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就站了起來開始背著手繞著夫人轉圈踱步,一邊走,一邊道:“就說這迴,這忽然一冷,冷得太過了,屋子裏放杯水都能給凍上,——這裏從前沒有這麽冷過。這個冷法兒,光靠多穿件衣裳可不成了,非得在屋裏生火取暖才成。


    “可這地方的人,就會弄個手爐燒燒。教他們用火盆,還不少不會用的,這柴炭都分到手裏了,居然不曉得怎麽用合適!我從前覺著這都不是事兒,北邊的人都會,也不是誰教的,自然而然就琢磨出來了。這迴才曉得不是這麽迴事兒了。


    “這裏是入冬忽然冷起來的,沒有那麽幾十上百年叫你慢慢琢磨怎麽用。再一個北地那麽些過日子的法子,也不是一日一年就都齊全了的,都是多少輩子慢慢積累起來的大小經驗。這慢慢學起來的時候裏,還不曉得凍病過多少人,燒炭用煤又毒死了多少人呢!難道叫這裏也跟著走一遭才算學到家?


    “所以啊,這怎麽在冷天過日子,也得教!可這東西怎麽教呢!又不是做鹹菜種稻子,還有朝廷印發的書可看。那火盆子怎麽才能熱得時間長又不生毒,這叫我說我也說不明白啊!你說愁不愁人!


    “還有這許多人家,城裏的窮苦人,城外的棚戶,那屋子經不得大風經不得大雪的。這迴得會給遷出來了,報上來的都榻了十幾戶了,這還沒算那些大雪壓斷了樹枝子砸下來給砸穿的。可偏是這樣的人家,又沒有力量重新蓋房,沒地也買不起工料。


    “這迴是南城的幾家商戶聯手救濟,把這事情擔過去了,要不然官帳上的錢就更不夠了。那棚戶的事情特殊,隻能官府來辦。如今正叫他們算花銷,這錢就是一個事兒,錢夠了,蓋屋子遷居又是一個事兒。你說說,這哪裏還有個頭……”


    夫人也點頭道:“這一年已經很不錯了,來縣裏尋活兒的人多了,工錢也高了,說明這做工的機會越來越多。縣裏的平頭百姓沒有田地出息,就得能有份工,日子才好過。先保證大部分能靠自己的能耐就過上好日子,剩下的實在老天不眷顧的或病或難的,官府再救濟。至於那些整日犯懶,什麽也不想幹的,照我說就不該管他們!”


    知縣大人笑:“前頭挺有道理,最後一句卻說錯了。這樣的人你看著是不該管,可這樣的人偏偏又最該管,最容易出事兒的就是這些人了。作奸犯科的多半多都是他們裏頭出的。不想使力氣,又想吃香喝辣,不懂歪腦筋怎麽辦?不過世上難就難在,總有教不好的人,難呐……”


    夫人看他的樣子,心裏有些不忍,故意打岔道:“我也幫不上什麽忙了!最多就去湖邊神廟裏拜拜吧……”


    知縣大人一頓,迴頭看著她重重點頭道:“你這主意好!你替我看看那些神廟有沒有行事不正的。若能能抓著幾家罰一罰,別的不說,這蓋新棚戶的錢肯定夠了。這些整日一臉雲淡風輕的,心裏最黑了,你看你弟弟就知道了。”


    夫人瞪他一眼道:“你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一輩子不得神仙保佑,才活該你受累!”


    知縣大人看著窗戶外頭道:“你這話就錯了。要是這世上果然有神仙,他這會兒就最該懂我的苦了……神仙不是號稱保佑黎民百姓的?既如此,如今叫他的家丁奴才們拿些錢財出來幫幫百姓,不是正合神意?或者說神仙其實是自己最貪財好錢的,那就當我沒說吧。”


    夫人不管他後麵那些胡話,反問他:“神仙該曉得你的什麽苦?”


    知縣大人悵然道:“我隻光棍一個時,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等成家立業了,就得能顧全父母妻兒,才算不枉為人子人夫人父;如今為官,治理一縣,都說一縣子民,又說父母官,以父母待兒女之心對治下百姓,你見過哪個當爹的看兒女饑寒交迫,自己樂淘淘的?


    “我這還不過是一個小小縣令,如今我算是知道老爺子額頭那刀刻似的紋路怎麽來的了……秉承我謝家家訓來當官,這一旦當上了官,基本上這輩子的喜樂也算斷了。——總有事情出來,總有人日子過不好,總有天災人禍事出意外……你想想,養一雙兒女尚勞心如此,這養幾萬幾十萬兒女是什麽滋味……所以我們家的人都命不長呢,沒辦法,累啊!


