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有人問:“所以,昨夜,傀首是在對天衢子嚴刑逼供嗎?”


    呃……頊嫿一身正氣凜然:“正是。九淵仙宗一脈掌院如今淪入畫城,正是天道至公,正義不晚。”她迴頭看一眼天衢子,他化身傷勢沉重,看上去還真是慘白如紙、弱不禁風的模樣,若說是被施以酷刑,還真是有幾分可信度。


    傀首什麽人?一向最擅長胡編亂造。她立刻道:“族人災難,雖不是九淵所為,卻因他們坐視而至。族人苦難,本座必會先向奚掌院討得幾分!令他明白何為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周圍群情激憤,奚雲清頓時雙目含淚,心痛欲絕:“師尊……”


    被“嚴刑逼供”的奚掌院:“……”


    因著這番同仇敵慨,大家總算是把癡君和奚雲清的事給忘了。


    諸人迴到星辰海,癡君一臉欲言又止,是想找機會解釋的意思。頊嫿擺擺手,又令人送了藥材到奚掌院房裏。然而奚掌院顯然並不領情:“立場相左、素無往來,本院怎敢當傀首盛情?!”


    還鬧別扭!頊嫿道:“奚掌院這般講,本座隻好將令高足梟首示眾了。”


    天衢子哼了一聲,旁邊奚雲清怒道:“妖女,休想以我威脅!你昨夜到底對我師尊做了什麽?!”眼見自己師尊憔悴虛弱,她真是恨不得親身受過。


    頊嫿衝她眨了眨眼睛,說:“好雲清,你猜!”


    奚雲清氣得眼眶都紅了,天衢子見狀,隻得安撫道:“為師無事,將藥拿過來,助為師配藥罷。”再不為自己這二弟子找點事做,她怕是要自己難過死了。


    奚雲清為師尊配藥,然而及至晚間,頊嫿竟送了一條腰鏈過來,還親自為天衢子的化身係上。


    那腰鏈乃翡翠珠子串成,粒粒圓潤飽滿,綠如春水。一看而知非是凡品。


    奚雲清頭發都豎了起來——上次她偷偷跟頊嫿提起過,說曾經典春衣佩戴過一條腰鏈,自己還以為他穿戴貞,操帶呢。


    今日這妖女,竟然就這麽贈了師尊一條!!更令她驚痛的是,師尊竟然沒有拒絕。


    一想到師尊昨夜被這妖女是如何的踐踏侮辱,奚雲清不由淚如泉湧,最後竟趴在天衢子肩頭,痛哭出聲。


    愛徒傷心欲絕,奚掌院摸了摸腰間珠鏈:“?”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評論好少,你們都去過節了?!被留下來碼字的單身狗一臉憤怒。


    ☆、第50章 交換人質


    第五十章:交換人質


    奚雲清哭得兇, 眼淚沾到天衢子肩頭,頊嫿就站在一邊, 雙手抱胸,含笑而觀。


    天衢子以手將奚雲清隔開, 奚雲清這才想起師尊不喜旁人親近的習慣,立刻離遠些。但雙眼紅紅,活脫脫像一個保護不了父親的孝女。


    天衢子不知道這又是怎麽了, 他配了半天藥, 此時難免疲累了, 道:“不過一根腰鏈,也值當哭成這樣?好了, 這裏不用你了, 迴房去吧。”


    奚雲清本是在幫他切藥草,聞言立刻擦幹眼淚:“不,我要幫助師尊。”


    她昨晚麵壁思過,老老實實地跪了一夜,這時候眼睛也紅跟得兔子一樣。天衢子本就憐惜小輩, 難免心軟, 道:“為師的話,什麽時候可以討價還價了?!”


    奚雲清最怕惹他不高興,聞言立刻道:“弟子謹遵師命, 這便去睡了。”


    天衢子點頭, 她又看了頊嫿一眼, 一臉無奈地迴了自己房間。


    一直到她走了, 頊嫿方道:“師徒關係這般融洽,真是令人豔羨啊。”


    天衢子一邊整理藥材,一邊道:“天衢子絕不會與自己弟子產生除了師徒以外的其他感情。”末了,冷冷地補了一句,“不似傀首多情。”


    頊嫿氣笑了:“哈。本座便是多情,又如何?”她生來無師長父母,一向不服管束。哪把天衢子這一兩句不滿聽進心裏?


