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娘氣笑了,到底不跟她計較,隻顧著自己道:“嗯,這買賣我想摻一腳,隻是我可不得那麽些空,我看寫這個字條的孩子不錯,就叫她也跟裏頭一塊兒練練,我帶帶她,到時候讓她幫我看著些也好。”


    靈素聽明白了,這開買賣是假,定徒弟才是真,這是想趕別人前頭把小果子納入麾下啊。


    第391章 浮知


    “你還真是一點縫兒都不給別人留,你就這麽看好這小姑娘啊?”靈素問。


    七娘把那字條往靈素跟前一放,指著上頭道:“你瞧瞧,這紙疊得,線角齊平,這又不是什麽正式的文書,隨手的事兒都能做到這份上,這才是心性。


    “再看裏頭寫的,這娃兒就讀了一年多點的學堂,在你們書樓裏抄抄書,也沒做過買賣,也沒個正經師父帶過;可你看上頭列的,先是按著一爐烘糕的量錄了一遍,底下又折成一斤烘糕的量錄了一遍,還有半窯和滿窯的火料用量上都特地注了一筆……


    “你自己沒正經開過買賣,你不曉得這有多少難得。尋常雇人,告訴她一,她能完滿給你做出個一來的,那就很不錯了。十個人裏頭大概三四個能做到如此。餘者多少你告訴他一,他迴頭給你做個泥石出來,你問他他還說你就是這麽吩咐的!像這小姑娘這樣,你告訴她做一,她能給你前前後後都想到、連二三都能做出來,那真是五十個裏頭也未必有一個的。


    “更何況你看她這記的,字對尾、數對頭,這可不是隨手亂寫的。這麽一來,中間那空檔就直齊了,也不容易看串行,多仔細!唉,你不曉得,這種不經意做事情都能做到細處點子上的,那是極難的。許多事情說起來容易,可真的做起來,多數人都想不到、也做不到。


    “你方才不是說收拾屋子麽?就拿這個比方。什麽東西用完了,趕緊收拾好放迴去;哪裏髒了,立馬擦幹淨,別等著;瓜皮碎屑的也隨手該倒掉就倒掉……容易不容易?都是一舉手幾步路的事兒。可你真一家家瞧去,多少人家屋裏頭亂的!都是這麽一點一滴的即時小處沒做好,就那麽攤著、放著、等著、捱著,最後弄得越來越亂,就更沒心思收拾了。


    “這個瞧著是小事,可真不容易教的,也很不容易改。這娃兒都沒人帶著教過,做事情就能做到這個地步,可見是心性上的好處,實在太難得了。這樣,正好這個買賣她也在裏頭,那我就先投個二三百兩的,叫她們先趁空一步步做起來,——管事想事的能耐,就得在實務裏學才最容易有體會!”


    靈素這迴拎了烘糕來,就是想問問七娘的看法,如果她覺著合適,到時候她那裏派個管事過去給指點指點,這買賣或者就能做起來了。


    卻沒想到因為果子的一張字條,鬧得這位要親自上陣不說,還一開口就要投二三百兩。這才真是人才金貴了。


    七娘的性子就不是個猶豫的,拿定了主意,倒成她催靈素了:“現在隻有人家家裏一口窯吧?我看了這一滿窯的數兒,這可不大夠,起碼再起個三四個的才好。人手這個倒容易,還有個銷路的事兒。你那個鋪子做路菜是一條路,也可往縣裏的酒樓茶館裏問問去。嗯,就先我們這裏、填塘樓、風和樓、三鳳樓幾處吧……我再跟笑話樓和戲樓那裏問一聲看……”


    靈素趕緊攔住她:“你別同我說啊,我可沒打算在這裏頭摻一腳,我就打算把那鋪子接著給你們用用。然後……讓大娘們還在鋪子裏做活兒就成了。”


    七娘看她一眼:“你不是一直說人孩子還小,還要讀書的麽?你這大閑人一個,既然有空跑來我這裏說買賣,怎麽我一說了你又要走?這可不成,你給我老實坐著,這幾樣事兒你先做去……”說著就一邊思量著一邊吩咐起來。


    靈素一邊聽一邊記,等七娘說完了,又複述一邊,果然無誤了,才歎道:“我後悔沒早聽你的話,——就不該多管旁人家的閑事兒!”


