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天,湖兒真的又去了。這迴靈素沒空陪他,她得忙著草蕩浦上開荒要的那些土呢!


    正好那天燕先生來縣裏,上午給湖兒講了什麽書,下晌兩人就一起去笑話樓了。


    等湖兒迴來之後,也拿了張紙畫上了。這麽折騰著還不夠,又從後頭屋裏搬出來些棍兒、繩兒、簍子、筐籃,叮裏咣當弄起來,反正也沒人禁著他。


    就他娘那樣兒,隻怕就算他把這屋子拆了,頂多也就問問:“你們想蓋個啥樣兒的啊?”就沒見她有生氣起急的時候。


    過了些日子,良子覺得毛哥敢莫是中邪了。連中午飯歇的那半個多時辰也不見他踏實吃飯,都是要個卷子包子餅的,三兩口對付了就往小書樓裏去。你說你就算著緊讀書,也不在這麽會子功夫吧?再說就這樣,你能看幾行啊?一會兒又得趕迴來上工。


    可就這樣,也攔不住他跑。迴來了多半兜裏還揣張把紙,幹完一起的時候,他就摸出來瞧瞧。


    良子也湊過去看了,什麽玩意,鬼畫符似的。問他他就樂,也不給細說,良子也懶得多管他了。


    不過如今良子讀書上課再也沒有抱怨過什麽話,晚上迴來有時候還問問小毛弟和果子,自己得空也撿些書摘抄一番。倒叫毛哥省心了不少,連小毛弟都誇他:“良子哥現在越來越用心讀書了。”


    良子哼一聲,不無得意。


    他從前不過是懶得想事兒,現在一樁樁經過了,由不得他不想,——這道理都頂著鼻子尖了,還能不明白?


    毛哥明明是外來的,還得拉扯兩個年幼的弟弟妹妹,用他自己的話說:“當日除了有點力氣也沒別的能耐了。”便是力氣,他比起二牛、大黑杠他們也差遠了。


    自己這大半年就是跟著他過來的。最開始住官租坊,一次一個月的錢都付不起。可眼下都能在錢莊裏存筆錢等著攢多了在縣城裏買房子落戶了。且連幾個工頭都相信他,上個錢莊兌銀子存錢都願意帶著他去,現在汪頭兒甚至還叫他幫著管下頭這幫扛活兒的人!眼看著他都要成二工頭了。


    可這事兒自己還真沒法眼氣。他不是因什麽會拍馬屁、嘴巴能哄人、或者給工頭們送好處謀來的機會,他靠的就是自己實打實的能耐。一樣的活兒,大家做了就做了,他就能琢磨,想著下迴怎麽能更快點,怎麽能省些鋪板,怎麽安排人來迴最省功夫。


    連工頭自己隻怕都沒這麽費心思。


    現如今活兒正多的時候,經他那麽一安排,都比從前亂糟糟的快上許多。現在工頭已經連接下來還有哪幾處活兒都先告訴他了,問他意見,看怎麽安排合適。大家都還在搬抬呢,他跟著工頭四處看去,迴頭工頭還會另給他一份錢。那是從工頭自己手裏出的,誰也沒法說什麽。


    一塊兒上的課讀的書,他都已經能替工頭看大帳了,自己連自己每日介這點花費都記不太清呢,再不用功,成麽?!


    良子現在瞧著,二牛和黑杠子那些人,工頭和商行掌櫃的們自然都還要用的。不過用就用那把力氣,你就是管個搬抬東西的,不過一迴能比別人多搬點兒,甚至人家連你的姓名都不會過問。


    可毛哥就不一樣了,他現在能同那些人商量上話兒了,他是“小毛”,不是“那個高個頭”、“那個穿藍褂子的”。良子覺著這個差距挺大的。從來覺著力氣大才是最要緊的他,現在心裏有點相信起別的來了。


    這陣子他心裏老想起毛哥那句話:“越是沒什麽人能做到的事情,又是果然有用的事情,你能做到,你就比別人厲害。既然尋常人做不到的,那就不可能是太容易的,心裏明白這一點,就曉得所有學的練的時候吃的苦都不會白吃。”


    他現在就告訴自己,這讀書認字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這事情真的有用。說不容易,你看天冷了來上課的人就越來越少了;書樓裏給錢抄書,也沒幾個人一直抄下來的。至於有用,看看毛哥,看看小毛弟和果子他們就知道了。


    這樣的話,自己覺著快撐不住的時候,再努一把,就把那些當時放棄的人甩開了一截子。要是自己能一步步這麽拚下去,遲早有一天能勝過許多人。說不定那時候自己也能做點什麽叫人刮目相看的大事,真正地漲一迴臉。


    所以如今的良子已經能自己揪著自己往前走了,不用毛哥在邊上督促了。


    這日毛哥迴來對他道:“上迴那個錢莊存錢的事情,今兒我聽他們閑話,說從前錢莊就是幫著轉錢使的。這邊開了票,去了靈都、京城哪裏,隻要找到這家錢莊在那裏的鋪子,就能直接提錢。省得做買賣自己來迴搬運了。所以就得收一筆使費。要是存了又老不去取,他們也做不得別的用場,可不是得收錢了麽!


