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錦一顆心都要融化了。


    到了年底,元哥兒已經能說一些簡單的詞句了。他嗜甜,宋如錦便盛了半碗熬化了的桂花冰糖,拿筷子沾了一點點糖漿喂給他吃,半哄半教:“叫娘——娘——”


    元哥兒舔了舔嘴唇,奶聲奶氣地應和:“娘。”


    宋如錦心滿意足。早已將懷胎和生產時的種種痛苦拋諸腦後。有時候她甚至會想:隻要孩子能順順當當地出世、平平安安地長大,她受點苦又算得了什麽?


    她便忽然很想再生一個孩子——看著孩子一天天地成長實在是太有成就感了。


    上元節那日,她和徐牧之把臂賞燈,迴府之後,宋如錦順口說了句:“我倒想再生一個孩子。”


    徐牧之下意識地側首,親了親她的額頭,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她說了什麽,不由笑著問她:“怎麽又改主意了?”


    他還記得宋如錦懷元哥兒的時候,曾信誓旦旦地說了句:“以後再也不生孩子了!”


    宋如錦想了想,道:“就當給元哥兒添個伴兒。”


    丫頭們呈上芝麻餡兒的元宵,宋如錦和徐牧之分著吃了。徐牧之的嘴角沾著點湯汁,宋如錦便拿帕子替他擦了擦。雖然已為人母,她的眉眼間仍然留存著少女般的嬌憨與天真。


    徐牧之的眸色便是一深。


    二月底,宋如錦又被診出了喜脈——已經一個多月了。


    ……也算不清是不是上元節那晚懷上的。


    這迴宋如錦的心態平和了許多,心底也是期待多於忐忑。


    徐牧之仍然像先前一樣,事無巨細地照顧她,唯恐她哪裏不舒坦。外頭的應酬都推了個幹淨,恨不能時刻與宋如錦膩在一起。


    三夫人便笑著同靖西王妃說起了這迴事,道是:“都成婚三年了,倒比新婚的時候還要如膠似漆。”


    靖西王妃笑眯眯道:“這樣才好呢——夫妻恩愛和順,日子就能和和美美地過下去,多少人家羨慕都羨慕不來呢!”


    三夫人點頭稱是。


    她心底也是羨慕的。三老爺待她不差,但遠遠不比徐牧之待宋如錦那般殷勤體貼。聽說宋如錦前幾天突然想吃葡萄,徐牧之便把葡萄挨個兒剝了皮喂給她吃——就是這樣的小意溫柔,當成心肝一樣嗬護愛重。


    三夫人又笑道:“兒孫自有兒孫福。”


    第92章 番外二:歲月靜好


    用過晚膳, 天色便昏黃了許多。天際一輪紅日掩在重重宮闕之後,夕陽的餘暉緩慢地鋪散開來, 煌煌勝錦。


    幾個宮女舉著蠟燭, 將鳳儀宮內的紗燈挨個兒點亮。宋如慧見了,便道:“這會兒天還沒黑呢, 也不必急著掌燈。”


    宮女們垂首應“是”, 正打算將燈火滅了,梁宣便闊步走了過來, 道:“怎麽連蠟燭都舍不得點?你是一國之母,不必這麽儉省。”


    宮女們匆匆俯身行禮, 都有些茫然無措, 也不知道該聽誰的。


    宋如慧道:“畫戟朱樓映晚霞——這會兒晚霞正好, 何必再添燭光?”


    梁宣就問:“你喜歡看晚霞?”


    宋如慧不覺想起以往待字閨中的光景,那時她常常和宋如錦一起蹴秋千,傍晚雲霞漫天, 五色霞光變幻,如同仙娥的彩衣。秋千高高地蕩起, 她離天空那麽近,仿佛一伸手就能扯下一片華美仙衣。


    現如今身在深深宮闈,晚霞依舊布滿天際, 卻遙遠了許多,再不似當年那般觸手可及了。


    宋如慧便輕輕搖了搖頭——深宮高牆之內的晚霞,實在沒什麽可看的。


    梁宣瞧著宋如慧眼中微微展露的悵惘懷戀之色,不動聲色地皺起了眉。他真的不喜歡在宋如慧臉上看到任何迴憶追念的神色, 那些她埋藏在心底的、時刻惦念而追思的往事,全都沒有他的參與。他娶她入宮,就像一個野蠻的侵略者,強行將她從靜好的歲月裏抽離出來……但事實上,她是不能同過往一刀兩斷的。