    七娘笑眯眯看著她,慢慢道:“人一天就十二個時辰,就一雙手一個腦袋,我曉得你心熱愛幫人,這世上這麽許多人可幫,你又有相公兒女要照顧,到底什麽事情做到什麽程度,你得自己琢磨去。”


    靈素無奈,垂頭喪氣地迴到鋪子把事情告訴了陶麗芬。


    陶麗芬一早見她出去,就曉得是尋銷路去了,看她這副模樣迴來,還當時多不順利呢,結果一說居然直接談成大買賣了。又聽靈素說了一通要收拾鋪子新打櫃台、增砌烤窯、跑各個樓裏送貨試賣等話,她也一一曲著手指頭算了,最後點頭道:“成,這些都是要緊事兒,我看我們很可以先安排起來。新打櫃台的樣式,估計得跟明德齋的學學,這點心吃食要怎麽放好看又幹淨。


    “烤窯容易,杏妮兒爹自己就會,隻要備夠了料應該立馬就能動手。這些樓裏就咱們倆分頭先去聯絡了,送了貨過去試賣一陣子再說……”


    靈素趕緊攔著她:“哎,哎,這不是咱們的買賣了,咱們不過是中間給牽線的,你還會□□法是怎麽的?那邊還滿山的羊毛等著你管呢!”


    陶麗芬笑了笑道:“沒事,紹妹妹那裏事情我心裏有數,且現在不過是看地方買山收攏羊毛和羊種的事兒,又不是天天都占著手的。且這邊的事情要緊,這起頭的幾樣我們還是帶帶她們的好,倆十幾歲的孩子,我們都不管她們可怎麽辦?!”


    靈素隻好搖頭:“從前還總說我好管閑事,現在你瞧瞧你自己。”


    陶麗芬正色道:“那怎麽能一樣!妮兒和果子都是吃著苦長起來的孩子。妮兒從一開始跟著你打絡子,到後來跟你學了做魚幹,再到現在弄出這個烘糕來,可不容易。這孩子從前日子苦,好在還有個爹可以依靠,性子勤謹又懂事,倒還算愛說笑的。


    “果子這娃兒就更可憐了。娘一早沒了,簡直是黃連水裏泡大的。雖有個兄長,可也沒大幾歲,如今是成/人有擔待了,從前恐怕也隻能抱一塊兒哭罷了。我看這孩子做什麽事情都小心翼翼的,瞧著叫人心疼……


    “現在你看看,填塘樓的東家願意投錢到她們的買賣裏頭!咱們不說這買賣到底賺錢不賺錢,隻說光這個機緣,能跟這樣的人物學到的東西!這一步踩穩了,說不定往後的一輩子就全然不一樣了。這個褃節兒上怎麽好不管?


    “她們小,就算懂事,許多世故沒見過沒聽過的,再懂事也沒用啊!大好機緣來了,若是稀裏糊塗給錯過了可怎麽好!你聽我的,這事兒咱們能幫的就得幫一把。對那頭來說或者是個不算數的小買賣,對這倆娃兒來說,沒準就是改命的機緣!這可太要緊了!”


    靈素心說那頭就惦記著果子這孩子呢,你盡管放手也沒事。不過這些本是七娘扔給她的活兒,陶麗芬願意擔下來那自然最好不過了。神仙得了便宜還賣乖地道:“成,你說得有道理,那就依著你說的辦。”


    一句“依著你”,就輕輕鬆鬆把自己肩上的挑子撂過去了,小神仙在人間的修煉成果真不可小覷啊。


    沒過兩天,七娘又叫人來告訴靈素,可以送一些烘糕去笑話樓和戲樓那邊。靈素等杏妮兒從學堂迴來,倆人一塊兒去的戲樓那邊。


    來收貨的是一個管事,問了幾句用料和存放時間,又聽靈素說了價格,才笑道:“還成,因是填塘樓大東家那裏推薦來的,我們還怕價兒會不會有些嚇人呢!還好還好。這糕點,今兒晚場我們就會安排上桌,三天後你們再過來,到底用不用這個,不是我們說了算,得看客人們給不給臉。”


    靈素趕緊答應著,又謝過人家,這才又帶了杏妮兒出來。


    風和樓和填塘樓則是陶麗芬帶著果子去的,去填塘樓的時候還“碰巧”遇見了七娘,七娘就留了她們兩個說話。陶麗芬還得管著鋪子裏的事兒,先走一步,果子則被七娘留了晚飯才叫人送迴的家裏。


    靈素迴去說給方伯豐聽,感慨道:“我總疑心七娘是在學她婆婆,這真不是在給暢兒挑媳婦?要是真為了往後的左右手,果子才多大點子人,至於到這樣地步?!”


