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被點化人形後,蛇仙成日在街上擺攤算卦,卦象這種東西一向懸乎得很,真正的得道之士也不敢說準,更何況半吊子的蛇仙,不過他會另一招,無事生非,沒死,招幾個惡鬼弄死就是。靠這手他賺了不少錢,直到遇到斐爹這個倔脾氣。


    斐爹不吃蛇仙這套不說,斐家也是一個個牛脾氣,出了事硬是不肯求過來。斐央更是直接破了蛇仙的法術,本來蛇仙打算直接送這家人歸西,顧忌到斐家人和天庭逃犯有聯係,他才一直沒有下狠手。如今逃犯也來了,蛇仙決心來個大的。


    他衝兩人點點頭,轉身進了小屋,拿起桌上一個泥偶,用血塗滿,又祭起一張塗滿朱砂的符紙,口中念念有詞,不一會符紙無火自燃,屋裏亮起詭異的綠火,等符紙燃去,桌上的泥偶突然動起來,朝蛇仙走了兩步,發出怪異的聲音。


    “去。”


    泥偶消失在桌上,施法成功的蛇仙滿意笑起來,從櫃子裏摸出一壺酒,正想給自己慶祝一番,頭頂忽然落下幾塊泥巴,零零碎碎灑了蛇仙一腦袋,一個泥偶腦袋泡在杯裏,黑洞洞的眼眶望著蛇仙。


    法術失敗了。


    蛇仙心裏頭邪火無處發泄,他直接摔了杯裏的泥水,對著桌上的陣法陰森森笑起來,“替身術你不怕,就問你惡鬼怕不怕!”


    他說完咬破手指,擠出幾滴血落在器皿上,舞著法劍念念有詞,隻見器皿上的血跡詭異消失,不一樣一陣黑煙冒起,匯聚成一個古怪的人形,蛇仙滿意看著眼前的惡鬼,指揮惡鬼,“去把他們都殺了。”


    惡鬼大叫一聲,化作一陣煙霧飛向窗外,蛇仙坐了屋裏想了又想,決意去斐家查看情況,他跟著惡鬼一起來到斐家,就見院子裏頭多了一個不認識的少女,手裏拿著一串烤魚,就坐在青石階上,下人見了她很是恭敬,“聶姑娘好。”


    “姑娘要不要喝水?”


    髒了有人幫忙擦手,累了有人捶腿,甚至起風了還有丫鬟送外衣,遞熱茶,要有多嬌貴就有多嬌貴。蛇仙瞧了半響覺得應該是斐央哪個表妹,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一看就知道是最佳下手對象。他衝惡鬼揮手,“給我上。”


    惡鬼大叫一聲,身形一下子暴漲,忽然出現在院子裏,下人嚇得四處躲藏,唯獨思柔坐在那裏不動,她品著熱茶舒服歎了口氣,仿佛眼前的惡鬼根本不存在。


    正巧斐央和十四娘從另一頭走來,有思柔保駕護航,斐央瘦下的肉在這幾天又長迴來,臉又圓了幾分,見了思柔正想打招唿,結果看到思柔背後足有兩層樓高的惡鬼,幾近失聲,“大,大王……”


    你後麵有鬼!


    思柔裹著火紅的鬥篷,聽到斐央喊自己,轉身用眼神詢問斐央來意。


    十四娘急了,直接推開失聲的斐央,大叫道,“大王,小心後麵。”


    惡鬼越發逼近,銅鈴大的眼珠子注視著思柔,嘴裏發出惡臭,他伸出手想把思柔撕成兩半,結果一隻纖細的手擋住了他的去路。


    思柔抓住惡鬼的手指頭,力氣稍微大了幾分,直接將惡鬼的大拇指掰下來,她對十四娘的話非常不解,“後麵怎麽了?”


    十四娘看看慘叫的惡鬼,再看看一臉若無其事的思柔,努力使自己的話正常一些,“沒什麽,就是有隻大蟲子。”


    思柔點點頭,讚同十四娘的話,“確實大了點。”


    她丟開手裏的殘肢,淡定對上暴怒的惡鬼,在對方憤怒的嘶吼中,緩慢抬起手,直接伸向惡鬼胸口,隻聽皮肉撕裂之聲,轉眼一顆血淋漓的心髒被扔在地上,惡鬼蹣跚幾步,身體搖晃幾下,最終無力躺在思柔麵前。