    “我這在人間當個小官尚且如此,神仙保佑眾生,他老人家管的比我還多還雜,你說他是不是該很曉得這個苦?世上生靈都在受苦,神仙怎麽樂得起來?所以說什麽‘快樂似神仙’這樣的話絕對都是放屁!我都不高興,他一個神仙還能樂?!呸!”


    知縣夫人咽了口唾沫,一時也尋不著合適的切口措辭來罵他,隻好先算了。


    第305章 真泥瓦匠


    這場凍,有遭災受難的,也有得了意外之喜的,姚瓦匠就是其中之一。


    他當日弄個火坑,村裏也有閑人過來瞧新鮮,都搖頭笑:“我們這裏可沒那麽冷,你們這些北邊來的,怎麽還沒我們暖和地方的人抗凍?!”


    姚瓦匠老實答道:“我們那裏冷,可冷得發幹,不像這邊,又冷又濕,好像往骨頭裏浸似的。因我們那邊外頭實在太冷了,屋裏沒火是過不得冬的,是以冷是冷,屋裏卻還算暖和。不照這邊似的,冷起來恨不得外頭都比屋裏暖和,實在太冷了。”


    有人聽了不樂意了:“受不住就別在這裏待唄,覺著哪兒好待哪兒去!”


    姚瓦匠曉得一地方總有些人排外的,哪裏都一樣,要不說“物離鄉貴人離鄉賤”呢。他一路帶著孩子做著船工過來,比這難聽的話不曉得聽過多少,並不以為意,隻憨笑兩聲,顧著自己做活不提。


    反是邊上的人看不過去了,說那個人:“人家就是實話實說,又沒有埋汰咱們的意思。再說了,這隨船的手藝匠哪兒不能待,人選我們這裏落腳,就說明覺著我們這裏好啊!你這出口就尖酸,怎麽給自己攢福氣。”說了又對姚瓦匠笑,“他就這麽一人,嘴毒心不毒的,你別放在心上。”


    姚瓦匠自然連道無事,說起旁的岔過去就算了。


    結果這場雪一下,雪都沒停呢,就開始有人往他們家去了。


    他家的火炕這會兒就用著,把來客往炕上一讓,接下來幾天來串門的人是越來越多,尤其到了晚上,要不是還有個杏妮兒在,隻怕都想在這裏湊著過夜了。


    也不等雪化,初三四上就有村裏的富戶打聽過來了,問他這東西怎麽弄的,能不能給他們家也來兩個。


    雪挺大,年裏本來也沒什麽活兒做,人家又帶了拜訪禮來的,姚瓦匠抹不開麵子,就跟著去瞧了。


    他自己的火炕是同隔壁的大灶連在一處的,另留了火洞,尋常時候燒飯燒水的熱氣就能把炕燒熱了,若是實在冷的時候,還能從火洞裏添把火。


    去那頭一瞧,也沒什麽人家灶間剛好接著臥房的,尤其是富戶們。那就隻能單燒炕了,費點火,不過他們也不在乎這點耗費。


    他把這用炕的利弊同人說了,最好還是燒在一邊睡在一邊,省得倒煙或者炭毒傷了人。當地人不懂這些,聽他講得有理,再在他家見識了那火炕的好處,隨他怎麽說,都隻有點頭的。厚厚地預備了一份請工禮,就盼著他快些開工。


    姚瓦匠開出材料來,這年節裏也難不住富戶們,三兩下就給備齊了,姚瓦匠一看這陣勢,也曉得人家那心,不敢推搪,也顧不得什麽出沒出年的話,就緊著忙活起來。


    這一忙就消停不了了,那富戶們一家都得盤好幾個炕,還多半都想要外連個灶台,這就還得通牆,更費勁了。他一個人做不過來,人家做主給他請了兩個本村的人打下手,一家還沒完,下一家就等著了,這一幹就停不下來,魚也沒空去捕了,真成瓦匠了。


    中間還出過一場笑話。村裏有泥水工,過來看了兩迴這盤炕的活計,自覺已經學會了,便迴家做起來。結果那熱氣在裏頭死活跑不順,拆了試試了拆的,好容易成了,燒起來一試,炕頭熱得燙人,炕尾冰涼一片,叫自家媳婦足罵了幾日。後來還是請了姚瓦匠去給搭了一個,才算完事。


