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點好奇,想看看林鑫,或者說那個其他門派的人,究竟想做什麽。


    是夜。


    林淼給自己“武裝”完畢,披上外套出了門,走到樓下,恰好一陣夜風起,她順勢攏了攏衣服。


    奇了,白天的時候電視裏不是說有“橙色高溫預警”麽?


    預警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怎麽反而覺得比前兩天涼快了點?


    ……算了,反正大夏天的,天能涼快點是件值得開心的事。反正她聽鄰居吐槽過,天氣預報十次有九次不準。


    林淼晃了晃腦袋,不再思考這些,摸出一張符拍在手背,口中念訣,那符便無火自燃,帶著她的身影在夜裏穿梭起來。


    這是她們林家用的一種趕路的手段,雖說比不上謝長寒帶著她縮地成寸快,好歹比坐車快上不少。


    這也是林淼夜間出行的原因之一,路上行人少了,對於玄門中人來說,許多行事更方便。即使夜間陰氣重,林淼在貼符出門後受到的壓力更大,可她還是這樣做了。


    夜間的風在她耳邊唿唿作響,經過十幾分鍾的趕路之後,林淼來到了那座已經被拆除的大學前。圍牆很高,但這攔不住她。


    林淼靈活地避開夜間留守值班的建築工人,沒點照明,借著一點點月光,徒步在這所已經成了廢墟的學校裏走動起來。


    大學是本地的老牌大學,從前也是市內一景,林淼沿著原本是路的地方走,繞過了一排斷裂的牆,顏色有點深。她湊近了仔細辨認一番,確認這段剩下的牆是用一種顏色非常豔麗的紅磚壘起來的。


    這應該就是那非常有名的“紅房子”。


    出門前,她找到了一張很舊的廣告紙,上麵印著這所大學的校內地圖,像是那種每所大學都會發給新生用的東西,也不知道她爸從前是從哪裏弄到的。不過無論怎麽說,這張地圖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找到了“紅房子”,她就能根據這個來判斷從前的教學樓、宿舍樓、操場、遊泳館……分別在什麽位置。


    “紅房子”原先是學校的展廳、報告廳、演出大廳,在它的不遠處,則立著各式各樣的教學樓,這些教學樓有些已經被砸得隻剩一截門檻高,有些已完全消失,唯獨有一幢“l”形的教學樓十分突兀,大概還有半層樓的牆沒敲掉,最高的地方甚至能到二樓的窗戶。


    而且走近那幢教學樓之後,林淼隱約有些不適。


    她想了想,抬手點在太陽穴上,畫了個特別晦澀難懂的符號,並指在雙眼前一抹,同時摸出兩道符,拍在自己的天靈蓋上,等它緩緩自燃。說來也怪,那細密的小火焰灼燒著符紙,卻沒有對林淼的頭發造成一絲一毫的影響。


    這些日子以來,大陣的修複工作進行到大半,有些簡單的功能已經可以使用,比如說,她現在就可以通過大陣,來觀察自己周圍的陰氣分布,持續時間便是那兩道符燃盡之前。


    在夜裏,想要在陰沉沉的天色之下觀察灰色的陰氣分外不易,林淼開了“天眼”之後,明顯看到周圍的景象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霧。這麽稀薄的陰氣,入夜之後到處都有,沒什麽特別的,不過經過林淼觀察,她發現這些霧氣也有相對厚重一些和相對稀薄一些的區別,隻是這樣的區別並不明顯,如果眼力欠佳,是絕對看不出來的。


    她向著陰氣更重的地方走了過去:“灰灰,你感覺到什麽了嗎?”


    在這種視線之下,一道顏色更深的人形灰影從她背後冒了出來,斷斷續續道:“沒……有……到處……都是陰氣……很……尋常……”


    這樣氣若遊絲的聲音,若是落在不知情的人耳中,又是夜晚,怕是得嚇哭。不過林淼就隻是很習以為常地點點頭,繼續朝她辨認出來的方向走。


    走著走著,霧氣再次變淡,這個時候林淼就會轉向,來迴徘徊幾次後,她發現陰氣相對來說更重的地方就在那幢“l”形教學樓的短橫處。


    她試著繞到教學樓背後去,沒曾想,還未走近,鼻腔裏已飄進了一股叫她十分熟悉的灼燒味。


    “有人在燒紙?這個時間,這個地方?”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放輕了腳步,躡手躡腳地靠近那裏。從她的“天眼”中,一股黑色的煙從教學樓背後冒出來,黑煙所過之處,陰氣就像是癮君子遇上了違禁品,瘋狂地扭動靠近,在黑煙附近形成了一圈圈的陰氣漩渦。


    這副景象,讓林淼緊張的心情頓時變得更緊張了。


    大晚上的,有人在這裏燒紙錢。


    紙錢是生者給死者的供奉,生者的願力會讓那些青煙化為鬼魂喜歡的養分,在“天眼”的視線下,那些煙便是黑色的。


    從這點可以確定,這幢教學樓裏肯定有東西,或者曾經有過什麽東西,以至於工程遲遲不能推進;同時,這個在這裏燒紙錢的人,一定是玄門中人,隻是不知道是敵是友,來這裏又有什麽目的。


    一個有些異想天開的念頭冒了出來,林淼想:“會不會是林鑫帶著的那個姓郭的?”