    若她眼裏心裏時刻隻有他一人就好了。


    “你分明喜歡……”梁宣正說著,殿門外便有人傳報:“娘娘,太子殿下來了。”


    於是梁宣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太子便三步並作兩步地小跑進來,腰上小巧的佩玉前後晃動,身後跟著一群緊張惶恐的宮人。宮人們看見梁宣,立時一驚,齊刷刷地跪下請罪。


    ——太子衝撞聖駕,聖上隻會怪責他們這些服侍的人,總不會治太子的罪。


    這時太子也看見了梁宣,興高采烈的神色頓時褪了一半,低著頭行禮,道:“父皇。”


    然後又往宋如慧的方向挪了兩步,抬起頭,眼睛變得亮晶晶的,兩頰也堆起了笑意,喚道:“母後。”


    ……為什麽一看見宋如慧就滿臉帶笑,一看見他就那麽苦大仇深啊!梁宣又皺了皺眉。


    宋如慧見梁宣沉著臉,一直不說話,便喚太子上前,柔聲問他:“怎麽來得這麽匆忙?一點兒規矩都沒有。”


    而後又睇著地上跪了一片的宮人,道:“你們怎麽伺候的?”


    領頭的宮人一邊叩首一邊解釋:“不知聖駕在此……”


    宋如慧打斷他:“再有下迴,決不輕饒。”


    她先把大家教訓一頓,梁宣反倒不好再說怪責的話、治這些宮人的罪了。


    梁宣知道,她一定是見他臉色不好看,怕他拿宮人們出氣,才這麽做的。


    她還是很了解他的……這麽多年同食同寢的生活,終究還是在她的世界烙下了他的印記。


    太子從懷裏掏出一枚草編的蜻蜓,雙手舉到宋如慧的眼前,道:“這是君陽親手編的,想快點拿給母後看。一時有些失儀……”他偷偷往梁宣那兒瞄了一眼,“還請父皇、母後不要怪罪。”


    宋如慧側首望著梁宣,道:“孩童天性,自然不必怪罪。”


    梁宣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


    是夜臨睡前,梁宣隨口說了句:“君陽同你倒是親昵。”


    ……言下之意就是同他不夠親昵了。宋如慧笑道:“陛下平日總是挑君陽的錯處,他見了陛下難免拘謹。”


    梁宣仔細想了想,似乎確實如此。但凡太子言行有失,便要被他拎到跟前耳提麵命一番。


    其實梁宣並不知道怎麽當一個好父皇。


    他同母親生了一樣的眉眼,先帝一見到他就會想起孝貞仁皇後,所以很少召見他,反而對繼後所出的平王嗬護有加。


    梁宣一直覺得,先帝不喜歡他,且不看重他,他隻是占著“嫡長”的名頭才好端端地坐在儲君之位。


    先帝駕崩前的許多個日夜,他都寢食難安,總覺得頭頂懸著一把刀,半夜驚醒更是尋常——畢竟賜死太子改立他人的舊例,前朝本朝都曾有過。


    梁宣本心是想好好教養君陽的……即便這個孩子占去了宋如慧太多的心神。


    他原以為,不讓君陽擔驚受怕、教他是非對錯,就足夠了——比他的父皇不知好了多少倍。


    宋如慧又道:“君陽也到了進學的年紀,陛下心裏可有合適的太傅人選?”


    梁宣微一點頭,說:“還要好好挑一挑。既然要選太傅,君陽便不能再住鳳儀宮了。”總不能讓太傅出入中宮教導太子。


    宋如慧愣了一下,後知後覺地說道:“那……就遷去東宮吧。”


    她心裏略有些舍不得,但除了君陽,她膝下還有一個皇子一個公主,有時候三個孩子一起鬧騰,她也十分疲於應付。


    趁此機會讓君陽遷宮別居,倒是恰逢其會。


    梁宣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好幾年前,他就想讓君陽搬去東宮了。


    宋如慧說:“這幾日先命人把東宮打掃一遍,等太傅的人選定下來了,再搬走也不遲。”