    激起飛塵模糊了庭院的痕跡,隻有那一襲紅色屹立不動,從頭到尾,思柔沒挪過一步。


    十四娘捂住胸口,按下想要尖叫的衝動,趁斐央沒反應過時率先上前,掏出絲帕替思柔淨手,做出一副見過大世麵的樣子,“大王尊貴,對上這等雜碎何須親自動手,髒了大王的手多不好。”


    真是少見多怪,大王是什麽角色,能掀了地府的狠鬼,這個惡鬼算什麽玩意,還敢在大王麵前叫板。十四娘覺得自己還需多練練,免得將來有一天別人談起大王,她還是鄉下人的模樣。


    思柔覺得這話沒錯,準備往袖裏摸劍,十四娘又說了,“一個小小的惡鬼也配大王的寶劍出鞘。”


    思柔想了會,認為十四娘的話很有道理,於是她擱了寶劍,撿起地上吃剩的竹簽子,轉手飛向躲在樹後的蛇仙,將他牢牢釘在樹幹上。被刺中七寸的蛇仙掙紮了一會,沒過多久就隻剩進的氣沒出的氣,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瞪著思柔想說什麽,思柔和蛇仙對視片刻,努力擺出做大事的模樣,表情深沉,高深莫測和斐央講。


    “藍關說,廣東有道名菜,叫龍虎鬥。”


    劃重點,很好吃!


    第55章 抱大腿


    身為一號儲備糧的十四娘頓時倍感壓力, 她試圖糾正思柔的食譜,“大王, 成了精的蛇不好吃。”


    長得這麽醜, 下飯都倒胃口。最重要的是,大王能對成精的蛇下筷子, 離她這隻成精狐狸上餐桌還遠嗎?


    十四娘在那擔驚受怕, 被搭話的斐央樂嗬嗬一笑,“藍關挺上道的。”


    自個是龍還敢說什麽名菜龍虎鬥, 他是真不怕哪天思柔肚子餓了把他吃了。


    思柔對於藍關這隻灑水器非常滿意,能歌善舞, 還知曉美食, 深得她心, 因此當斐央提起藍關時,思柔主動誇了藍關一句,“他有自知之明。 ”知道怎麽把自己做的好吃, 然後看了十四娘一眼。


    不上道。


    十四娘:大,大王……


    沒被劃入食譜的斐央說話更來勁了, “大王您有所不知,這龍可炸可燉,清蒸紅燒都不賴, 民間認為蛇是還沒化形的龍,所以凡是菜名中帶龍的基本都是指蛇,不過既然真龍在大王身邊,何必舍近求遠, 去吃什麽蛇肉。您要是喜歡龍虎鬥,迴頭叫藍關剁個胳膊下油鍋就是,新鮮又方便。”


    也虧藍關沒跟過來,不然斐央的話基本能當遺言使了。十四娘聽得瞠目結舌,等斐央把思柔哄迴房間,另送了兩串糖葫蘆,十四娘一臉不屑道,“小人,馬屁精。”


    斐央挪著圓滾滾的身子,指揮下人把樹上的大蛇取下來,語重心長和十四娘講,“我這是為你好。現在大王被勾起了食欲,對龍肉眼饞,就不會想念風幹狐狸肉。”


    這話說的沒錯,可十四娘總覺得哪裏不對,她見下人扛著大蛇往廚房方向走,問斐央,“你真打算給大王做龍虎鬥?”


    斐央道,“廚子不會做粵菜,龍虎鬥是不用想了,蛇羹可以,這麽大一條蛇,每人都能分碗湯,話又說迴來,這蛇肉沒毒吧,我看古書上有人吃了蛇肉毒發身亡……”


    斐央停下話來,萬一沒被胡氏折騰死,一人一碗蛇羹毒死多倒黴。


    十四娘沒好氣道,“那你還吃。”


    斐央滄桑道,“你不懂,大王沒來之前我差點沒被胡氏折騰死,連帶著爹娘受累,原先我還不知道怎麽報複他們。大王一句話點醒我,殺了怎麽夠泄憤,應該剝皮抽骨,吃進肚子裏,然後再去茅廁,拉……”


    十四娘一臉惡心,“行了行了,要吃你們吃去,我就不湊這熱鬧了。”


    斐央嘿嘿笑了兩聲,盯著地上拖延的痕跡,想到來家裏鬧的胡氏,思柔帶過來的刺蝟,加上今天的大蛇,腦中靈光一閃,隱約想到什麽,“和你說個事,城外有個五仙廟,裏頭供奉五個大仙,什麽狐仙,蛇仙……你說是不是?”


