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得鋸掉嗎?」


    「因為傷口已經感染……」


    「隻不過是感染,有必要鋸腿嗎?」


    「除了感染的範圍太大,呃……還有那截斷骨……」


    「我不想聽你咿咿啊啊,我隻要你給我一個確實的好答案。」


    好答案?他又不是上帝,哪由得了他說沒事就絕對沒事。


    脫了眼暴跳如雷的巫敏兒,陳醫生在心裏長歎一聲,盡量按捺住不悅。病患家屬的情緒向來不穩定,他看多唆。


    「敏兒!」輕斥著小堂妹迫人的怒焰,巫馨兒緊忍住全身因氣憤而生的抽搐,嗓子繃得死緊。「陳醫生,我姐的情況真的很糟糕嗎?」如果不是此刻不容許她崩潰,她早就哭成個淚人兒。


    稍早,當她與敏兒合力在山裏的河溝尋著姐姐時,兩人差點腳一軟,癱了。


    姐姐當時看起來似乎連活命的那口氣都沒了!


    她和敏兒跌跌撞撞的衝向她橫躺的身軀。


    不必猜測也知道姐是自斜坡上滾落而下,一路碰撞摩擦;她的頭上撞了個洞,血流滿麵,一群蟻蟲小蚊循著味道而來,沾上血跡斑斑的傷口就不想離開,更叫她們觸目驚心的,是她的左腿呈現不自然的彎曲,膝蓋的地方,一小截血色幹涸的斷骨隱隱露現……


    此刻迴想起當時那個畫麵,巫馨兒的身子又開始打起哆嗦。


    姐姐不省人事的冷寂麵容像是嵌入了她的心坎裏,怎麽也揮不去,她知道自己忘不了那個景象,也在心裏起誓,絕不讓樂觀卻少根筋的姐姐再受到傷害。


    絕不!


    「陳醫生,難道沒有什麽更好的方法保全我姐的腿嗎?」


    先瞄了眼用目光說著你若沒給我醫好,就等著被我抽筋剝皮的巫敏兒一眼,一臉倦態的陳醫生歎道:「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不希望做這種決定。」


    如果可以?


    巫馨兒麵容一白,身子晃了晃,強自撐住。


    巫敏兒的臉色也是鐵青一片,白牙緊咬,覷見無聲落淚的小堂姐,她的胸腔塞滿陰鷙欲爆的恐懼與氣憤。


    她無法接受大堂姐隻剩一條腿的事實;她是那麽善良的人,不該有這種遭遇,而且,她該死的跑去那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鬼地方做什麽?


    這事,誰該負責任?


    「被我逮到兇手,絕不輕饒!」咬牙切齒的她完全不覺自己已經怒咆出聲。


    「敏兒!」巫馨兒急忙喝住她。


    陳醫生暗歎在心,隻慶幸自己不是那個兇手。


    腦袋湊在一起的堂姐妹還沒來得及商量下一步該如何是好,幾分鍾前才陸續接獲消息的眾親友—一出現。


    「砰!」病房的門第三次敲上牆,看得陳醫生噴噴稱奇,這些人的脾氣還真是相同,出現時都伴隨著門板敲壁聲,氣勢萬鈞。


    —一聚攏的巫氏成員誰也沒多瞄他一眼,見著神情黯淡,臉色青白的堂姐妹,心急如焚的湊向她們,大唿小叫地迭聲追問。


    「是誰害的?」


    「究竟是怎麽迴事?」


    「電話中啥也沒說清楚……」


    「怎麽會這樣,貝兒怎麽了?」


    「她是腳不行了還是腦袋破個洞……」


    「不會吧,要鋸腿……」


    七嘴八舌的,僵凝的氣氛被一群人攪和得混沌起來,這時,年輕氣盛的巫敏兒突然靈光一閃,用力扯了扯巫馨兒的手臂,急切的丟下一句,「別讓這蒙古大夫動刀。」


    「啊?」蒙古大夫?


    站在牆邊的陳醫生耳尖,聽進她這「悄悄話」,闊肩一垂,苦笑不已的兀自搖頭歎息。


    他是蒙古大夫?噴噴,這是招誰惹誰呀?