    春寒料峭時候,這些富戶們得了這樣寶貝,豈有不得瑟顯擺之理?甭管起個什麽由頭,把老少兄弟聚來家一坐,眾人都覺出這東西的好來,如此一宣揚,姚瓦匠這一年大概是沒什麽空去捉魚了。


    他也不笨,曉得有泥水匠想學這個,他便索性帶著一起做活兒,真心實意教人家。畢竟有底子的,把其中的竅要都同他說透了,自然明白得快。再試上兩迴,慢慢就上了手,三四個人一搭夥,這活兒就幹得快了。他帶的幾個都是本村人,其中就有那個當日偷師未遂的,他們見他這般不藏私,心裏也念這個好,尤其之後又都在一起搭伴做活兒,工錢也都是商量著來,等這一村的炕盤完,姚瓦匠父女兩個也已經不是“外人”了。


    有時候晚邊去接杏妮兒時候說起,碼頭小館的大娘都替他不值:“你這獨一份的買賣就是獨一份的銀錢!做什麽白白教給人去?!這迴被冷怕了,不曉得多少人家想弄這個呢,你想想,這整一德源城的人家,就算一半要做這個,你都給幹下來,得賺多少銀錢?恐怕都能在永樂坊買個園子了!嘖嘖嘖,你可真是太心實了,怕他們怎麽的!”


    姚瓦匠笑笑道:“這又不是什麽太難的事兒。不過頭迴見著一時想不明白罷了,幹泥水活兒的,隻要多琢磨琢磨,試兩迴,總能琢磨出來的。銀子哪裏能掙得完,大家一塊兒幹,有個伴,還能快著些,都挺好的。”


    大娘連連搖頭:“就算能琢磨出來,也等他們琢磨去!隻要一天沒琢磨明白,你就是一天的獨門絕活兒,多好的買賣營生啊,你這人可真是,嗐!”


    還是陶麗芬說話了:“這樣不是挺好?都準備在這裏落腳生根了,難道當一輩子外鄉人?尋常人想要往本地人裏頭摻和還沒這機會呢!這事情人家遲早能琢磨出來的,可等人家琢磨出來,你這活兒不值錢了不說,你這人也不值錢了!現在這樣一來,人覺著你挺厚道,人多了做得快,也不少掙錢。要是同邊上人都交惡了,光剩下錢,你看你花不花得安生!”


    大娘相互使眼色:“還是東家曉得姚瓦匠的心思!我們這些老幫菜,可不管什麽鄰人村人的,要緊是錢攥在自己手裏!誰敢讓老娘花不安生,老娘就叫他過不安生!”


    這倆大娘都是城邊住家,性子又都厲害,這話說出來端得威風凜凜。


    姚瓦匠隻是笑:“同您二位可沒法比,這氣勢就比不上。”


    大娘兩個聽了都大笑,極為暢快。


    靈素看著姚瓦匠光顧著忙活搭炕的事兒了,心裏挺著急,她那裏還有個烤窯等著呢。姚瓦匠聽了趕緊擠功夫先緊著她那邊的來,這人情永遠比掙錢要緊。


    烤窯搭了,索性也盤個炕,臥房裏東西多移動不便,就盤在了西屋。


    姚瓦匠做活兒那兩日,嶺兒除了盯著她娘午飯和點心給人做什麽吃,旁的倒也罷了,隻湖兒卻幾乎步步不離地在那裏瞧著。鬧得同姚瓦匠一塊兒來做對手的泥水工笑他:“是不是你家好些銀錢藏這屋裏了?所以你不放心,整日在這裏守著?要不你先告訴我,我替你看著?”


    湖兒看看他,直接問道:“這裏頭都是空的,是不是燒熱了容易涼?為什麽裏麵不多擱些石頭之類的,石頭熱了不容易涼下去,不是能暖和更長時候?”


    那泥水工叫他問迷糊了,都忘了自己方才逗他的話,便道:“沒有那麽做的,在炕洞裏堆石頭,都給堵上了還怎麽出煙!”


    湖兒道:“石頭又不是沙子,放的時候架開著些,煙怎麽會過不去?煙要是石頭就能堵住,這磚外頭何必還抹灰泥?”


    泥水工還沒反應過來,他又在那裏道:“這煙往上走,所以這邊低點那邊高點煙才走得順吧?”


    泥水工趕緊道:“那炕不斜了?你不怕睡覺時候滾下來?”