    “現如今咱們縣裏做買賣要周轉錢的人多了,起初是在錢莊裏開小銀票,方便攜帶,你想十幾貫錢得多老沉!後來就開始借出去周轉了。你想啊,大夥兒都花慣了他們家的銀票了,現在他往出借錢,也是給開的銀票。可從前人家是存多少銀子,他們才給開票的,現在是空開一張票算借給人家錢。人家還得按著票麵付利息。這不是拿張紙白掙錢麽!


    “這迴官府裏知道了,就都給管起來了。每個月他們開出去的票和庫裏的銀兩都得有數,官府都要查的。聽說還加了稅。這麽的,他們舍不得那份借錢的利息,可不就得往裏頭圈銀子了麽。所以就把他們收人的利息分出一些來給存錢的人。就成如今這個樣子了。”


    良子別的管不上,先流口水:“寫張紙就能當銀子花呀!我的天!這好事兒!那我看我就不學認字了,我學印銀票去!”


    毛哥樂得不成:“你倒是能開,也得有人認呐!人家金寶錢莊百十來年創下的信譽,你看別的小錢莊的銀票誰認?”


    良子歎氣:“真是好買賣。”又問毛哥,“你怎麽又跑錢莊去了?!”


    毛哥笑:“錢放在那裏了,我不得多打聽打聽裏頭的事兒啊?!”忽然想起來,“下迴要問問樓裏的小先生,不曉得書樓裏有沒有專說這個的書。”


    他們家小先生也正忙呢,沒事兒在園子裏架兩根杆子,拿個籃子來迴抽著玩兒。一邊又往小本子上記。


    他那有眼不識金鑲玉的爹娘兩個,在邊上看他折騰時還相互商議,“這孩子又弄些什麽呢?”


    “不曉得,大概是要唱戲?”


    湖兒試了一陣子,迴頭跟燕先生感慨:“燕爺爺,我覺著要把一件事情說清楚,就得有數!沒數是說不明白的。沒數就沒法子再現了,也沒法子推算。您要不先教我數術吧。”


    燕先生笑起來,又有些猶豫:“數術可有些枯燥,你真要學?”


    湖兒點頭:“學!不學那個我好些事兒幹不了。”


    燕先生給了陸續講了幾迴課之後,竟直接從湖邊搬到了縣城裏住了,湖兒也不去小書塾了,除了按著規矩要去魯夫子那裏的,餘下時候都跟著燕先生讀書。也沒個什麽規矩休息的時候,去了也不一定就都在上課。反正靈素就沒想過娃兒長大了要做什麽,他既有自己願意學的東西就讓他學去,通不多管。


    這下剩個嶺兒可怎麽辦?她也跟著她哥去燕先生那裏學了幾日,迴來跟她娘說不去了,她道:“哥哥那些東西太沒意思了。都是一道一道定得死死的,忒沒勁兒,我還是自己玩兒吧。”


    於是靈素早上更忙了,逢著倆都去魯夫子和夫子夫人那裏還好,要不然就得一個送去後衙念小書塾,另一個送去燕先生那裏。後來燕先生知道了,就每日一早遣了車來接湖兒過去,省了靈素一趟手腳。


    結果有一天夫子夫人來縣裏,特地過來看看他們,見了麵對靈素道:“嶺兒說往後她就住在山上看田地去了,還叫我跟著一塊兒住去,說這樣我們又可以一塊兒畫畫,又能一塊兒種菜,她還會帶我去瞧山上的草藥和花草……我聽著也覺得挺好。”說著就笑起來。


    靈素隻當夫子夫人說玩笑話,並不以為意。等夫子夫人起身要走的時候,卻又專門停了步子對她道:“不消專門給我準備什麽。等過了年,天氣也該暖和了,嶺兒總不會年裏就去看山吧?到時候我多帶兩個人過去,燒菜洗衣裳的也給你分擔分擔!”說著拍拍靈素的胳膊,才笑著上車去了。


    晚上靈素跟方伯豐說起這事兒,方伯豐就想起上迴魯夫子急切切送信來的樣子,想了想道:“等送年禮過去的時候咱們好好問問吧。夫子估摸著都還不曉得師娘這打算……”


    還真是老老小小都不讓人省心啊。


    第355章 備冬


    進了十月,天氣越發冷了。


    在後頭公井洗東西擇菜的時候,幾個大娘大嬸相互間問著:“今年你穿沒穿過夾衣?我剛上身兩天,前兒給我凍得!趕緊就換了小襖了。”


    另一個就道:“我壓根兒就沒來得及穿!還是春裏為了我外甥女出閣時候新做的一身,收起來的時候特地放淺箱裏了,備著天涼了好穿的。哪知道它這一涼就涼成這樣了!這不,我也穿上小襖了。”


    又有大娘歎:“上年的雪還記不記得?嘖,這小襖還不曉得能穿幾天呐!今兒早上起來,就覺著小襖也不擋寒了。”


    大家一塊兒歎:“這老天爺瞧著不善,這兩年就沒消停過,一會兒旱一會兒雪的。還叫不叫人痛快過日子了!”