    然天衢子卻是輕聲道:“我自是……不能如何。”


    頊嫿微怔,他低頭將朱砂搗碎,不再說話了。也是言及此處,才發現自己和她之間,一向便是他追逐星月。她高興時親密依偎,做盡男歡女愛之事。不高興時翻臉無情,從不曾以他為念。


    一直以來,他隻是跟隨愛重,對她從未有過要求。


    可若是真能靠近,再堅定的人,也會顯得脆弱。


    二人相對無話,外麵星辰衛隊隊長慕雲綺道:“傀首,魔尊於城外求見。”


    頊嫿站起身來,天衢子仍是沒有看她。她對贏墀,可真是如棋子般,利用得徹徹底底。頊嫿知道他情緒不好,但是奚掌院一個玄門大能、身居高位,應該也不需要誰去安慰哄勸。


    她徑自出門。


    一直待她走遠,門外慕雲綺走進來,天衢子終於停下搗藥的手。他坐在桌邊,慕雲綺難免顯得有些居高臨下:“你雖是化身,卻好歹是九淵掌院。玄門領袖,千年修為,做出這等以色侍人之事,不會可笑麽?”


    天衢子沒有說話——以他的身份,若是跟慕雲綺這種人吵嘴,那才是真正的可笑至極。慕雲綺的目光落在他腰間的翡翠珠鏈上,不由更加輕蔑,道:“玄門顏麵,拿來畫城掃地,奚掌院真是大方。”


    天衢子埋頭繼續搗藥,心中卻似乎也滲進了中藥的氣味,微微帶澀。深情令人卑微。可卑賤至此,卻無論如何未曾想到過。


    一直以來,她桃花如春風過境。而他隻是其中一朵。


    畫城之下,魔尊贏墀帶著三千魔傀前來叩門。


    頊嫿站在城頭,遠遠一揖:“魔尊別來無恙?”


    贏墀仰頭觀望城上無邊麗色,問:“怎麽,傀首不打算請本尊入內一敘?!”


    頊嫿態度十分謙卑:“本座雖有此心,但奈何畫城族規嚴厲。明令傀首不得與外族通婚。本座與魔尊敘舊,恐怕祭司神殿誤會,族民質疑。實在不便,還請魔尊見諒。”


    “哼!傀首好充分的理由,好懇切的語態!”贏墀目光陰冷,頊嫿這次可是將魔族坑得不輕。他說:“畫城魔傀,世居天魔聖域。若連本尊都不得入城,天衢子的化身卻與傀首同食同住,不是更容易引人質疑嗎?”


    他對畫城的情形,倒是知道得清楚。頊嫿滿麵含笑:“這怎麽相同。奚掌院的化身乃本座俘獲,階下之囚而已。莫非魔尊也願意封禁魔息,上繳法寶,被幽囚畫城?!”


    這當然不可能!贏墀沉聲道:“隻怕本尊入城,沒有奚掌院那般待遇。”


    頊嫿指天發誓:“魔尊此言可冤煞本座,本座保證,若是魔尊被俘,畫城一定以禮相待,較之奚掌院待遇優越百倍千倍!”


    她胡扯起來一向真誠無辜,贏墀腦殼進了水才相信!他冷笑道:“如此說來,天衢子的化身對傀首而言並不重要?”


    頊嫿心生警覺,輕拂衣袍,淡笑道:“倒也不能這麽說。畢竟九淵仙宗定會出高價來贖嘛。”


    贏墀說:“哦?原來傀首意在索財。”


    頊嫿心生不祥之感,但是被逼至此,當著畫城衛隊,也沒辦法。隻好答:“不然呢?莫非奚掌院這化身上,本座還能另作他圖不成?”


    贏墀道:“那麽,魔族願意出價,一千魔傀,向傀首交易天衢子化身。如何?”


    所有人都看過來,頊嫿背脊微僵。


    一千魔傀,當然是筆劃算的買賣。而且當著族人,無論如何還真是不好拒絕。


    著實應該同意,此時畫城與玄門已是交惡,應該盡力避免與魔族的衝突。何況公然包庇,族人那裏也難免會諸多猜想。於她統治人心不利。


    可……倘若天衢子的化身當真落到贏墀手上,那……不堪設想。


    頊嫿久未答話,贏墀卻並不意外,隻是問:“怎麽,傀首舍不得了?”


    這個人,真是狡詐如狐,專出難題。頊嫿右手輕輕拂弄手中折扇,說:“倒不是舍不得,隻是一千魔傀,未免太少吧?”


    贏墀目光陰晦:“那麽傀首準備開價多少?”


    頊嫿哈哈一笑,她還真是不敢開價,贏墀這個人也是慣會亂來的。萬一他真同意了,難道當真還把天衢子的化身拿去交換不成?


    她說:“那就要看九淵仙宗肯出什麽條件來贖了。老實說,奚掌院這化身,可謂是玄門獨一無二。魔族也未曾聽說誰有修煉成功過。這樣的稀世珍寶,開價多少都不為過。”


    贏墀當然看破她的強辭奪理:“就算珍貴,於旁人有何用處?”


