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個點就有著一大塊平整的空地,旁邊還有池塘和小溪,米德爾頓侯爵不會錯過一個這麽好的地方。


    但池塘裏早已經被黑暗精靈投入了枯萎者們提煉出的濃縮疫病,一會他們就著清水吃幹糧的時候,就會不知不覺把致病的無色無味小東西吞進肚裏。


    【隊長,這群人類太鬆懈了,我們就算偷偷捉幾個殺掉,估計他們都不知道少了人。】


    用寂語向隊長雷納打手勢的是一位上古之眼來的遊蕩者,這家夥在幽暗地域就幹著一些偷雞摸狗甚至暗殺行兇的工作,現在一出任務就手癢了。


    【我們的任務是向水源投以疫病,不要做多餘的事……而且這些人類活捉後可以讓他們的親屬支付贖金,他們的腦袋就暫時安在脖子上吧,到時候付不出錢,我們再把它擰下來。】


    雷納打著手勢迴答。


    另一方麵,人類的士兵們就沒有這麽好整以暇了,在接下來的行軍中,疾病就像詛咒一樣接二連三地在部隊中爆發。


    不斷有人在一夜過去後,清晨就開始腹瀉和嘔吐,或是舌腫口幹到無法張口,健康的士兵則個個聞之色變,口耳相傳一個可怕的名字“露營熱病”。


    在這片大陸,富人和權貴生命會去尋找牧師的幫助,由神力移除疾病,剩下的貧苦百姓隻能靠偏方中不靠譜的一些傳說和草藥緩解。


    這樣的背景下,醫學是無法發展的,他們也無法辨別造成“露營熱病”的傷寒和痢疾。事實上戰爭中的流行病非常之多,有時候染病死亡的人數還會大於戰死的人。


    米德爾頓侯爵生病了倒是有資格動用神的仆人,但昂貴的“捐贈”並不是普通士兵能夠負擔的,況且現在行軍在外,也找不到教堂和牧師前來釋放神術治療。


    而肮髒的衛生習慣也讓病人在不斷感染更多的士兵。


    最終,米德爾頓侯爵當機立斷,放棄一部分染病的士兵,給他們留下的少量的口糧,把他們丟棄在營寨中,所有人逃似的離開那片被死神詛咒的地方。


    即便如此,疾病的潛伏期仍然像死亡的陰雲籠罩著整隻軍隊,一路不斷有新的人和馬病發並且被大部隊遺棄。


    這次出兵已經被證明是一個錯誤,十幾天過去了,原本三千多人現在還跟著隊伍的不到兩千,其中還有多少是潛伏期、甚至隱瞞病情的定時炸彈還不得而知,但米德爾頓侯爵已經不敢調頭。糧食已經所剩無幾,接下來隻能殺馬為食,如果再掉頭不僅他威信蕩然無存,並且軍糧也不知道該用什麽代替。


    現在隻有將錯就錯,隻有盡快到達斯特裏克堡外圍,搶掠一下那裏的農夫,在根據情況而定,是打還是走。


    現在侯爵手下的士兵士氣已經跌落到極點,原本發財掠奪領地的夢想現在看來不過是個美妙的泡影,隻要活著迴去,就已經是太陽之主的保佑了。每一個夜晚,他們都在恐懼中不斷祈禱,直到筋疲力盡才敢入睡,生怕自己第二天就患上了恐怖的疾病,像之前被拋棄的士兵一樣,孤獨地病倒在荒郊野外等死。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最外圍農田的時候,這天夜裏,一個個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們營寨之外。


    戰戰兢兢討論著關於疾病恐怖傳說的哨兵被身後的黑影捂住嘴,幹淨利落地一扭,頭頓時軟軟地垂了下來。


    負責掃清哨兵的黑暗精靈輕輕放下屍體,再悄無聲息地移開營長前的木製路障,向身後打了個手勢,黑色的潮水無聲地向營寨中湧去。


    “放下武器,抱頭蹲下!否則死!”黑暗精靈們用不算太標準但是絕對能讓人聽懂的地表通用語大喊著,並不時殺掉一些昏頭昏腦打算暴力反抗的士兵們。


    更多人則在睡夢中遭逢巨變,他們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摸了進來,隻聽到營寨中到處都在尖叫,仿佛自己已經被大軍包圍了一般。


