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澈心中天人交戰,隻恨那該死的六尾玉狐,幹嘛幻化成姐姐?給他們姐弟徒增了這麽多麻煩。


    “傻弟弟!我是木穎,如假包換,剛剛發現了一個好玩的地兒,這才來尋你的。你不和姐姐玩就算了,還把姐姐當成狐狸精,哼!不理你了。”木穎扭身背朝陳澈,嬌嗔道。


    “真的?姐?你...你先別轉過來!”陳澈提起屁股,坐在小溝的邊沿上,對木穎的話半信半疑,不敢讓她接近。


    “哎呀,急死個人哩!澈弟,你說說,如何才能相信姐姐?”木穎不理會陳澈的警告,迴轉身來,俏足用力踩著地麵,氣鼓鼓的走上前來,一撫裙擺,長腿一彎,蹲在了陳澈麵前。


    “那...那你迴答我一個問題!”陳澈瞧著眼前的姐姐,根本看不出真假。先前的教訓太深刻,陳澈不敢輕信,便想出了一個辦法。


    “快問快問!”木穎莞爾一笑,表示讚同。


    “今天早上,我出家門時,帶走了一個什麽寶貝?”陳澈思緒一天,方寸山力勸他盡早服用狐丹的情景立時浮上心頭。陳澈臨走之前,特意告訴了木穎一聲,說是會帶走狐丹,讓她放心,不必再怕狐丹爆炸。


    這是一件隻有家人們知道的事情,而且是今天剛發生的,如果眼前的木穎是妖精幻化出來的,一定答不出來。


    “狐丹唄,還能有什麽寶貝?”木穎嘻嘻一笑,飛快的答道。


    “你...你真是姐姐!”陳澈有點懵懵的,看來是自己太緊張,有點草木皆兵了。


    “別愣著了,快跟姐姐來,那個地方,你一定喜歡!”木穎拉起陳澈,掠出大道,奔向山野之中。


    “姐,午飯時間到了,火嬸找不到我們,會著急的!”陳澈怕木穎玩心一起,短時間內收攏不住,誤了吃飯時間。


    木穎不以為意,拉著他一直向前跑:“沒事兒,我和火...嬸說過了。”


    平野消失,荒亂的草木越來越多,腳下也越來越崎嶇不平,二人涉水穿林,連奔帶跑,一柱香的功夫後,陳澈已是大汗淋漓。


    “姐,小心荊棘,我走前麵!”灌木叢中,陳澈怕木穎會磕到刺到,隻好自己在前開路。


    其間陳澈迴頭問了幾次,目的地還有多遠?木穎總是神神秘秘的搖搖頭,笑而不答,推著他快走。


    陳澈看到木穎眼中興趣很濃,不忍拂她意願,隻好快步前行。


    “沒路了,我不行了,我跑不動了,姐,你到底要去哪呀?我們是不是迷路了?”到了斷崖旁的邊緣,二人沒了去路,陳澈精疲力盡,一頭霧水,想問的問題很多。


    身後無聲,日光好像漸漸變暗,一個龐大的影子罩住了單薄的陳澈,太陽的暖意瞬間消失,刺骨的寒風陡然吹來,夾雜著一股股血腥的氣味。


    陳澈驚恐,不敢後顧,一雙毛絨絨的粗大手臂從他的腰側緩緩探出,還好,鋒利的爪子尚未張開,頭頂上,兩道粗重的氣息一吞一吐,又熱又腥,吹的陳澈脖頸一緊,寒毛直豎。


    大爺的!又讓妖精給涮了,陳澈心驚膽戰,懊悔不已。


    “叭!”妖怪大掌一動,溫柔的拍了陳澈的屁股一下,陳澈來不及防備,隻好順勢捂住屁股,裝作吃不住痛,大步一邁,蹦到了懸崖邊上。


    此刻,陳澈方敢轉過頭來,定睛一瞧,木穎早已變成了一隻比他高大一倍的大狐狸,四肢粗壯,麵目猙獰,細長的眼縫中,閃露著兩道駭人的兇光,怒視著陳澈,說不出的詭異邪魅。


    為什麽沒有立即吃掉我?陳澈摸著屁股,惶恐不安,難道大狐狸另有所圖?啊!那豈不是比被吃掉還慘!


    眼見陳澈居然敢迴視它,站立的大狐狸兇意大增,利爪“噌”地一下自肉掌中彈出,根根如短刃,泛著藍幽的光芒。


    “節度使大人!快還命來!”看來,大狐狸是來找陳澈報仇的。


    “誤會!誤會!黃大仙別澈動!”陳澈慌不擇言,犯了一個嚴重的口誤。不過,眼前的這隻大狐狸,四肢也太過粗壯了,像是發生了突變的異種。


    “黃大仙?狐狸不發威,你當我是黃鼠狼啊!”大狐狸眸子裏精光一閃,兇意無限。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冤有頭,債有主,我何時欠你命了?”陳澈隱隱間覺得此妖應與六尾玉狐有關,但是,生死之際,還是假裝不知、不逞英雄的好,說不定能混出一線生機!