    「別讓那嘴上無毛的家夥鋸掉大堂姐的腿。」憤憤的杏眸斜瞪著陳醫生,巫敏兒再次強調。「知道嗎?」她的話,在場的每一個人全都聽見了。


    巫馨兒點頭表示明白她的叮嚀,然後滿懷憂心的問:「敏兒,你想幹嘛?」


    「我突然有個念頭……」巫敏兒近乎無聲的嘀咕,沒將心中的打算說得太明。


    她要去綁架人,若讓小堂姐,甚或是家族裏任何一個人知道了,鐵定會阻止她這麽做。


    但,她下定決心了!


    「什麽念……敏兒,你要去哪裏……」不等巫馨兒問完,巫敏兒轉頭就走。


    「我立刻迴來!」


    雖然不像巫敏兒所說的立刻,但是,不到半個小時她迴來了,纖細的臂肘彎著,牢牢夾縛著一位鼻梁上掛了副無框眼鏡的中年男人。


    瞧這模樣,巫馨兒大驚失色。「敏兒?」


    「救兵到!」


    不愧是心靈相通的堂姐妹,巫馨兒幾乎是立刻猜中了這中年男人的身份,也因此,她心中又燃起一絲希望。


    「他是誰?」巫氏成員中的大表姐率先開口問。


    巫敏兒一雙有著驚懼的似水秋眸不再閃爍常見的笑意,反而盈滿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堅定。


    「他是國內的骨科權威。」


    這個宣告像突然襲來的海嘯,霎時將一幹人聲給淹沒,靜寂無聲。


    「他就是那個黃慶文?」較常接觸醫療訊息的小阿姨輕唿。「我怎麽會忘了他呢?」早知道,就該先一步將他挾來。


    陳醫生訝異的看著眼前的同行,「你們竟然請得到他?」下一秒他又覺得納悶,t大離這何止三小時路程,那小姐是如何帶來黃醫生的?


    巫敏兒焦急不耐的拍了拍被她施以瞬間移動帶來,至今仍驚魂未定的黃慶文,啞聲吆喝,「迴魂了沒呀你?救人了!」


    當韋榷這個始作確者,知道巫貝兒受重傷時,已經是事發後的第三天了!


    巫貝兒已脫離險境清醒過來,雖然還得休養一段時間才能迴複以往的生龍活虎,但至少從鬼門關撿了條命迴來。


    隻除了她的左腿,一切幾乎稱得上是幸運。


    黃慶文的確有一手,在他高超的技術及細心的照料下,巫貝兒可以確定往後不必靠拐杖、不必裝義肢或坐在輪椅上活動,但是,需要好長一段時間做複健。


    就算不能完好如初,至少能蹦能跳,毫無困難。


    「那……」巫氏成員的幾張嘴同時打開,卻沒人將話問出口。


    環視無數雙熾熱且焦急的明眸,黃慶文暗咽著口水,坦白告知,「隻要有眼睛的人,絕對看得出來她是長短腳!」


    巫貝兒受傷的消息是人仍在曼哈頓的韋軒傳迴來給韋榷的。


    既然巫家人能循線找上他這個對這樁慘案毫無所知的關係人,想也知道,真正的罪魁禍首是誰她們早清楚了。


    滿心愧疚的韋軒昧著良心,對巫馨兒的問題表示一問三不知,在將巫貝兒的情況打探清楚後,他更是急迫不安,與巫馨兒的電話收線後,旋即撥了通越洋電話給韋榷。


    「大哥,你這次玩得太過火了!」他歎道,不忍心在已成的傷口上灑鹽。


    大哥人不壞,他絕對不是存心要害巫貝兒,這一點他很篤定.但是,追根究底,他忍不住想苛責他幾句。


    他真的挺欣賞巫貝兒;無關乎男女之間的情愛,就隻是很純粹的一種欣賞,畢竟那種性格開朗又直率的小甜甜,誰會嫌棄呀?可如今,她卻被大哥毀了。


    聽著韋軒溫怒且急切的興師問罪,韋榷感覺像是晴天霹靂。


    怎麽可能?


    韋軒講得憂心忡忡;而電話另一頭的韋榷心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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