    這樣混亂的局麵,雖然黑暗精靈隻有兩百多人,遠遠少於米德爾頓侯爵的士兵,但仆從軍團沒有什麽戰鬥力,而騎士們根本找不到自己的侍從,他們穿鎧甲都需要侍從的幫助,才能把自己塞進那些昂貴的鐵罐頭中,所以無法形成任何有效的抵抗。


    這時候聰明的人早就不管那麽多,胡亂找了匹馬,也不管誰的,赤(和諧)裸著身子就跨了上去,從喊叫聲較少的一個角落奮力逃出去。


    斯庫利渾身浴血,不斷掃視著周遭,隻見一群高高在上的騎士老爺都不敢和這位身材高大,目光駭人的黑暗精靈對視,放下武器跪了下來。


    這些血大多不是他的,或許身上有一兩處劃傷,但興奮之下根本感覺不到。他的雙手重劍在戰場上無論是魄力還是威力都是其他精靈無可比擬的。


    “那個人類的貴族好像被親衛簇擁著,騎上一匹裸馬跑掉了。”一名黑暗精靈嗤笑著說。


    行軍途中,晚上休息時會為馬匹取下鞍具,裸馬就是沒有馬鞍那種馬,騎起來可是非常遭罪的。


    “讓他去,公主吩咐過放一定要放他走。”


    放侯爵迴去也是符合斯特裏克堡利益的,畢竟這次他帶來的都是他直屬或是鐵杆的騎士,現在這些人很多都被俘虜了,一路上還有不少生病的等待他們接收。


    騎士們都有自己的采邑,是可以支付贖金的,但如果在這裏把米德爾頓侯爵一網打盡,那麽他的領地一定會被身邊那些虎視眈眈的其他貴族侵吞,他的封臣失去收入來源,自然也無法支付維蘭瑟索要的贖金。


    現在斯特裏克堡人還是太少了,距離米德爾頓侯爵領中間還有不少的森林和平原沒有開墾,維蘭瑟打算先把這些地方慢慢消化,再去占領別的土地。


    現在她擊敗和俘虜的騎士們總有有一天會迴到自己故鄉,戰敗者通常會渲染敵人的強大,他們一定會把斯特裏克堡的武力誇張成難以置信的程度,不僅掩蓋了自己無能的失敗,能可以為斯特裏克堡打廣告。


    亂世中實力才是最重要的,有了絕對武力的保障,那些受不了領主壓迫的農奴們一定會從四麵八方來到這裏,那才是她最想要的財富。


    第90章


    天亮了, 營地中的士兵和騎士們早已被解除了武器, 雙手反剪被困成一串,在黑暗精靈的押送下向斯特裏克堡走去。


    他們的駿馬上滿載著武器和鎧甲, 每一件都銘刻著他們引以為傲的家紋, 此時卻隻是對他們悲慘境遇的無聲諷刺。


    陽光讓他們的視力再次能夠看清周遭, 他們發現圍困自己的“成千上萬、無處不在”的敵人, 不過是目測五百名都不到的黑暗精靈而已, 而自己就這樣幾乎毫無反抗地就被俘虜了, 很多人都低下頭, 羞愧地難以以麵示人。還有一些患有痢疾的士兵,白色亞麻襯褲上還沾著黃黃的一團,並不時發出低低的啜泣。


    據說黑暗精靈都是些邪惡殘忍的生物,新的一天陽光依舊照耀者他們,但密特拉似乎拋棄了祂的信徒,把他們交給一群魔鬼般的黑暗精靈。


    “這些人好臭……”歐塔爾才不管騎士老爺們脆弱的自尊心, 雖然他說的精靈語, 但不停扇鼻子的手勢很好地說明了他此刻的想法,他臉上興奮的紅潮還未退去,在斯庫利旁邊興奮地念叨著:“不過他們真是不堪一擊, 我們連個重傷都沒有,竟然就這樣投降了……公主的計謀奸詐又狡猾,太棒了!”