    有人就後悔:“早知道五月裏我就依了我們家那位,修了火炕就好了!那東西暖和著呢,一熱熱一屋子。先時天兒實在太熱了,我又嫌麻煩,就沒叫修。”


    邊上有人聽了這話立時細打聽起來。


    於是剛閑了沒倆月的姚瓦匠又忙活起來了。鬧得杏妮兒直歎:“之前涼快的時候怎麽不說起呢?非等到現在冷了才開始。多受罪!”她不光心疼她爹,想想那砌炕得牆上開洞、門裏進出的,這屋裏也灌風不是?


    姚瓦匠就笑:“我就料到這樣。之前是天熱了,他們想不起來那會子冷的難受了。現在寒氣一來,又想起來了!”


    杏妮兒隻好笑:“也是,這會兒能想起來也算不錯。總比受凍了再著急的強。”


    不過這起火炕到底不是什麽人家都起得了的,——你得有多餘的屋子,要不然床占了一方了,炕修哪裏?總不能立在堂前吧……還得有出風的地方,連不上灶台的還得在外頭加個炕爐,德源縣現在的房子值錢得很,多少人家都是自家人歸歸並並擠一屋子睡了,把另外的房拿出租人的,更沒空兒修炕了。


    靈素家裏在西屋盤了一個,這會兒還沒使上。之前天熱的時候,娃兒們都睡在竹屋裏,有時候靈素同方伯豐也過去那裏睡,涼快。


    現在就不成了,太涼快了。倆娃兒就搬到西屋睡了。方伯豐晚上要幹點活兒,就在堂前桌上忙活。孩子們都睡得早,尤其他們家這倆,總是特別缺覺似的,太能睡了。


    這日靈素給兩個娃兒送炕上蓋被睡下了,出來坐方伯豐邊上打商量:“咱們是不是也得新蓋下房子了?”


    方伯豐停了筆道:“你做主吧。到時候恐怕總是你受累管得多些。”


    靈素想了想道:“玉蘭有身子了,我往後得多管管飯莊上的事情,草蕩浦那邊我趕年前把各處能得的土都運來,開春鋪起來,估摸著能趕上麥後那一茬。既然是當官田用,就歸你吧,我就不管了,叫嶺兒幫著你。這麽算算的話,大概翻新蓋個房子的空還是有的。”


    方伯豐道:“先打算著,也不要太趕了,又不是不能住。”


    靈素想想也是,笑道:“實在不成咱們就住書樓去,後頭的屋子還空著呢。”


    這夜裏風挺大,刮得窗戶亂響,打門縫裏灌進冷風來。靈素起來拿了床厚被子去西屋給倆娃兒蓋上,又給取了厚衣裳出來捂在兩層被子中間。這樣早起穿起來不冷。


    第二天早上吃羊湯,就著夾肉的燒餅。——嶺兒說天冷了吃不得素的,越吃越冷,就得吃葷的才成。方伯豐得另外來一碟酸薑芽拌菜心或者蘿卜絲,太葷的他吃不了,早年吃了太多稀粥的脾胃還留著當日的脾氣。


    都暖暖活活地出了門,靈素在家一通收拾之後,也往外頭去了。


    眼看著天涼了,正好也要說說接下來米糧的事情,她就往米市街上看胡嫂子他們去。進去見門口坐著老太太,胡嫂子同福兒正做對手在裏頭翻被子和棉襖。見靈素來了都挺高興,停了手裏的活兒來上茶說話。


    老太太也進來了,靈素幫她拿椅子,老太太笑道:“看日頭挺好,想出去曬曬,可風也太大了,不上算!”


    如今這鋪子買賣順遂,一家人日子也平穩了。他們都搬到了這裏住著,又把舊屋租給了別人。老爺子對這個主意挺不讚成的:“這是人家的房子,平日裏住住也罷了,難道過年也在這裏頭過?不像話!”


    老太太就給他算錢的事兒,最後也不說什麽了。畢竟他們兩個如今都沒有進項,家裏能多筆收入總是好的。


    靈素同胡嫂子說了一迴下個月要的米糧等事,又問了下最近的生意情形,最後嘮起了閑話。


    靈素看那台子上隻有件花布的襖子,便笑道:“福兒你是隻管自己這一身啊!”