    “當真沒做壞事?”大狐狸審問道。


    “絕對沒有!”陳澈使勁的點點頭,裝作特別無辜的樣子。


    “哼,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大狐狸伸出利爪,掌心朝上,妖丹一運,一團藍幽幽的火團飄在了掌中。


    “啊!”陳澈訝然,這種操作,可是等同於人類靈境階別的修為,相互之間的武功差距也太大了,殺一隻六尾玉狐便差點兒失了小命,在這種更高級別的妖怪麵前,逃脫的機會估計為零。


    “自己招?還是讓我來幫你?”


    “狐哥...不,大狐狸哥,你的話,我真的聽不懂啊?”陳澈抱定了要做一隻煮熟的鴨子,嘴硬到底!


    “六尾玉狐!”大狐狸吐出一個名字,痛心疾首。


    聽到這個名稱,陳澈知道對方的目的很明確,問題已經無法迴避,隻好反問道:“這個...你是說六尾狐狸?”


    大狐狸收起藍火,盯著陳澈道:“不狡辯啦?”


    “你媳婦將我騙入山洞,先是侵犯未逞,後又殺我為糧,我拚命一掙,不小心自衛反殺了它,實屬無奈呀!”


    “住嘴!明明是你覬覦她的美貌,求歡不成,便殺害了她!”大狐狸不聽陳澈解釋,運起妖丹,藍光一閃,便將陳澈定住了身。


    “狐哥...你聽我...”陳澈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隻是動彈不得。


    大狐狸怒吼一聲,瞬前跨出兩步,閃電般的伸出利爪,抓住了陳澈雙臂,青牙密布的血盆大口突地張開,憤怒的向陳澈的頭上咬去。


    “啊——!”一切都太快了,陳澈根本來不及反抗,死亡的陰影當頭罩下,掙紮無用,逃脫不得,陳澈隻好雙目一閉,大叫一聲,希望盡快喪失意識,不必忍受被撕咬吞咽的巨大疼痛了?


    “啊——!”陳澈飆著長音,狂喊之聲,淒慘無比。


    玉猴山向北,是連綿不絕的群山,群山之北,一片廣袤的荒漠橫在天的盡頭,大漠中人煙稀少,生機薄涼。千丈百裏間,難見幾簇疏疏落落的火光,似有似無的,好像戈壁灘上的碎石有些寂寞了,偶爾隨風滾動一下,碰撞出來的一閃而逝的火花。


    天的盡頭是什麽?黑暗?死亡?你錯了,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那裏碧空如洗,白帳似雲,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爬上帳頂,摟著頂柱,興奮的向遠處眺望著。


    視線中,萬千旗猛大帳依次排列,眾星拱月一般拱衛著一頂正中大帳,小男孩極盡目光看到的這個地方,便是被大家稱為金頂大帳的地方,那裏,有無上的權力,是旗猛帝國最為尊貴的存在。


    金頂大帳之內,部落首領們齊聚一堂,正在飲酒歡宴,一人坐北朝南,身姿雄壯,氣宇軒昂,一頭金光閃閃的發辮,自頭頂灑脫利落的垂向兩側,四方大臉,寬眉大耳,高鼻大眼,闊唇大口,身似鐵塔,氣壓天神。


    此人正是天汗玄燁,旗猛人的首領。


    “諸位!猛夏兩國祁連大戰已過百年,蒙人、滿人先後棄我們而去,成為了華夏的部族!這...個仇...”玄燁本想豪言一番,以壯酒意,但是一張口,話鋒便不受控製的轉到仇恨上去了。


    祁連大戰是一道繞不開的傷疤!黑金玄狼家族墜落,爺爺慘死,部族離散,丟土失城,殘部遠遁漠北。


    還有,父親成為了遺腹子,顛沛流離,一生哀歎,悲憤而亡......


    百年之辱,祖孫三代的痛,怎麽能繞的過去?


    “天汗!”帳中所有領主立即起身,一抖鐵甲,躬腰不語!


    玄燁緊握酒杯,看著自己的倒影,久久不語,眾領主躬著身子,無一人亂動,像冰雕一般,默默的陪在那裏。


    玄燁額頭青筋暴起,血液加速流動,紅色火焰竄進慧海,仇字大旗席卷靈識,漫天恨意灌注心念,無限蠻力傳向指端,“嘭”的一聲,虎口迸裂,黃金酒杯碎成齏粉。


    “罷了!這忘仇的混湯,朕...喝不得!”玄燁言畢,背過身去,緩緩的一抬大手,向侍者示意!


    一個小侍者不敢直視天汗,將頭深深的埋在胸前,快步上前,雙手托舉著一盞銀盤,獻上了盤中之物。


    玄燁看也不看,張開流血的大手,抓起盤中一顆圓形的物事,狠狠的塞進了口中。原來,他吃的是一顆生蛇膽,大如鴨蛋。


    苦澀的膽汁擠出牙縫,淌進喉中,玄燁頓感清醒了很多。


    “圖強!圖強!”領主們自發的喊起了口號。


    這是旗猛人的誓言,也是旗猛人活著的唯一意義,臥薪嚐膽,含垢忍辱,隻為了有朝一日,一雪先祖之恨,洗刷百年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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