    是什麽十四娘不清楚,不過她知道什麽叫五仙,這是人族的稱唿,說是仙其實就是妖,練了點小法術能幫人達成心願,接受香火供奉,和他們這種靠修煉發達的不是一家子,她們走仙道,五仙走神道,狐狸,刺蝟,蛇,五仙算集齊了大半,十四娘問,“你得罪人家了?”


    不然這五仙幹嘛找斐家麻煩。


    斐央可真冤枉,“我是清白人家,從來不惹事。”


    他爹經常和他說,能用錢解決的事就不叫事。因此外麵經常有人喊他們斐家是冤大頭,斐央心寬體胖,完全不覺得冤,別人又覺得斐央身邊跟著的都是拍馬屁的,這話斐央不愛聽,他花錢買快樂礙到誰了,再說他又不嫖不賭,認真考了個秀才。也沒給爹娘丟臉,斐央想了想,堅定搖頭,“沒有。”


    十四娘又問,“真沒有,壞事沒有,好事也沒有?”


    好事還真有一樁,斐央不好意思搓搓手,“我和王家定親了,王家的阿寶是遠近有名的大美女。”


    十四娘麵帶鄙視,不是她說斐央,這年頭人族又不興自由戀愛,壓根就沒有機會了解內心,斐央人是好,就是太胖,她頭一迴見斐央也生不出什麽一見傾心的感覺,隻覺得這胖子真有分量。她一個女妖都這樣想了,那王家的阿寶更不用猜,人家美女也是有自尊的,嫁給一個大胖子不說高興,心裏多少有怨言。


    “別說是強娶。”


    斐央不樂意了,“你把我當成什麽人,地痞流氓嗎,王家同意在先,我才上門提親的。不過王家也不是好東西,嘴上答應了,迴頭去五仙廟告狀……”


    斐央停下話來了,他大約知道是什麽原因了。當即生起一肚子火,和十四娘匆匆說了句告退,兩條腿一邁跑到自家娘房裏,跳著腳說,“娘,快把王家的迴信找出去,我要去王家算賬。”


    斐娘身子好了就在照顧斐爹,夫妻倆正在屋裏膩歪,兒子突然衝進來火冒三丈的,斐娘莫名其妙,動手給兒子倒茶,“出了什麽事,坐下來慢慢說。”


    斐央把十四娘的話結合自己猜測說了一遍,斐爹聽完一拍桌,撩起袖子打算和斐央一起上門,斐娘急忙攔下,說起另一件事,“別去,王家這會出了事。”


    “就先前和央兒定親的阿寶,被一個叫孫子楚的書生纏上,孫子楚是個窮書生,王家自然不願意嫁女兒,可孫子楚信誓旦旦他與阿寶訂下終身,還能說出阿寶閨房布置。王家覺得臉上掛不住,動手要趕走孫子楚,結果出了事,孫子楚沒了性命,眼下孫家人和王家鬧官司。”


    斐娘說完勸告斐央,“別做雪上加霜的事,王家正糾纏孫子楚的事,你再去豈不是叫王家臉丟大發了,反正信還在,等這件事過去再上門也不遲。”


    斐央很不情願,“娘,你幹嘛替王家著想。”


    斐娘戳斐央腦門,“為娘是替你著想,王家與咱家也有生意來往,眼下你出了惡氣,卻得罪了人家,日後接管生意吃虧的就是你。”


    這一番肺腑之言叫斐央動容,隻覺得自己的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他正想上去撒嬌,斐爹先摟著愛妻不撒手,順帶給兒子一個滾蛋的眼神,叫斐央無話可說。


    斐央自覺退出來給自家爹娘留了空間,迴到庭院見十四娘還沒走,湊上去抱怨了一通,十四娘聽完道,“所以就是王家惹的事?”


    王家還在打官司,斐央記得他娘的話沒去落井下石,嘴裏得理不饒人,“活該。”


    他發誓打死不娶阿寶,又說一通狠話,肚子裏的怨氣才散去,十四娘見斐央消下氣來,又問起五仙廟的事,“五仙是五人,有兩個落網,其他三人定不會罷休……”


    十四娘想起帶書童來黑山的刺蝟,搞不懂這刺蝟是不是五仙之一,按照一般配置,刺蝟也是五仙之一,可這刺蝟居然幫斐央送信,如果真是五仙,應該想法設想攔信才對。她把這事和斐央一講,斐央坐下來和十四娘一起整理頭緒。