    如果是就好了。


    她摸出一張防身的符紙攥在手心,朝著那處地方靠了過去。


    一步。


    一步。


    已經可以看見那道蹲在地上的人影了。


    隻是……


    林淼怎麽看,都覺得那個人影有些眼熟。


    那人蹲著,能看得出是個長手長腳的男人,想必站起身後個子應該很高挑。他的麵前燃燒著一個不大的“火盆”,隻是簡單地“就地取材”,拿周圍碎石圍出來的,那裏麵燃著火,燒紙錢時飄飛的灰燼在火光的照射下格外明顯。


    沒能砸完的舊教學樓擋住了值班建築工人的視線,想來對方是刻意找了這麽個背著人的位置,燒起來也比較自在。


    在他的腳邊,還有一疊沒來得及扔進火盆中的“銀元寶”,顯然還要再燒一會兒才能結束。林淼邊走邊往旁邊挪了兩步,換了個角度看過去,恰好能看見火光勾勒出那人的小半張臉。


    “……”


    果然是個熟人!


    “謝……長寒?”這下林淼也不躲了,大步靠近他,“你怎麽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補完,這是第一更


    第28章


    自林淼出院後,大概有一個多星期沒見到謝長寒了,她忙著往返於北城區的各個地方檢查大陣的情況,再加上身邊沒有手機,自然沒法聯係誰。


    何況,她還記得祖訓說過,要少和其他門派的人來往。


    但無論怎麽說,在醫院的時候謝長寒見她沒人照顧,看護了她好些日子,算是有恩,林淼覺得自己欠了人情,此時見到他還是挺高興的。


    “林淼?”見到她,謝長寒也有些意外,“你怎麽會在這裏……你頭上是什麽?”


    “……符紙。”


    “我知道是符紙,”謝長寒本來被燃著的符紙嚇了一跳,還想幫她把符紙揭掉,可仔細一看,那符紙雖然在燃燒,卻並沒有傷到她,便沒站起來,而是問,“這符做什麽用?”


    “開‘天眼’,”林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來查點東西。”


    “巧了,”謝長寒笑了,“我也是來‘查點東西’的……誰!”


    他正在說話,忽然感到迎麵一陣陰風吹來,紙錢也不燒了,立刻站了起來,一臉戒備地看著林淼身後。前後不過幾秒鍾,他的手心已悄無聲息地攥住了一張符紙。


    一股屬於修士的“氣”隨著他的動作,從他的體內向四麵八方滌蕩開,在“天眼”的視線下,林淼可以看見周圍那些團聚的陰氣像是被投了石的湖麵,一圈圈的漣漪狀的波動向外擴散,有那麽一瞬,他們的周圍甚至連一絲灰色的“霧”都沒有,幹淨得簡直不像夜晚。


    好重的陽氣!


    林淼一怔,迴過頭,就看見灰灰原本一臉喪氣地站在那裏,被謝長寒周身氣勢一激,連站都站不穩,飛快地縮到林淼背後去了。


    “……這是,”她了然,伸手攔了謝長寒一下,“這是我養的遊魂。”


    哦對了,她還養鬼。謝長寒一愣,將符咒收了起來,周身氣勢瞬間盡散。


    照麵就攻擊別人家養的遊魂,這種行為著實不太禮貌,謝長寒有些尷尬,沒話找話道:“這隻遊魂……沒見過哈。”


    “……嗯,他叫‘灰灰’。”林淼頓了頓,“那個……方便說說,你來這裏查什麽嗎?”


    這沒什麽不方便說的,謝長寒眨了眨眼,給她解釋:“哦,是這樣,前幾天我去醫院……”


    雖說他們消除了胡思思及其父母關於那隻餓死鬼的記憶,但救人救到底,謝長寒仍舊在和警方對接的空檔中時不時跑到醫院遠遠地看一眼胡思思是否安全。


    因為之前的事雖說告一段落,警方那裏也勉強交代了過去,可他們都知道,這事疑點重重,或許遠遠沒完。


    在多次跑到醫院看望病人的過程中,謝長寒從護士和胡思思親屬的閑聊中,聽說胡思思有個很關係很好的表姐,原先是這所大學的學生。


    “當時我覺得這所大名的校名有些耳熟,想不起來在哪裏聽到的,後來終於讓我找著了。”說起這個,謝長寒有些興奮,“你還記得傅歡嗎?”


    “傅歡?”林淼將這個名字放在嘴裏咀嚼了一遍,覺得有些耳熟,“好像是……那起連環命案的其中一個死者?”