    頊嫿輕笑:“不仔細研究,誰知道有無用處呢?”


    贏墀一身魔息浮浮沉沉:“如此說來,傀首是打定主意不予交換了?”


    頊嫿笑靨如花,說:“另行商討,另行商討。”


    贏墀眼看著畫城士兵打開城門,接走他這次帶來的三千魔傀。他聲音冰冷:“一萬魔傀,也不行?”


    頊嫿愣住,你可還真是大手筆啊。這是有多仇恨天衢子。


    畫城兵士都偷偷打量頊嫿,一萬魔傀,這幾乎是整個魔族中魔傀的數量了。如果連這樣的條件也不應允的話,若說沒有私心,恐怕就無人能信了。


    連頊嫿都不知道自己的猶豫從何而來,她問:“之契約束承諾嗎?”


    贏墀麵無表情:“是。”


    頊嫿左手輕撫右掌:“魔尊如此慷慨,本尊豈有二話?願與魔尊以之契為憑,一萬魔傀,交換天衢子化身。”


    贏墀說:“既然如此,本尊這便令人準備了。”


    傀首莫名其妙地,覺得有點心虛。


    這次救迴魔傀三千人,畫城震動。她卻隻是令祭司神殿安置族人,並未親臨。太史長令意外:“傀首不親自接見族民了?”


    頊嫿不理會,太史長令緊接著又道:“頊嫿,不管你做再多事,我也不相信,你是真心為了畫城。”


    而一向隻是逗弄戲耍他的頊嫿卻突然迴頭,陰森森地說了一句:“大祭司猜得極對。”


    太史長令僵住,那一刻,她眼中的陰寒如毒蛇,攀上他四肢,鑽進他的血液,向他的心髒匯流。他兩股顫顫,竟有一種直麵天魔的驚恐。


    迴到星辰海,頊嫿心中莫名有氣沒地兒出。


    心隨意動,竟然又來到了天衢子化身的居處。他還在配藥,藥材林林種種,極為繁複,顯見確實傷得不輕。頊嫿在他對麵坐下,他也並沒有朝她看。


    靜坐半晌,頊嫿終於忍不住:“方才贏墀前來,歸還前些日子應允的三千魔傀。還開出了優厚條件,願以一萬魔傀,迎接奚掌院化身前往作客。”


    天衢子手中微頓,連帶本尊都有片刻凝滯。他說:“一萬魔傀,魔尊真是好大手筆。”頊嫿不說話,他隻好又問:“傀首答應了?”


    頊嫿道:“嗯。”


    天衢子臉上卻沒什麽表情,不見憤慨,也不見失望:“倒是物超所值。”頊嫿發覺自己竟然心中不安,天衢子卻隨後又道:“不知可否借傀首寶地,容在下煉一爐丹藥?”


    頊嫿說:“啊……哦,當然可以。奚掌院請隨我來。”


    一萬魔傀,贏墀沒那麽快準備妥當,他還有時間。頊嫿當真帶他來到畫城藥坊,之所以稱為藥坊,是因為畫城醫修稀少,此地僅僅隻有幾名粗淺藥師。


    但是丹爐配置,卻絲毫不差。


    天衢子欠身道:“有勞傀首。”


    頊嫿迴禮:“奚掌院客氣。”


    天衢子不再多說,上前打開藥爐,準備開爐煉丹。頊嫿在旁站了一陣,終是無事,轉身離開。頊嫿一走,藥坊的幾名藥師便都上得前來,紛紛請求幫忙。可畢竟修為不夠,說是幫忙,其實也無法相助。


    隻是陰陽院奚掌院親自煉丹,誰願錯過?大家無事可做,卻也不願離開。而出乎意料的是,天衢子也並未驅趕。幾位藥師圍在丹爐旁,大氣不敢出,生怕驚擾他。


    倒是天衢子毫不忌諱地將藥材種類、分量及入爐順序展示給他們看。有人小聲問:“朱砂火煉,豈不有毒?”


    可出乎意料的,天衢子竟然也耐心向他解釋藥理。旁人見這位掌院隨和,便也頗多問題。天衢子有問必答,有答必細致入微。


    一時之間,煉丹藥如同醫修學堂。


    融天山,木狂陽正睡著,突覺房中有異。她素來警覺,立刻伸手去握長刀,卻不料握了個空!她猛地睜開眼睛,隻見麵前一張臉,竟然格外熟悉——付醇風。


    木狂陽尚且來不及反應,付醇風手握她的乾坤日月刀,衝著她的頭顱一刀斬下!木狂陽猛地偏頭躲過,床鋪卻是轟然一聲,應聲而塌。付醇風仍然是雙目呆滯,嘴裏念念有敵:“殺木狂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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