    方伯豐卻笑道:“沒準還真是為了這個。”又道,“你是自己能耐大,就憑自己一個人就能做下許多事情來,所以不覺著如何。像填塘樓和織絨行這樣的買賣,裏頭掌櫃的、管事的到夥計、隨侍、做工的,一處地方就得多少人手?這說起來是一人管著一樣事情的,可又不見得就那麽清楚明白。


    “要這麽許多人每日介一齊妥善應對無數大大小小的事情,那可真不容易了。要教要帶是一個,其實這人本身如何也實在要緊。像衙門裏各司,便不是典試科考出身的,多少也得經過考校才能進的。說白了已經是挑出來的人了。


    “即便如此,也還是許多難處。一樣事情吩咐下去,聽不聽得懂是一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個。還有真是屬算盤子的,你撥一下他才動一下,少說一句都不成。更有喜歡糊弄事兒的,大概總是把這份差事當個糊口的道具,能少出一分力都是好的,同樣能多得一分好處也是賺頭。


    “這差還不是差在一個人兩個人上。大家夥兒都是一條繩上綁著,有一個這麽行事的,就難免把另外的帶累了。且若真叫他們這麽少幹多得地混下去,漸漸的就把整個風氣都敗壞了。人人見這般行事反得好處,從最開始的看不上,到後來或者就跟著學了。你說這個危害大不大?


    “一樣的,若是底下能有兩個果然有能耐的,這掌控全局的就輕鬆許多。尤其你說她們又常要考量一地大勢,要做決斷。這樣的事情,多半要占許多精力。若是底下沒幾個可靠的人,全把自己精力纏在日常細事裏頭了,那恐怕這些真的‘大事’就沒空細想了。


    “嚐過‘人’的苦的人,才曉得這對的‘人’有多要緊,所以這迴遇著個好苗子,才會如此著緊吧。”


    靈素是恨不得叫她痛痛快快地獨來獨往呢,自然沒有這樣的體會,隻聽方伯豐一通話,心裏也品出味兒來了。又笑道:“這下好了,對兩頭都是個難得的機會,這就是正經的好買賣了。”


    邊上嶺兒忽然對湖兒道:“哥哥,你也開始帶你自己的左右手了,我可怎麽辦?!”


    湖兒道:“你現在都還在追究道理的時候,這左右手是等你要把道理做成實業時候才用得上的,不著急。等你真的要叫人幫手料理產業了,沒別人,不是還有我麽?就跟那菌生板似的,不是一樣做下來了?不要著急。”


    嶺兒聽了才放下心來:“對哦,那我是沒什麽好怕的了。”


    靈素就問方伯豐:“我們是在說他們的事兒麽?”


    方伯豐隻好笑:“這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也是好事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差點開天窗,太險了……


    第392章 恩仇


    方伯豐又跟靈素商量家裏蓋房的事兒:“本來正想同你說這事兒,結果你這裏又忙起來了,住到山上去恐怕來往不便,或者就等來年再說吧。”


    靈素同湖兒、嶺兒都無所謂。兩個小的如今一多半時候都住在山上,山上人多熱鬧,且還能出去同邊上村裏的大小孩子一塊兒玩,過得挺自在。靈素法子多,隻要離了人眼,到哪兒都是一點腳尖的事兒,中間的功夫還能偷偷去山上各處逛逛,也逍遙得很。


    說起來隻有方伯豐一人把這家裏翻新起樓的事情當迴事兒在琢磨,也是可憐。


    如此剛想放下此事,第二天依例在苗十八那裏聚齊吃飯時提了一句,苗十八卻道:“這有什麽可為難的?你們先搬來這裏住就是了。誰說就非要住去山上!”


    兩個大人還不曉得如何答話,嶺兒卻勸苗十八:“師公,你同我們一塊兒住山上去不好?那裏許多兔子、野豬、魚和水雞野鴨,師公燒起來肯定比娘做的還好吃!”


    苗十八樂,笑了會兒又正色道:“不成呐!要是現在就師公帶著你們去那裏住,那倒還不錯。可這會兒都是些強兇霸道的人占著山,我要去了,還不得天天燒飯伺候他們?那不是找罪受嘛!乖囡囡想吃什麽,隻叫你娘把材料拿來,咱們就在家做了安安生生吃著多好!”