    “對,是第一起案件的死者,今年大學畢業。”謝長寒點點頭,“傅歡就是這所大學畢業的,大一的時候在這個校區念書,後來跟著全校一起搬到新校區去了。”


    林淼何其聰明,從中聽出了一絲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這所大學有問題?”


    “剛開始我隻是直覺這所大學有些奇怪,正好也沒其他頭緒,就想順著這條線索一查,沒想到還真讓我查到了些疑點。那六起命案的受害者,外加胡思思那一家,都有親人或者朋友,三年前在這所大學讀書。”


    林淼:“……”


    牽強了點吧?江盈市的好學校總共就這麽幾所,本地人想留在同城上大學統共就那麽幾個選擇,撞上也不奇怪。


    她正在說點什麽,就見謝長寒擺了擺手,繼續道:“別急著反駁,我知道光憑這些不足以說明這所大學有問題,所以我就花了點時間查了下。”


    每個校園,都有它各自的傳說,這所學校亦不例外。


    從前,在“l”形教學樓的左邊不遠處,現在已是平地的地方,有個小型的廣場。當時,廣場周圍花團錦簇,鬱鬱蔥蔥的灌木將其鑲了個美麗的邊,正中央有個不大的裝飾用水池,水池造型別致,又能噴水,被學生們取了個很浪漫的別名——“許願池”。


    許願池這樣的名字傳得時間長了,自然會有不明真相新生信以為真,真的跑去許願,久而久之,許願池便成了校園一景——不僅僅是池子本身成了風景,就連誰去許願、許了什麽願也成了學生們熱議的話題。


    據說,當時有不少愛湊熱鬧的學生下課不迴宿舍,而是站在這幢“l”形教學樓的“短橫”處隔著窗玻璃向下看,偷拍照片的也有,就為了看看“今天有沒有校園風雲人物去許願”。


    “然後?”林淼聽到這裏,抬眼看了看現在的“短橫”——最高的斷牆就在這裏,牆麵上依稀可見不少巨大的裂縫,樓卻始終不倒,像是被什麽不可抗力擋住了似的,“看來這個美麗的故事結局不會太美麗。”


    “不知道然後,我隻打聽到三年前學校出了件很大的事情,但消息被壓下去了。這也是學校匆忙搬走賣地的原因,原本按照計劃,這個舊校區還能再用個三四年的,因為出了事就提前了。”謝長寒說,“原本我想找學校相關的領導打聽下,不過我說明來意之後電話就被掛了……之前的事情已經給警方交代完了,現在也不方便請警方幫忙查學校的曆史……所以我就想過來燒點紙錢,看看能不能找縛地靈問問。”


    “可是這裏沒有縛地靈。”縛地靈有其特殊的靈場,林淼進來這麽久,自然能感覺出這裏沒有縛地靈。


    別說縛地靈了,在她的“天眼”視線下,除了陰氣比較重之外,這裏沒有任何鬼魂存在。


    “我發現了,不過紙錢都帶了,我就隨便燒點。”謝長寒歎了口氣,“再說,你有沒有發現這裏有古怪?我聽人說,這個池子許願很靈,如果傳言是真的,這裏一定有東西。”


    林淼:“是有古怪,這裏陰氣很重,不過我沒發現有其他鬼存在。”


    謝長寒看不見陰氣,但可以隱約感受到這周圍的溫度似乎比旁邊低一些,聽林淼這麽說自然明白過來。這時,“火盆”中的火光變暗了些許,兩人不約而同地迴過頭,發現裏麵的紙錢快要燃盡了。


    他想了想,又抓了幾張紙錢放進去,火勢重新變大。他一邊燒一邊問林淼:“話又說迴來,你來這裏是查什麽的?方便告訴我麽?”


    “我?我來查我大哥。”


    “你大哥?”


    “嗯。”


    林淼蹲到地上,從那堆紙錢裏抓出一把“銀元寶”扔進火中。翻騰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臉,她看著火苗,目光悠遠,像是穿過火焰看著什麽別的地方。


    “我大伯——林洛陽,你見過的。”


    謝長寒點頭。


    “他那兩個兒子,林鑫和林森,‘靈感’都不錯。我家的規矩,同輩中適齡的孩子會讓家主挑選族中優秀的長輩親自教導馭鬼術,上一輩林家出彩的人不多,那時候,我們幾個都是由我父親親自教導的。不過他們和我不一樣,出門沒有限製,所以同時還要去上小學。”


    “二哥學著學著就發現馭鬼術不如讀書有意思,專心讀書去了,大哥學了下來,不過我父親很快就……過世了。”


    她說到這裏抿了下嘴,像是悲傷,謝長寒有些不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鑫也讀到了本科畢業,畢業後先是去找了份工作,幹了不到三個月,辭職迴家了。我不知道具體原因,大概是因為不喜歡被別人唿來喝去的吧,後來他就找林洛陽拿了筆錢,自己做生意去了。”


    “我跟他性格不合,聯係也不多,不知道他一天天的在外麵做什麽生意,總之,凡人的生意我都不關心,那是他的錢,我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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