    湖兒一臉可惜他腦子地搖著頭道:“上麵鋪沙的時候反過來不就成了?正好這邊燙的地方鋪厚些,那邊容易涼的地方鋪薄些,不是熱得更勻了?”


    泥水工已經不想同這古怪孩子說話了,便轟他道:“小孩子家家的,大人做的事兒別瞎指點,一邊兒玩去!”


    湖兒看看他,搖搖頭歎一聲:“孺子不可教也。”往邊上一站不說話了。


    姚瓦匠從外頭進來,還問那泥水工:“剛才說什麽呢?嘀嘀咕咕的。”


    那人笑道:“沒事兒,跟小孩兒逗著玩兒。”


    連盤炕加壘烤窯,攏共也就兩天的功夫,靈素光顧著看自己那新玩具了,倒對那炕不怎麽上心。——這東西她在北地看得多了,不新鮮。


    結果等人一走,湖兒鄭重地向他娘表示了自己的不滿,還道:“娘,我們自己做一個,照我說的來。”


    靈素不忍打擊自家娃兒的想頭,遲疑道:“這家裏都盤好炕了……總不能拆了再做一個吧?”


    湖兒道:“那要不在臥房再搭一個。娘,我的主意準比他們做的那個好。”


    靈素連連點頭:“娘自然信你的。”——這裏頭才幾條道,你那陣法裏頭多少道,凡間一比劃都說“劃下道來”,可見沒什麽人能同你比的了……


    最後還是靈素想了法子:“這裏地方小,要不咱們在山上搭好不好?那裏東西也少,地方又大,你說怎麽幹,娘來動手,保證都聽你的,怎麽樣?”


    湖兒高興了:“娘,我保準做的比他們那個強!”


    母子兩個一拍即合,另一個跟班的聽說了也提了個自己的意見:“烤又的也蓋一個吧,蓋大點兒的。”這是看上屋子後頭那烤窯了。這主意自然也被采納了。


    這麽著,趕著小書塾開學前,母子三人在自家山頭上認真做起泥水活兒來,這也直接導致倆娃兒之後認為一個當娘的會做飯燒菜做點心、紡線織布縫衣裳、盤炕壘窯蓋房子……這些都是應該的,不稀奇,畢竟他們娘親說了,她隻能算“會一點”,——不也很夠用了嘛。


    第306章 處心積慮


    靈素在山上聽自家兒子的話,盤了好幾個大炕,試著燒過之後,迴來就把自家那個拆了重新做了一遍。方伯豐隻有目瞪口呆的份兒,——先是被這仨的折騰勁兒驚著了,早知道這樣,一開始咱們就自己來了不好?結果聽了那當娘的一通分說,又被自家兒子的能耐嚇了一跳,之前還是零零碎碎的小事,如今竟能把一整件事通篇考量起來了,還一樣樣安排得這般周全。


    這天分是打哪兒來的?看看自己,再看看他們娘親,都不像啊……


    折騰完自己家的靈素,迴頭去碼頭小館遇到了來接杏妮兒迴去的姚瓦匠,還把自己試過的那一套都細說給他聽了,姚瓦匠初聽了挺驚訝,略一思忖又頻頻點頭:“有道理,有道理。”迴去有樣學樣地先在自己家試了一迴,見效果果然好了許多,直後悔之前怎麽就沒想到這個。他那本事也是在老家時候,跟著家裏長輩學來的,手藝是精湛,隻是旁的並不曾多想過。這事兒倒是給了他一些警醒,——世上能人多,後浪推前浪的,學無止境啊。


    靈素在山上折騰出興味來了,等倆娃兒去了小書塾,她又琢磨起在山上加蓋房子的事情來。


    說來也是被人勾起來的。


    知縣大人覺著官帳上的銀子實在不經花,就不得不細琢磨起來。各樣賦稅從來是第一財源,不過這東西不是說多就能多的,除非降低征稅線,再提些稅率。這法子如今用起來無異於殺雞取卵,傻子才那麽幹。那除了這個呢?他老人家就想到官行上去了。


    一地官行,除了完成地域間和上下級間的官府任務,自行經營所得幾乎都歸當地衙門。不過因為存在與民爭利之虞,朝廷對這個一直管得極嚴。隻許在一些民間無力興辦的事業和防止巨賈獨大的時候才準開官行。德源縣出了個青灰冶煉的法子,因為要用到的東西都是官有山林中的,這些礦產開采本來也都是官營的多,便申請要開官行,也已經得了準了。