    嶺兒想想也對,便迴頭對靈素道:“那娘我們明天就搬來吧。”


    湖兒卻道:“搬家是大事,哪裏說搬就搬了,咱們就——盡快吧。”


    倆大人被架了起來,連個商量餘地都沒有了,隻好點頭答應著。苗十八就直接叫人給他們騰了個跨院出來,說他們什麽時候想搬過來都成,說一聲,他這裏會給派人過去幫手。


    如今夫子是在山上住一陣子,迴湖邊住一陣子的。夫子夫人則大多數時候都在山上住著,她同穀大夫十分投契,又正好兩個人都教著一個徒弟,也是說不清的緣分。


    燕先生身子比從前更好了,於是更大勁頭紮進這針砭之術裏,經他聯絡匯聚來此的醫道中人也越來越多。穀大夫就更別想輕易離開了。


    老司長則替靈素家管起了田地,尤其知道了方伯豐的養土法和良種選育法的細節後,哪裏還顧得上別的。


    穀大夫這當娘的心細,趕緊遣人去山上告訴女兒女婿這邊的情形,隻說短時間裏恐怕無法迴去,叫他們莫要掛念。


    誰知道過了幾日,他女婿卻從山上下來了,幸好之前說了他們住在這邊山裏,要不然還找不到人了。來了說是有件事兒想要找他們商議。


    一問之下,卻是現在娃兒們也一日日大了,他女婿來底下幾趟見了縣裏的情形,隻覺著如果娃兒在山上長起來,往後隻怕也隻能呆在山上了。他自己雖有些害怕平地上人生地不熟的生活,不過再替自家孩子考量,還是下來過日子的好。


    老司長同穀大夫都無二話,隻說他們自己拿定了主意就好。


    迴頭兩個人商議起來,卻有些發愁自家那院子。從前是自家用不上,借給山上山下要去城裏謀生的村人落腳用了,這迴自家閨女女婿要下山來過活,這可怎麽好?山上可掙不上什麽銀子,他們也買不起縣裏的房,自家那院子倒是足夠這一大家子住,可那些如今借住的人又怎麽辦呢?


    也真是稀奇的煩惱。


    還是燕先生知道自己這師妹和妹夫,聽說了他們家的事情後,就先同湖兒說了,叫湖兒告訴方伯豐一聲,請他通知一下如今寄住在那裏的人。反正他們搬下來也沒那麽快,早說了叫那頭早做準備,不至於措手不及。


    穀大夫從靈素那裏得了消息,嚇了一跳,沒想到自家兩個發愁的事兒卻是別人替自己料理了,又覺著有些不好意思。


    燕先生便對她道:“自己有餘力時,幫人一把是應該的,隻是這也有個度在裏麵。明明是你們的宅子,好心借了人住著,如今你們自己要用了,反要顧忌借屋子住的人如何想法,這是什麽道理?更何況你們出借屋子都不收人使費,真是好心而已。非得幫人到底,舍了自己才算應當?你們這樣做人,隻怕反慣出壞人惡行來,也當不得後輩子弟的行事榜樣。”


    穀大夫笑道:“唉,若是平常自不至於如此。隻是從前上山時候都打算要埋在上頭的,沒想到如今不止自己搬下來,連帶著兒女孫輩都要下來……總有些自己說話不算話的意思似的。”


    燕先生道:“若是你們當日就把宅子賣了或者送給哪個了,現在還去要迴來,那是不妥。你們留著宅子,白借人住著的,現在自己要住了有什麽不對?時移世易,又不是答應了哪個要做什麽事情、結果沒做到的,怎麽算說話不算話?我看是癡人癡話!”