    福兒笑道:“弟弟們的先做出來了,他們天天在外頭跑,風吹得冷。我尋常都在家呆著,倒沒什麽幹係。”


    胡嫂子接話道:“在家呆也呆不了兩天了。”


    靈素問起來,原來是後頭紡線的作坊裏短人手,正招工。福兒去試過了,都能做,那邊東家叫她過兩日就去上工。胡嫂子笑道,“真是叫她撿著了!”福兒今年剛十三歲,一般做工的地方都嫌這樣的孩子小,不按正經整工給算錢的。這位因住得近,尋常有打交道,見福兒照顧家裏事情很是周全,性子也好,才會叫去試工的。


    福兒聽了這話也笑,眼瞧著挺高興。這活兒聽說一天能掙個百八十文,算下來比從前娘的工錢都不差了。如今兩個弟弟每日跑差事都能給家裏進錢,就自己在家裏雖也整日跟著忙裏忙外的,卻沒什麽進項,有時候想起來也挺著急。這下可好了,往後總算更有當姐姐的意思了。


    靈素心裏還記掛著書樓和官學堂的事情。不過想想看這世上也不是隻有讀書一條路的,既然人家覺著這樣好,畢竟是人家的日子,自己也不便多說。更何況人世間的“好壞是非”其實她追下去也沒有想得那般明白。


    見一家子日子都好過,她也放心了,說了兩句就辭了出來。


    走了半路上,心裏忽然冒出個想法來,一拐彎又往胡嫂子他們家從前的居所去了。聽說如今租給人了,她想去瞧瞧是什麽人。結果的到那裏門關著,也沒見著人進出。隔壁的嬸子從前見過她來找胡嫂子的,便笑道:“他們家搬走了!現在租給一對外鄉人住著呢!他們家搬街上住去了,開了鋪子,可了不得!”


    靈素謝過她才繞出來。


    一路在長窄巷裏拐著走著,她四下看看,心裏想,胡嫂子一家得了自己助力搬出去了,這轉眼又有人付了錢租了這又潮又暗的屋子住去。再看這邊一家家挨著的住戶。自己的能耐到底是有限得很啊……


    飯莊子上她如今幾乎得空就去的,過去瞧了瞧,劉玉蘭還沒過來,倆大師傅正在那裏收菜,都挺有條理,她說了兩句話就出來了。


    到了碼頭館子,還沒到中午吃飯的時候,這邊也沒什麽吃早酒聊閑篇的人,就大娘們和陶麗芬在那裏忙活。


    靈素進去,見陶麗芬麵上不大好,再一迴頭,就看正兒在灶底下蹲著呢,臉上跟花貓似的,好似剛剛哭過。


    見靈素來了不好意思了,匆匆行了個禮就往後頭躲去。


    靈素這裏問陶麗芬:“你又跟正兒生什麽氣呢。”


    陶麗芬狠狠地揉著麵,嘴裏道:“說不聽,說死了都不聽!叫他讀書去,他一拐彎跑了。我還蒙在鼓裏呢,迴頭同邊上人家說起來,才知道他都好幾天沒去讀書了!我說他這麽著,遲早沒飯吃。他說他有力氣,可以去碼頭上搬東西去!……”


    說到這裏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靈素也不知道怎麽說好,也不能說做裝卸就不好吧,她們這鋪子還就靠這些人活著呢不是?可要說這活兒挺好,估計天下爹娘多半舍不得自家孩子去吃這個苦頭。


    她就又想到從前自己琢磨的那些事兒了,隻是不方便當著陶麗芬說,便道:“得,我勸勸去。實在不成,就跟我去我們山上吧。開春了我想養羊呢,正好缺個放羊的。”


    陶麗芬聽了笑出來,又道:“你去,你這就去,他要是不明白,現在就叫他放羊去!”


    靈素笑道:“現在還沒羊呢!”


    陶麗芬不管:“沒羊就放牛!”


    大娘都笑起來,靈素就擦把手往後頭去了。


    正兒蹲在菜地邊上正拿根小樹枝子捅螞蟻窩,靈素過去笑道:“這是你師父教你的第幾招第幾式?”


    正兒迴頭見是靈素過來了,便站起來笑。他是不怕靈素的,在他看來,靈素也是武林中人,大家都算自己人。


    靈素問他:“聽說你想去碼頭扛活兒?你要真願意去,我替你問問。不過你年紀太小,估計扛得動的貨不多,不一定每天都能掙著飯錢……”


    正兒笑了一聲,仰頭道:“姨姨,為什麽非讀書不可啊?這世上多少人都不讀書的,不也活得挺好?我實在不喜歡讀書。”


    靈素便道:“這話也對,並不是人人都讀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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