    於是知縣大人想了個法子。新的官租房就選在城外碼頭邊上興建,搬磚、和泥、拌青灰地都在來往人等的眼皮子底下。這邊蓋著房子,那邊又叫青灰行廣招人工,加緊采煉。


    什麽事情都有懂行的人,這懂行的人裏頭又有腦子格外靈光的。尋常蓋房子也有用青灰的,多半隻稍稍用一些,這地方那拌青灰的陣勢瞧著太不正常了,不得不細問兩句細查一迴。這一看就看出好來了,發現這青灰幹得如此快,且一旦板結了,牢固得比石頭也不差什麽。趕緊打聽是哪兒出的,什麽價錢。


    他們這裏著忙,那裏知縣大人早羅網以待了。


    ——青灰行的管事來請示價錢的事情,給縣裏修房子都是按著成本算的,這會兒旁人要來買了,賣什麽價兒合適?畢竟他們現在這個的耗費隻有尋常青灰的三四成,總不能跟著人家的價錢賣吧,那也太黑了……


    知縣大人點點頭:“就……按著比尋常的高兩成價錢來吧。”


    “什、什麽?這、這個……”這位以為知縣大人沒弄清楚自家的成本呢,趕緊就掰著手指頭算給知縣大人聽。


    知縣大人一擺手:“這賣東西不是都按著你耗費多少來的,你沒看女人們頭上那壘絲、編絲的首飾?能按著分量賣?都是按著分量的幾倍恨不得十幾倍來的!為什麽?這賣的就是個手藝,是個稀罕!咱們這青灰造價又低又好用,那是咱們的能耐啊,這工藝就值了老鼻子錢了!讓你按泥巴柴火耗費賣官窯,你幹啊?對不對?一個道理!


    “再說了,我這也是為了旁的青灰作坊考慮。咱們這東西已經比他們的好使那麽多了,要是價錢還比人家低,那還讓不讓人活了!是不是?你做人不能光想你自己啊,你還得替人家想想不是?所以啊,咱們就賣貴著點兒,到時候總有人家看他們那個便宜,還買點兒他們的那些去。算給人留條路走,是不是?……”


    管事聽得直迷糊,合著我想少掙點還是不給人活路,您翻著番掙銀子才是大慈悲,好,好,我說不過你……


    開始有訂單進來了,知縣大人心裏算著接下來能流進來的錢,趕緊又叫人把衙門的兩處屋子修了。也是青灰進青灰出的,再之後就是修繕狀元坊,還叫人往湖邊的幾處神廟送了些過去,叫神仙也沾沾光。


    這麽一來,打從德源縣過的客商們,都曉得德源縣出了新的青灰,蓋房子極好使的。官府和神廟就先用上了,這絕對錯不了了!來打聽問價的越發多了,雖則一開始知縣大人就叫他們多招人多開窯開煉,到後來還是不趕趟了,交貨都排到下半年去了。


    去問大人的主意,大人道:“那就……再提提價兒吧……著急用的就多花點錢,不急的就等等。”


    管事哆嗦著迴去提價了,結果越提價來的越多,尤其是聽說齊家開始用這種德源灰新修自家宗祠,又說這種灰尤其適合蓋樓,可見這東西好了。


    靈素家的鄰居,那位嫁了人的崔姑娘,正憋著要爭迴這口氣來。曉得她相公的商行裏拿到了不少貨,就鬧著要先給娘家修個樓。那位比她年長許多,加上對她也覺有些虧欠,且自己住在嶽丈家裏不出點力也說不過去,便同意了此事。


    蘇梅兒給左鄰右舍送了一迴和樂禮,通知各家他們家要蓋房了,接下來一陣子隻怕要有所攪擾。再過幾日,就正式破土動工了。


    靈素家三麵都是路,就同崔家連著一道牆,現在人家那裏要蓋樓,往後早起的太陽就曬不到自家院子裏了。不過這也沒法子的事情,人家在自己地基上愛怎麽折騰怎麽折騰,王法也沒規定說不許蓋樓。


    七娘同靈素說起這個,便道:“幹脆換個地方住得了,我手裏還有幾處宅院,你選個喜歡的,我劃一處給你。”


    德源縣裏管原價賣出去叫“劃”。靈素搖頭:“現在我們家門前那河通了,我可以住到山上去!”


    七娘看看她:“可叫你盼著了!”


    這碼頭邊上官租坊修得熱鬧,城外近官道的一處地方,被圍起來也有小半年了,這日鞭炮齊鳴,眼見著也是開張了什麽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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