    穀大夫隻好笑著認了:“確實有些過了,師兄教訓得是。”


    靈素在邊上聽著呢,心裏就默默學了兩招。一個是行善也得有個你我的界限,要不然難免從行善變成應當,再從應當變成了爭搶,這就沒意思了;再一個是認錯得快,態度得好。


    她又安慰穀大夫:“連障底村的人都是他們裏長帶著來縣裏做活兒的,都是明白事理的人,您不用擔心。”


    卻是把話說得太滿了。


    晚上迴去問起方伯豐此事的進展,方伯豐有幾許無奈道:“上迴老司長他們迴來之後沒有住在自己家裏,反借居到燕先生那裏了。這事兒常量知道的,加上他們村裏許多人如今都攜家帶口地來縣裏尋生活,本來也沒幾個住在那裏了,他便索性在官租坊租了兩個屋子,把老司長的院子給騰出來了。


    “現在是半山上的幾個村裏來的人住著。我跑去同他們說了一聲,他們還不信,隻說老司長他們都不會再迴來了,疑心是我想騙他們。我本來還想另外給他們找找住處看,幸好沒開口,要不然更要疑心我哄他們另外租房子了。


    “幸好前兩日老司長女婿又來了一趟,他們才信了。隻是……唉,反正話不太好聽。老司長的女婿說會趕在年前搬下來,這算來還很有一陣子,足夠他們另外找地方住了。可我昨兒跑去看,也沒見他們有什麽動靜,問起租房的事兒,隻說沒錢。問他們怎麽打算,也不搭理我,我看那樣子好像是打算就這麽賴下去了。”


    靈素目瞪口呆:“這不是別人家的房子,借他們住住的麽?現在人家要住了,他們就趕緊另外尋地方住去不就得了?這麽賴著……難道往後想跟老司長家住一塊兒?”


    方伯豐愣了愣道:“你這麽一說還真是!還真有一個說過‘這裏這麽多間屋子,他們也住不過來’這樣的話。”


    靈素想了想:“聽上去也有道理。”


    方伯豐忍不住苦笑起來,又發愁:“這下可怎麽辦?燕先生特地告訴的我,還當過去說一聲就成了呢。這要叫老司長知道了,沒準就更猶豫了……”


    靈素想起穀大夫覺著是自己說話不算話的事兒來,趕緊道:“這事兒得趕緊辦妥了才好,要不然他們知道了,就算最後都成了,他們心裏準定很不好受的。”


    方伯豐道:“怎麽辦妥?除非我們給他們另外找個不花錢的地方住,要不然他們就往那裏一待,死活不走,我們也沒法子啊。倒是能請刑獄司的過去一趟,隻是這麽一來,就不知道他們要怎麽說老司長了……”


    靈素搖著頭感慨:“這世上好人果然不好做。”


    光在那裏空感慨有什麽用,橫豎得想法子啊。靈素自己沒法子,也不敢叫穀大夫他們知道,便想去找苗十八商議,恰好大師兄也在那裏。


    她這話也不用避人,就痛快說了,又道:“瞧瞧,這做善事好人還惹出麻煩來了。”


    苗十八就笑道:“怎麽著,你覺著想要行善就能事事順遂了?那好心辦壞事這話又說的什麽?人心不足蛇吞象又說的什麽?這人呐……嘿,可沒多少真招人疼的,多少行善的經見了許多人事後都息心不管了。都不用說遠的,就說夫子,從前可是在鄉下都要招學生的人,你看他現在,多少書院來請都懶得出山了。為什麽?心涼了……”


    靈素就想起七娘說的“也不是人人都該幫”的話來,心裏更疑惑了,這都是人,又怎麽去分哪個該幫哪個不該幫?幫人不過看有沒有人需要而已,這一旦論上資格了,難道還得考一迴試不成?


    她這裏滿腦子胡思亂想著,那邊大師兄道:“這又有何難?把地方告訴我,我自去料理。”


    靈素便半信半疑地把老司長家的地址告訴了大師兄,連那裏如今住著多少人,都是什麽村裏來的等話都細說了,隻怕大師兄不能“知己知彼”,鬧得跟要去打群架似的。


    沒過兩天,幾個坊務管事打扮的人敲響了老司長家的大門,見裏麵出來兩個漢子,也不多問,直直道:“今年的房稅地稅和坊街打掃的使費都該交了,最遲到後天,這是該你們家的數兒。”


    說著話就遞了張紙過去,那邊還沒反應過來,就叫他塞手裏了,見那倆漢子發愣,這管事慢悠悠道:“這兩年房價兒和租錢都漲了,稅自然也跟著提了些兒。喏,你們今年該四兩二錢的銀子。現在不湊手也沒事兒,我們明後日還過來,見著了付了就成了。或者你有空,直接去縣衙也成,那裏通天有人的。隻是記得千萬別誤了時候,最遲到後天,記住了啊。”


    說完揚揚手去了,留下兩個漢子麵麵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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