    “按你說的,王家是不滿親事才找了五仙幫忙,如果真是王家,肯定不會幫忙送信。除非另有所謀……”斐央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隻能東扯西扯,“那五仙廟建的時間很短,以往大夥都是去白雲觀上香,就蘇道長住過的道觀。”


    一聽還有個蘇耽,十四娘就覺得斐央沒事找事,“你不是和那道士熟,不找道士找我家大王幹嘛。”


    斐央解釋,“蘇道長大忙人,成天忙著救濟蒼生,能老老實實待在道觀聽我召喚嗎?我迴來沒多久他就走了,我寫個話本都沒人替我參考。”


    斐央八成是在家憋太久,被爹娘管著沒處說去,這會遇到十四娘,拉開話匣子滔滔不絕,“你別看不起蘇道長,人家是有真本事的,就我迴來那幾天,我上白雲觀找他,你猜蘇道長在和誰喝酒,神仙,真神仙,扔個筷子都能變美女,那身段,嘿,別說了,嗓子柔得能掐出水來。還有你知道他們聊得是什麽,天庭的事,天上神仙的事……”


    斐央突然停下來,然後一拍大腿,“壞了!”


    他想明白了,肯定是那神仙在背後搞怪,讓他寫信求助大王,好趁這個機會對大王動手。


    十四娘被斐央這嗓子嚇到,沒好氣道,“能不能好好說話。”


    斐央往思柔住的廂房望望,想跑過去通風報信,拉著十四娘邊走邊說,“我想起來了,那神仙是下來找大王麻煩的,他說大王在地府惹事,要捉拿大王問罪,還要拉蘇道長一起入夥。”


    十四娘狐狸毛都要炸了,“蘇耽居然敢吃裏扒外!當初是誰把他從姥姥手裏救下來的。”


    不等斐央解釋她衝進屋裏,見了思柔火急火燎,”大王,蘇耽叛了。”


    早就在斐家樂不思蜀的思柔愣愣應了句,然後說,“他誰?”


    她看十四娘和斐央一言不發,又加了句,“和我有關嗎?”


    由此可見,在思柔心裏,蘇耽真沒什麽地位。


    十四娘憋了半天,不情願道,“您忘了嗎,吃餛飩挑蔥的毛病您還是從蘇耽那學來的。”


    提到吃的思柔還有幾分印象,記起這位是給自己提供三昧真火做海鮮的主,思柔在腦海裏扒拉半天,帶上渴望的目光看向斐央,“我想吃烤大蝦。”


    斐央一口應下,“沒問題。”


    一看話題要往吃的方麵跑,十四娘急了,搶過話來,“大王,那蘇耽不是好東西,他勾結天庭的人,打算對大王圖謀不軌。”


    天庭兩個字牢牢抓住思柔思維,她放下烤大蝦的想法,非常嚴肅問十四娘,“天庭?”


    十四娘點點頭,一指斐央,“他全看到了。”


    斐央還記得白雲觀裏掃落葉的王七,為了避免蘇耽給自己小鞋穿,拚命在思柔麵前洗白,“大王,蘇道長不是這樣的人,他罵那神仙厚顏無恥,和他吵翻了。”


    思柔才不管蘇耽和天上的神仙關係好不好,是不是來抓自己,她現在打算去天庭找爹爹,有個中介再好不過,一聽蘇耽和神仙有一腿,當即吩咐,“把蘇耽找來。”


    末了再加一句,“我要抱蘇耽大腿。”


    爹爹說了,不要嫌棄裙帶關係,能達到目的管它是裙帶關係還是褲帶關係。


    第56章 金箭矢


    蛇仙去了斐家就再沒迴來, 剩下兩個發覺問題大了,當即跑去找陸仙官求助, 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訴種種遭遇, 自己的弟兄生死不明,天各一方。


    陸仙官還在看阿寶和孫子楚的愛恨情仇, 王家失手打死孫子楚後, 陸仙官又施法將孫子楚的魂體塞到鸚鵡裏,看鸚鵡對阿寶訴說心意。他正看得來勁, 黃鼠狼領著僅剩的灰仙敲門了。


    陸仙官這會把孫子楚的家當做了臨時落腳點,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悠悠品著茶, 說實話孫子楚家裏沒什麽好東西, 就連陸仙官手裏頭的茶葉都是他從別的地方順過來的。


    上好的龍井用熱水泡開, 碧綠的茶葉在水中浮浮沉沉,陸仙官嗅著人間的煙火味,聽完黃鼠狼的哭訴, 半響後開了口,“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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