給上官玄月任何道別的機會。


    牢房門沉重的關上,一切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頌欽快步離開了死牢,她不敢迴頭,因為她知道,所有的事情,都不能迴頭,不論她之後要麵對的是什麽,她都沒有資格迴頭,雖然她知道她這樣做一定是錯了,但是做了......她無悔。


    濃墨般的夜,陰冷的風吹過頌欽的發絲,她的手裏拿著火把,火把的火光將她在黑暗中的臉映照得那樣的堅定,卻也無比蒼白。


    毫不猶豫的,頌欽將火把扔了出去,早已經潑灑了火油的稻草圍著死牢的四周,遇到火種,便如同瘋了一般的熊熊燃燒了起來。


    火勢蔓延很快,幾乎一秒的事情,就已經映照著死牢黑暗的天空,都變成了火紅的顏色。


    “失火了,失火了......”


    “快救火......救火......”


    一片嘈雜,頌欽站在遠處,看著死牢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獄卒們個個驚慌失措不知道該怎麽辦,也有無數的侍衛迅速朝著死牢趕去,她知道,如果鐵門無法打開,那麽再厲害的犯人也不可能逃脫。


    她知道獄卒們是不會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打開鐵門的,因為他們寧願死囚燒死,也不會讓他們有機可趁。


    而上官玄月......他是一定能逃走的。


    頌欽幽幽的笑了起來,看著遠處的火光,她鬆了一口氣似的輕輕的閉眼,隻有她知道,上官玄月的問題她不是沒有答案所以不迴答,而是就算有……


    隻怕也是永遠無法說出口的答案罷了。


    她清楚的明白,在她最絕望最傷心的時候,上官玄月一直陪在她的身邊......那時,不隻是心動過,她更是曾想和他一起走......


    隻是那時,他們都有太多無法放下包袱罷了


    。那想法隻有一秒,但是她知道......有過,便是有過。


    如今,她隻能遙遙看著遠處代表了死亡也代表了生的希望的火光,將自己的祝福悄悄留給那個永遠不能再見麵的人......


    他們都會活著,會擁有屬於自己的燦爛人生,不論是快樂或者是痛苦......隻要還在同一個世界,這一切,她就滿足了。


    頌欽毅然轉身,她不知道她迴去後,等著她的是什麽,但是她既然做了這一切,就早就準備好了承受一切。


    幽幽的往迴走著,她知道,此刻上官玄燁也差不多該醒了,這麽大的事情,一定早有人去通報了,他此刻是不是……已經知道是她了?


    皇宮裏亂做一團,禦林軍們四處巡邏,火把和雜亂的腳步聲充滿了皇宮的每一個角落,唯有頌欽一人安靜地穿過了一切的嘈雜,幽幽的走迴了君宵殿。


    和皇宮處處的喧鬧比起來,君宵殿裏麵安靜得叫人由心底恐懼。


    頌欽的腳步微微的緩慢,因為一種陰鬱的冰寒已經將她包圍了,那種蝕骨的冰冷讓她從內心深處開始覺得顫栗和恐怖,讓她不敢上前一步。


    到了現在才發現,哪怕隻是猜測到上官玄燁此刻的樣子,她都覺得寸步難行,更何況,她知道等著她的是什麽。


    苦笑一聲,就算再慢她還是要進去見他,腳步艱難地卻不由自主的一步步向前走去,盡管她的心裏在呐喊著不可以再往前,盡管她無比的希望自己此刻能夠逃避一切......


    但是她還是一步步的走進了宮殿,因為那個人在那裏。


    宮殿裏沒有一個人,燭光有些昏暗,她隻覺得全身顫抖,冷得仿佛要結冰了一般。


    “為什麽?”上官玄燁的聲音如同從地獄深處發出來的一樣,頌欽的唿吸戛然而止......那種壓抑的威迫,那種讓人全身都痛的冰冷語調,叫她全身僵硬不得動彈......


    上官玄燁坐在一邊的**,沒有看她,他的神情冰冷,眼睛低垂,仿佛整個人都掩在陰霾之中,仿佛一個隱身黑暗的惡魔,叫頌欽看不清楚他的樣貌,卻能那樣清楚的感受到他所散發出來的壓迫和危險


    。


    頌欽無法迴答,她也不知道怎麽去迴答,但是腳步不聽使喚,她一步步的朝著上官玄燁走去。


    不想看到他此刻的樣子,這讓她仿佛連靈魂都冰凍了一般,她從來沒見過這個樣子的他。明明沒有怒火,但是卻那樣的駭人。


    她想看清楚,看清楚他的表情,隻有這樣,她才會感覺安心,眼前的人,真的是她傾盡一切愛的上官玄燁.


    她一步步的走進,在他的身前停了下來,可是……她驚恐地發現,哪怕離得這樣的近了,哪怕她伸手就能碰到他,她還是無法看清他,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他的樣貌。


    或者,是她記憶裏熟悉的麵容,熟悉的感覺早已經不在了。


    眼前的他,是一個陌生的,穿著龍袍,宛如地獄的修羅的男人,他哪怕沒有將那惡魔一般的眸子看向她,她都覺得,自己已經被打入了地獄。女協縱血。


    “為什麽?”上官玄燁的聲音響起來時,頌欽的唿吸戛然而止。


    她艱難地一步步的走近,在他的身前停了下來。看著他突然驚恐地後退一步,眼前的他,是一個陌生的,穿著龍袍宛如地獄的修羅的男人,


    頌欽低頭,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上官玄燁抬起頭,一雙眼睛仿佛盯著獵物的雄鷹,那樣銳利的看向頌欽。等了良久還是沒有聽到頌欽的迴答,而他已經沒有耐性再多問一次了。


    這幾天,他所有用在頌欽身上的忍耐力都被抽光了一般,他太在意了,而她為什麽仿佛表現得絲毫都不在意?


    上官玄燁仿佛已經到了極限,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暴怒過,而他的暴怒卻叫他的表情平靜得沒有一絲的波瀾,隻有一雙深邃又飽含怒氣的眼睛,仿佛能將頌欽全身紮透。


    “竟然那麽舍不得,為何不索性與他一起走了?”上官玄燁終於忍不住這一口氣,話便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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