    斯庫利轉手就是給他腦門一個暴栗:“那是當然的, 我們是夜之子, 在黑暗的掩護下偷襲一群沒有武器的病夫, 能有問題才怪。並且……在地表奸詐狡猾是貶義詞,以後不準用來形容公主殿下。”


    黑暗精靈雖然使用精靈語,但由於在幽暗地域長久以來移風易俗的影響,很多詞匯脫離了自己的語境,就像“奸詐狡猾”在黑暗精靈語境中是“聰明睿智”的近義詞。


    當俘虜被押解進城時,所有空閑的領民都爭相圍攏過來。斯特裏克堡的居民大多是被米德爾頓侯爵手下士兵搶掠過、並因此背井離鄉的平民百姓,看見之前欺負自己的騎士老爺一個個跟鬥敗的公雞一樣垂頭喪氣,不時指著他們發出陣陣笑聲,要不是黑暗精靈們嚴守維蘭瑟的命令,看管這群會走路的金幣,製止了他們扔石頭的行為,隻怕俘虜們會因此受到不小的傷害。


    黑暗精靈把他們驅趕到一處河灘上,這些俘虜們馬上放聲大哭起來,不時哀求著表示自己能出多少錢,大概是害怕自己會被殺死,然後扔到河裏衝走。


    黑暗精靈可不理會這些,舉著刀逼迫他們把本就不多的內襯脫得精光,然後用水桶向他們潑水,把他們身上的穢物衝掉,再扔給他們一人一套粗布衣服,又押著他們迴去。


    在春季微寒的風中,俘虜們瑟瑟發抖,但並不敢反抗這群看起來冷酷無情的精靈。


    過了一會,一名女性的黑暗精靈出現在他們麵前,她穿著並不算很華麗,但斯特裏克堡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對她恭敬有加,口稱“公主殿下”。


    “好了,先生們,很遺憾你們未經我的許可貿然出現在我的領地,現在你們是我的俘虜,按照慣例,你們的武器裝備是我的戰利品,而你們如果想要贖迴自己,我會為你們準備筆紙,寫信告知你們在領地上的家人,為你們準備贖金。現在,能夠按照市價繳納贖金的請站我右手邊。”


    不到一半的俘虜陸陸續續走了過去,剩下的大概是侍從,他們沒有買迴自己的財力,隻有站在原地麵如死灰。


    “準備這些人的紙筆!如果你們不會寫字,我也可以命令我的書記官寫好給你們畫押。另外,一會會有人給你們每人發一套采礦的工具,我的領地現在十分需要煤礦,我希望先生們能夠在這方麵發揮作用。”


    黑暗精靈公主說的話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我會繳納贖金的!請給我符合我身份的待遇!”一名看起來膚色較白像是出身優渥的騎士的家夥叫出來。


    “強盜應有的待遇是絞架,先生。”維蘭瑟露出冷酷地笑容,“你們在我的領地上,我可不打算白養活你們,你們的食物分量也會按照每天采得煤礦數量的多少決定,以後還請努力工作,或者在信中寫得急切一點,讓你們的家人早日把你們贖迴去。”


    “你幹脆殺了我吧!反正我已經患上‘露營熱病’,嗚嗚嗚……我就快死了……”一名看起來頗為高大的壯漢哭了起來。


    “很高興這位先生提到了我想說的第二件事,我能夠治療大家的疾病,當然,費用可不便宜,但也比教廷優惠多了。如果償還不了,也可以用勞役抵債。”


    “她在說謊!”


    “黑暗精靈怎麽可能獲得神祗的法術?!”


    “沒錯!隻有善神的牧師能夠移除疾病,她信仰的蜘蛛娼……我是說蜘蛛女神祭司不具備這樣的能力。”


    維蘭瑟手中魔術般的出現一支玻璃筒,裏麵裝著透明的液體,頂端則是一根銀白色的尖針。


    “這是精靈的秘藥,隻要把它注入你們體內……”


    話還沒說完,所有俘虜都爭相往後退去,隻剩幾個病的嚴重體力極差的倒黴鬼在前麵無法擠入人群中。


    “衛兵,把這兩位願意嚐試新式療法的誌願者帶上來。”


    兩名黑暗精靈走上前,在一片慶幸的目光中拉走兩個離他們最近的家夥。


    中獎的兩位表情真是相當精彩,那哀怨恐懼的眼神就像在說著:不是我!我沒有!你別亂抓啊!


    兩人被迅速按著在一張契約上按下指印,那悲壯的怒號簡直就像不屈的戰士被迫與魔鬼簽下了契約。


    其中一位是名四十多歲的老騎士,當維蘭瑟拿著針筒走到他麵前時,他嚇得緊閉雙眼,自我麻痹似的大喊著:“不!拿走你的刑具!我寧願被撒旦的寵物咬一口也不願意被黑暗精靈的邪惡女巫奪走靈魂!”