    梁宣點了點頭。


    雖說他希望君陽趕緊搬走,但相看太傅的時候,還是著意精挑細選,不曾潦草對待。


    朝中有個名喚賀蘭明的青年才俊,是蘇州府人士,先時連中三元,很是才華橫溢、文采飛揚。


    他的命途也頗為傳奇,據說一出生就得了癡症,直到十三歲那年才被王太醫治好了。而後便像開了竅一般,寫得一手錦繡文章,人人都要讚一句大器晚成。


    ——卻也算不得“晚成”,賀蘭明在金鑾殿被欽點為狀元的時候,也不過十七歲。曆來考進士科的學子,能有幾個在尚未及冠的年紀考取進士?更何況賀蘭明還是難得的連中三元,說一句“天資卓越”也不為過。


    如今賀蘭明仍舊有幾分“癡”性兒。他認死理,一根筋,正直而堅定,不會長袖善舞的那一套。


    梁宣向來欣賞這種臣子——為帝為君者,隻需要你的忠誠,不需要你的圓滑。


    當年殿試,賀蘭明對答如流、出口成章,彼時梁宣便覺得此人才思敏捷,頗有宰輔之質,再過幾年,定是朝中的中流砥柱。


    再過幾年,君陽也長成了,屆時著手監國理政,若能有一個位高名遠的良臣輔弼,便再好不過。倘若這位“良臣”還當過太傅,那一切就更加順理成章了。


    梁宣仔細思量了一番,覺得賀蘭明真是個不錯的太傅人選。


    便派人去查賀蘭明的家世人品。查過才知道,賀蘭明竟還是宋如慧的姑表弟弟,放在尋常人家,君陽還要喊他一聲“舅舅”。


    有這一層關係在,賀蘭明定當全心全意地輔佐太子。所以於情於理,賀蘭明都是非常合適的太子太傅。


    太傅便這麽定下來了。梁宣吩咐服侍君陽的宮人們收拾東西,搬去東宮。


    鳳儀宮一下子清靜了許多。梁宣頗為滿意。


    賀蘭明也開始承擔起太傅的職責,耐心教授君陽習字讀書。


    其實君陽早已啟蒙,且已讀過不少書,每日進學並不覺得吃力。但他時常會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比如:“《詩》雲:赫赫宗周,褒姒滅之。可西周覆滅,分明是幽王的過錯,為何要把整個王朝的覆滅怪責到一個弱女子的身上?”


    賀蘭明竟沒有辦法反駁。


    再比如:“太史公曰: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若想成偉業,必先曆經困厄,太傅以為然否?”


    賀蘭明點頭。


    君陽便又問:“父皇是天子,亦為當世之偉人。敢問太傅,父皇經曆了何等困厄?”


    天子之尊,不可妄議。君陽問的是道送命題啊!賀蘭明隻好從往聖先賢入手,顧左右而言他地講了一通。


    宋如慧聽宮人們說了東宮種種,頗有些哭笑不得,便去了一趟東宮,交代賀蘭明:“……勞太傅費心了,太子還需要多加引導。”


    賀蘭明一見到宋如慧就怔住了——她也生了一雙杏眸,不經意地望過去,倒同宋如錦有七八分相似。但細看還是有區別的,宋如錦的眼睛偏圓,宋如慧的眼睛則更狹長一些。


    這天梁宣本想擺駕鳳儀宮,聽聞宋如慧去瞧太子了,便又拐道來了東宮,正好瞧見賀蘭明直愣愣地望著宋如慧的情形。


    起初梁宣還沒往心裏去,畢竟賀蘭明的“癡”是有名的,偶爾也會目光凝滯。但隨後他就發現,賀蘭明一直在有意無意地往宋如慧的方向看!


    再想想賀蘭明的身份——他是宋如慧的表弟,興許他們倆以前就認識,甚至同桌用膳、比肩而遊——總之,又是他不曾參與的、屬於宋如慧的過去。


    想到這兒,梁宣不禁有些煩躁。


    時近黃昏,宋如慧先行迴了鳳儀宮,賀蘭明也正打算出宮迴府,梁宣叫住他,道:“聽聞愛卿還不曾娶妻,朕給你指一位賢內助,如何?”


    賀蘭明張口欲言,梁宣卻沒等他迴答,繼續道:“朕的皇妹,端平長公主正值摽梅之年,同愛卿恰是一對佳偶。”


    賀蘭明拜了又拜,言辭懇切道:“陛下美意,本不該推拒。但家母有言在先——年至及冠,方可娶妻。”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一邊跪下來行禮,一邊痛心疾首地說著:“臣愧對聖恩。”


    梁宣眉心一跳。


    你一個不曾娶妻的臣子,一直盯著皇後看,讓你尚公主你都不樂意……你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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