    不不不……你要真見了撒旦的寵物大概就會放棄這個天真的想法。


    維蘭瑟把針筒遞給旁邊一位看起來有些斯文和神經質的、穿短袍的人類。


    “靜脈你知道吧?紮進去往靜脈血管裏推就是了。”維蘭瑟吩咐他。


    這名人類是位理發師,但在顯貴們都靠神術治療疾病的時代,醫術幾乎無法得到資金發展,平民們想出了許多不靠譜的方式企圖戰勝病魔,放血療法就是其中一種。而實施放血的則是理發師,他們兼任了外科醫師的角色,有的還會白內障手術,理發店門前的紅藍白三色柱子就是象征動脈、靜脈和繃帶。


    維蘭瑟在流民中找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才,理發師凱洛就是其中之一,能夠辨別人體血管,總比從頭教快。


    針筒中的溶液則是請控製疫病的枯萎者們從黴菌裏提煉出的青黴素,對這時代來說應該是萬能藥了。


    不過放血還是和注射有差異,放血割到血管就算,而注射需要把針頭停留在血管中,凱洛先生顯然需要這方麵的經驗。才一會功夫,那邊慘叫連連,已經紮了第七針了。


    在另一位看起來比較年輕的“誌願者”麵前,維蘭瑟停下腳步,手裏又出現了一支針筒。


    “這位先生,您同樣需要治療。”


    如果一定要受刑的話,在美人手裏受刑顯然比在男人那好,年輕的騎士抬頭看見黑暗精靈公主魅惑的麵容,臉霎時一紅。


    “……好。”


    他視死如歸地抬起手臂,卻隻感覺臂彎處被蜜蜂紮一下那麽輕微,很快玻璃筒中的液體就被推入體內,然後抽了出來,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鍾。


    “完成了,隻要睡一覺,明天您就會發現自己又恢複了健康。”


    近在咫尺的美麗女精靈吐氣如蘭,她真是和藹又溫柔。


    不過沒多久,想入非非的年輕騎士就被來自身後的力量狠狠推了一下,一個趔趄幾乎要摔倒在地上。


    背後的黑暗精靈恨恨嘀咕著:“不過是個戰敗的俘虜,竟敢這麽盯著公主看。”


    ……


    “……它就像毒蛇的牙一樣中空,但是其中蘊含的毒液比最大的毒蛇還多,並且毒性猛烈百倍!它在我手臂上蟄咬了無數次,被詛咒凡人黑暗精靈製造的惡毒刑具!而那個女巫的爪牙見他最卑劣的招數都無法讓一名騎士驕傲的靈魂屈服,終於惱羞成怒,把所有毒液注入到我身體中……偉大的太陽之主啊!您的戰士即將死去!臨死前他依舊像他出生一樣虔誠!”


    躺在麥草鋪成的墊子上,老騎士深夜仍然難以入睡,其他士兵都畏懼被注射過“毒液”的二人,所以這間房裏隻有白天兩名倒黴鬼。


    但老騎士睡不著,把年輕騎士也喊了起來,拜托識字的他幫自己寫遺書。他口述的部分經過了相當程度的美化……至少年輕騎士當時在場,老騎士明明嚇得尖聲慘叫,才沒他說的那麽英勇。


    “哈……還沒好嗎?我快要睡著了。”他一邊寫,一邊睡眼惺忪地嘀咕著。


    “最後一點……真的!再把我年輕時候的戰績寫進去,這樣別人讀到這封遺書才會了解我……”


    年輕騎士把筆紙一丟,抱著頭滾到一邊睡了過去。


    第三天,老騎士被一陣大力搖醒了,他睜開模糊的眼睛,迷迷糊糊問:“我們在太陽之主的神國相會了嗎,夥計?”


    “早上起來我肚子不痛了,而且充滿食欲……我想大概……我痊愈了吧?”


    “真的!?”


    老騎士豁然爬起來,發燒發熱的症狀已經不複存在,饑腸轆轆的肚子發出咕咕的叫聲。


    “這是奇跡嗎……”


    在他們的認知中,“露營熱病”的死亡率可是高達一半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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